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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断崖谷(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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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如晦的日子,孟诜的人生像是掉进了万丈深渊,无论与张翰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孙夫人终究还是卖掉了精诚医馆。师父的毕生心血就这样断送在自己的手上,他无能为力,他万分自责。他取下那块招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它,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

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精诚医馆自然不用说,与结拜兄弟一刀两断,心中挂念的那个如莲也视自己为陌路,红颜知己若兰又被逼上了镜月庵。在义庄的时候曾经迷茫,现在,他又迷茫了,彷徨了,不知所措了。天意如此吗?孟诜的心里凄凉如水。终于明白那日张翰为何说好累好累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段日子张翰的情绪也跌入了低谷,做任何事情都无精打采,心灰意冷。这日张翰竟然提议去一醉解千愁,要知道他平素里是滴酒不沾的,可见心失落到了极点。孟诜深知借酒浇愁愁更愁,但现在似乎没有比酒馆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了。他也需要放纵一回。

这边柳志远的日子也有些郁郁不乐,前几日一问,原以为马上就可有美人在怀,不料孙若兰竟然失踪了。煮熟的鸭子竟就这样飞了,心中不免不快,又见韦桓与柳如莲大婚将至,想到自己还是形单影只,愈发垂头丧气了。唉,再多的荣华富贵如没有佳人相伴也是枉然。于是,一向喜欢醉生梦死的柳志远也独自一人去了酒馆。

狭路相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张翰腾地站了起来,横眉冷对千夫指,孟诜使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回座位。

柳志远竟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死皮赖脸地在二人的酒桌坐了下来。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孟大夫和张大夫啊!恕我眼拙,见谅!见谅。”

张翰毫不客气道:“臭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还想打孙小姐的注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老弟,你就别提兄弟我伤心的往事了。我福薄,消受不起这个美人,竟让她跑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如今我和二人都是天涯沦落人啊。既然如此有缘,赏一杯浊酒,不介意吧?”

又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差点忘了这茬了!你二人如今穷困潦倒,还要你们请酒喝哪好意思?随便喝,这桌酒菜包在我身上了!”

张翰骂道:“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满口胡言!”

柳志远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道:“今日我们三人失意饮酒,可却有一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就是你们的好兄弟韦桓,明日就要成亲喽!娶的就是如花似玉的美人柳如莲!”

“你说什么?”张翰一下子把酒杯砸在桌子上,“你说韦桓与谁成亲了?”

“奇怪了!作为好兄弟应该给你们发喜帖才对啊!我再说一遍,韦桓要与柳如莲成亲了!”

孟诜倒并不是很惊讶,因为柳如莲曾亲口跟他说韦桓就是她的心上人。

“这不可能!”张翰有些咬牙切齿。

“不信你自己去问喽。”

“大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张翰飞奔而去。

使孟诜、韦桓二人兄弟反目的绝好机会来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柳志远就可轻轻松松地收拾残局了。

于是,柳志远说道:“孟兄台,我给你讲一些故事吧。”

孟诜道:“悉听尊便。”

“唉,我也不记得猴年马月的事了,总之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韦桓的家伙说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于是他买通了一个叫阿四的人,把快要死了的母亲背到医馆,让你医治……后面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害得你好苦,进了义庄。”

孟诜一惊,原来阿四母亲的事是韦桓干得!

“过了好些年月,这个叫韦桓的家伙偷了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嫁祸于你。这个你知道了自然不会惊奇。不过山神庙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原以为能整垮你,不料你安然无恙地返回了医馆。韦桓心中那个气啊就甭提了,于是让杏林会成员不要卖药给你们的病患。你真是福大命大啊,又挺过了这一关。韦桓啊心也真狠,于是使出了更毒的招,买通一男子在你们的水缸下了巴豆粉……”

孟诜已经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柳志远的衣襟,狠狠道:“原来医馆有今日全是你二人串谋好的!”

孟诜的力度有些大,柳志远有些喘不过气来,吃力道:“放开我,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说与你。”

孟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松开了手。

“这件事你绝然想不到。这件事我都羞于启齿。”

“快说!”孟诜用铁拳擂了一下桌子。

“说出来你可千万要挺住,这种事是每个人都受不了的。你知道柳如莲为何拒你于千里之外吗?你知道柳如莲为何要委身于韦桓吗?不是因为柳如莲不喜欢你了,而是——”

柳志远往后倾了倾身子,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因为怕自己一说出来孟诜的拳头就飞过来了。

“而是什么?说!”

“而是柳如莲被韦桓强暴了!韦桓夺去了柳如莲的贞洁!”

