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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失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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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孟诜被惨无人道的韦桓推下山崖的那一瞬间。

孟诜本能地用手抓住崖壁上的一块石头,石头松动,滑落,孟诜坠了下去。从崖壁上横生出来的树枝替孟诜挡了一下,孟诜两只手抓住了树干。孟诜吊在半空中,低头一看,深不见底,并不怎么粗壮的树干摇摇欲坠,很快树干也断了。再次坠落,又一次挂在了树枝上,这次只在树枝上停留了一下就翻滚了下去。崖壁已经光秃秃了,再无树枝。孟诜极速地坠落,看来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不曾想自己会落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人生历程如闪电般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闪现。他死不足惜,但他放不下的是张翰,因为在他掉崖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张翰惊恐的眼睛。他不想张翰背负着仇恨过一生。当然他也放不下的还有柳如莲,如今他已明白如莲的苦衷,他不希望她自己折磨自己。如果他能够活着回去,他一定会向她表白,一定会亲口告诉她,她永远是洁净的莲花。如果她愿意,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娶她为妻,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奇迹出现了。陶德山饲养的那只仙鹤如离弦的箭向孟诜俯冲下来,仙鹤冲到了孟诜的下面,竟然接住了他!孟诜泪如泉涌,不曾想这只仙鹤如此灵性。可惜,孟诜只在仙鹤的背上趴了一会儿又掉了下去。那只仙鹤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消失在云端。孟诜闭上了眼睛,迎接死亡的到来。“碰!”的一声,孟诜掉在了一丈多高的草垛上,又从草垛上狠狠地摔了下来,不省人事。

那只神勇的仙鹤飞到了陶德山的云鹤居,站立在门口不断地发出悲鸣,它似乎知道孟诜是陶德山的知己,眼中竟然噙了泪水。陶德山抚摸着仙鹤,感受到它的悲伤,料想将会有不幸的事发生。果不其然,一日后张翰悲痛欲绝地跑来告诉他孟诜被韦桓推下了万丈悬崖。

陶德山的眼泪簌簌而落,哀痛不已,用他的瑶琴在悬崖边为孟诜的亡灵弹奏了三天三夜,然后奋力把瑶琴扔下了山崖,空谷绝响。陶德山大叫一声:“知音已去,留它何用!”

陶德山后来把他的云鹤居搬到了悬崖,只希望有朝一日孟诜突然从悬崖下爬上来好有个照应,他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但是他仍然忍不住要这样做。

孟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自己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后又被黑白无常推出了鬼门关。

孟诜吃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微弱的目光下是一位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老者。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小伙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五天五夜了!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真乃百年难遇,千古奇谈啊!”

老者的眼里闪烁着喜悦激动的泪花。

老者名叫翁怀山,曾是尚药局里面的御医,因厌倦尚药局里面的钩心斗角与相互倾轧,辞官归隐终南山,与孟诜的父亲孟贞元渊源甚深。

“你先别说话,来把这碗粥喝了。”

孟诜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有气无力动弹不得。

“你躺着就好,我来喂你。”

一碗粥下肚,孟诜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让老夫慢慢告诉你的情况吧。你的两条腿骨摔断了,膝盖骨蹭破了,右手骨折了,左胸有一处刮伤,后背有四处刮伤,脖子有一处刮伤,脸有一处刮伤,后脑勺摔伤,起了大包,有淤血……五脏六腑完好无损,像是有什么东西托了你一下,不然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还不粉身碎骨?”

“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孟诜终于突出了一句话。

“听你声音,感觉你中气尚可。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摔下来的?”

“我叫……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我是谁?”

孟诜大吃一惊,竟然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孟诜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仍一无所获。

翁怀山安抚道:“不着急,不着急,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脑子不好使也在常理之中,过几天就会好的。”

孟诜却惊恐地发现,不仅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觉脑子里像是被人糊了一团糨糊,头重如山。

孟诜又问:“前辈,我这身子——”

“哦,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的伤势尤为严重,你的双腿能不能站起来还很难说啊。”

“前辈的意思是在下就是一个废人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事在人为,滴水穿石,只要你有足够的意志还是有希望站起来的。”

“怎么会这样?为何会如此?”

“你也不要太悲观了,要从好的方面想一想,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老夫既然把你救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在你行动自如之前,我会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

要是以往翁怀山的劝说定会深入孟诜的心里,可是现在他心乱如麻,头疼欲裂,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前辈——”孟诜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你好生歇着吧。老夫还得出去忙一会儿。”

“前辈,请问尊姓大名。”

“翁怀山。”

翁怀山走后,孟诜开始细细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山洞来。山洞宽敞明亮,整洁干净,洞内日常物件一应俱全,井然有序。孟诜估摸着翁怀山应该久居于此了。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孟诜的脑子始终处于蒙昧混沌的状态,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着同样的问题:我到底是谁?我为何会从悬崖上掉下来?

一个月过去了,孟诜仍然没有想起自己是谁,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被燃尽了。手已经恢复自如,但两条腿依然无法动弹,如死人一样日日夜夜躺在这里,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孟诜产生了一死了之,一了百了的轻生念头。开始不吃不喝,翁怀山端来的饮食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已经三日未进饮食,这日翁怀山劳作归来,对孟诜说道:“小子,你果真想死吗?”

“翁前辈,在下七尺男儿却整天让你这样一位老人家伺候床前,在下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在下宁愿有尊严地死去,也不愿拖累任何人。”

翁怀山佯装生气道:“什么叫有尊严地死去?言下之意老夫照顾你,让你感到莫大的侮辱了吗?”

孟诜急忙解释道:“前辈,在下绝无此意。在下只是觉得自己这条贱命苟活于世毫无用处,怕白白浪费了前辈的一番心血啊。前辈的大恩大德只有来世相报了!”

“来世相报?为何要来世相报?老夫可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在心里记着呢,老夫一定要你全部偿还,而且要在今世。老夫可没耐心等到来世。”

孟诜明白翁怀山是在用戏谑之语宽他的心,感动得不知如何作答。

翁怀山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我今生相遇必定是前世的业缘所致,我今生如此待你,料想前世你也如此待我,所以你大可不必介怀。老夫是来向你还债的,老夫也不知道前世欠你多少呢。总之分别之时就是债清之时,如果你一直在这里,说明老夫欠你的债还未还清。”

“前辈,在下愚不可及……”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随意践踏,否则就是大不孝啊。你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是否想过你还有家人?你的至亲至爱或许天天盼着你平安归去。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可想过他们的痛苦?死何所畏惧?活着才是不易的。老天既然不让你死,必定知道日后你大有可为。”

“前辈远见,在下考虑不周了。”

“唉,想必是你终日躲在洞里不见阳光胡思乱想了,不如老夫背你去洞外走走吧。”

“前辈,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在下笨重之躯怎能……”

“瞧不起老夫是不是?老夫年逾古稀,耳聪目明,气力不逊于青壮年。不信等你痊愈后跟老夫比试比试。别磨蹭了,快爬到我背上来!”

翁怀山已经蹲在了孟诜的床榻边,孟诜无法推辞,只好爬上了翁怀山的背。

“好,走喽!”

翁怀山果真步履矫健,而趴在他背上的孟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泪如泉涌。泪水滴在了翁怀山的脖颈里,翁怀山感受到了孟诜那颗滚烫的心,在心里叹道,可怜的孩子。

山洞里,翁怀山在洞口用蒲扇扇着火为孟诜煎煮着汤药。

“前辈,您在煎什么汤药?”

“黄芪当归汤。”

“这是何用的?”

“昨天给你翻身,见你后腰有几个大的席疮。长期卧病在床,因肢体废用不遂,气血流行不畅,肌肤皮肉筋脉失养以致坏死成疮。也是老夫大意了,以后得勤给你翻身才行。”

“又给前辈添麻烦了。前辈待在下如慈父,每每感恩于心却不知如何报答。”

翁怀山爽朗地笑了一声,道:“等你好了有的是机会报答。老夫也不怕你说我有私心,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老夫这般待你是有原因的。”

“前辈可否明说缘故?”

“你长得很像老夫的一个徒弟,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浩然正气。”

“如此,在下深感荣幸。他现在何处?”

“他叫孟贞元,曾是尚药局的奉御。我在尚药局当奉御的时候他还是司药。我请辞归隐时他亦曾想跟随老夫离开尚药局,老夫却劝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让他留在了尚药局。如今回想起来追悔莫及啊。”

“为何?尚药局不是大夫争先恐后想去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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