犹如平地起惊雷,孟诜只觉天旋地转,瞪着铜锣般大的眼睛,眼珠子一转也不转。如山峦般的面庞像是被错开了,原本低的山峰凸了出来,原本高的山峰凹了进去。又像是被无数道闪电撕裂的天空。整个脑子被掏空了,熊熊的大火在里面疯狂地燃烧,无数条火蛇探着头肆无忌惮地乱窜。孟诜觉得自己的脑颅随时都要爆裂,整个人也像是被施了法术定格在那里,纹丝不动。整个酒馆也定格在那里,包括同样睁着惊恐双眼的柳志远,以及旁边相邻的酒客,夹菜的筷子也定格在半空中,酒馆所有的人都像木头人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诜一只手猛地举起了桌子,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桌子顿时摔成了木屑。

“说!韦桓现在在哪里?”

孟诜用疾电一样的怒目看着柳志远。柳志远吓得已经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舌头像是被打了结,嘴巴也像是被缝上了,怎么也说不上完整的话来。

“他……在……终南山……采花……明日送……送柳如莲……”

柳志远从来没有觉得说话如此吃力,好不容易说出这几个字已是满头大汗,生怕说不全被孟诜一掌击毙。

酒馆所有的人只觉一道影子闪过,孟诜不翼而飞了。这百年难遇的一幕让酒客们无比震撼又觉大开眼界。酒馆掌柜不但没有向柳志远索赔损失,反而一个劲问孟诜是何方神圣,酒馆里一下子全围拢了上来,把柳志远围得水泄不通。柳志远又焕发了生机,开始用那张巧嘴滔滔不绝地吹嘘。

孟诜俨然一头愤怒的雄狮,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般,一口气跑到了终南山。一到山脚下,孟诜就用雷鸣般的嗓音大声吼叫:“韦桓!你给我出来!……”喊声震天,响彻云霄。

就在那个茅屋,孙思邈为方便采药工休憩搭建的茅屋,两个势同水火的人相遇了……

孟诜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心中冲天的怒气,排山倒海般的一掌打在了韦桓的胸膛上,韦桓跌出一丈远。

“我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何?为何你还要不择手段、处心积虑地陷害我?是不是非要把我赶尽杀绝才罢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阿四母亲的事、偷《备急千金要方》的事、杏林会的事、下巴豆粉的事……全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几时变得如此绝情与狠毒?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害我也就罢了,我可以容忍。可是你为何还要如此摧残如莲一个弱女子?干出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事来!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韦桓知道东窗事发,他也不想隐瞒什么,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与其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所有的事情一起来,痛痛快快地来吧!敢作敢当,敢爱敢恨,我韦桓不怕你!今天就是我与你算总账的日子!

韦桓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揩了揩嘴角流出来的一丝血,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我自知打不过你,可我誓死捍卫我说话的权利!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做这一切?哈哈。不妨告诉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恨之入骨!由于我身份低贱,从小到大对你唯命是从,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你让我做的事都是对的。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发现我失去了自我,完全丧失了独立的人格!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于是我要反抗,我要夺回我的自由!你说你容忍我,可是谁让你容忍我了?你凭什么容忍我!你容忍我一次,我对你的恨就加深一层。凭什么,凭什么你事事在我之上,处处压制我?你剥夺了我的一切,还有如莲!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如莲?如莲本来就是我的,朋友妻不可欺,而你却横刀夺爱!你夺取了我的所有,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吧,来吧,我不怕你!哈哈!……”

韦桓像疯子一般狂笑不已。

“你还在强词夺理!今日我绝不容忍你!”

孟诜冲过去一只手掐住韦桓的脖子,恨不得立刻将他的脖子扭断。孟诜紧紧掐住韦桓的脖子将其一步一步地往后推。韦桓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掰开孟诜的手。韦桓快要窒息的时候,孟诜猛地用力一推,松开了手。韦桓一个趔趄,急剧地往后退,一下子退到悬崖边。韦桓踩到的一块石头掉了下去,韦桓身子不稳滑落了悬崖!情急之下韦桓用手攀住了悬崖上的岩石。

“大哥……救我……”生死关头,韦桓这样唤着。

孟诜的头脑一下子全部清醒了!千钧一发之际,孟诜一个箭步上去急速拉住了韦桓的手。

韦桓被拉上了悬崖,死里逃生。一个邪恶的念头闪现!该结束了,一切该结束了!孟诜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天意弄人,这世上不能同时有你我!去死吧,孟诜!

孟诜还没缓过神来,韦桓就用尽全身之力一把将孟诜推下了万丈悬崖!

随着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一代名医孟诜坠下悬崖,不见踪影。

话说张翰义愤填膺,跑到天音阁质问柳如莲是否真如柳志远所说要与韦桓成亲。

天音阁高高的门槛险些绊倒张翰。张翰也顾不上礼仪了,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柳如莲的鼻子开门见山道:“如莲,你是不是要下嫁于韦桓?”

柳如莲面对张翰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招架不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为何不言语?你这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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