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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杏林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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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桓正要一展口舌,却被柳志远抢过了话头:“会长深谋远虑,连夜想出一锦囊妙计。在座的各位有一大半不都是药铺的掌柜吗?凡去精诚医馆就医者一律不出售药材给他。诸位意下如何?群策群力,请大家不要拘谨,畅所欲言。”

在座开医馆的成员无不举手赞成,这样他们就可以分流精诚医馆的病患。但开药铺者不免有些后顾之忧,去精诚医馆就医的病患委实太多,若都不卖药给他们岂不影响生意?

柳志远眼尖,看出了这部分人的心思,释疑道:“诸位药铺掌柜,你们大可高枕无忧。大活人还会被尿憋死?孟诜开的方子抓不到药,这些病患为了活命定会改去其他医馆,肥水不流外人田,不会折损你们的利益。在座的若是开医馆的,还可以将病患引向指定的药铺,一举双得,岂不美哉?”

一药铺成员道:“二位会长真是高瞻远瞩。我等任凭差遣,唯命是从。”

其他药铺成员也纷纷站起来,表示赞同此计。于是此计全数通过。

精诚医馆。

孟诜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名已被诊治过的病患离去后又愁眉苦脸地折了回来,找到了孟诜。

“孟大夫,小的实在不想打扰你,可是你开给我的方子抓不到药,这如何是好?”

张翰正在为病患施针,插了一句道:“是不是药铺的药卖光了,你可去别家试试。”

“小的已经跑遍了长安大大小小的药铺都没抓到药。不是没有药而是他们故意不卖给我。他们明目张胆地告诉小的,说——”

“他们说什么?”孟诜道。

“他们说凡是精诚医馆开的方子,尤其是孟大夫开的方子,有药也不抓。”

张翰迅速地从病患身上拔出针,气愤道:“岂有此理!一定是韦桓之流所为!”

一会儿,已经成为孟诜徒弟的冬青领了好几个拿着药方抓不到药的病患慌张跑来。

“师父,他们都说药铺不卖药给他们!”

孟诜沉着冷静,处变不惊,道:“三弟,你把他们带到汤药房,让杂工用医馆的药煎给他们服用。冬青,你速速把医馆的杂工们全部召集到院子,我有话要说。”

见孟诜神情严肃紧张,聚集在一起的杂工们交头接耳,揣测着医馆发生了什么大事。

孟诜道:“以柳志远为首的杏林会蓄意为难我们,不卖药给我们的病患,想置精诚医馆于险境,在这危难时刻,我们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保全我们的医馆,绝不让柳志远之流奸计得逞!”

一听又是柳志远搞的鬼,医馆杂工无不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一杂工叫道:“孟大夫把柳志远交给我,我定把他生擒活捉,交给你发落!”

孟诜道:“现在不是挑事的时候,当务之急得保证医馆的药材供应。医馆的药材所剩无几,大家姑且放下手中的活跟我去终南山采药吧。”

孙若兰道:“还是我去吧,医馆的病患还需要你照顾。”

冬青道:“姐姐你也不要去,医馆病患多,师父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留下来帮他。我带他们去!”

孟诜道:“你行吗?”

冬青信心十足道:“师父请放心,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走山路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一定完成任务!”

孟诜道:“也罢,就由你去吧!万事小心!”

把冬青一行人送至医馆门口,也不知谁把此事说了出去,守候在医馆门口的病患家属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孟大夫,让我们一起去为医馆采药吧!”

“这——”孟诜很是为难。

一位老伯言辞恳切地说道:“孟大夫,您和孙大夫待我们这些病患恩重如山,我们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医馆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管?往日我们受尽了医馆的恩惠,一直苦于无以为报,现在正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了!大家说,是不是?”

病患家属纷纷附和老伯说:“请大夫允许我们去采药吧!”

孟诜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仍然有些过意不去,道:“谢谢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的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你们是陪着病患来就医的,怎能让你们弃病患而去,替医馆上山采药呢?”

老伯道:“这不碍事的,孟大夫。这些病患都不是十万火急的病,留下三四个人照顾就可以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请成全我们的心意吧!”

众病患家属齐声道:“请成全我们的心意吧!”

此情此景,令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为之动容。盛情难却,为大局着想,孟诜依了他们。

冬青带着医馆杂工、病患家属翻山越岭,不辞辛劳一连采了五日的药草。药材仓库都已经无处可放,就堆积在院子里,很快院子里的药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医馆用药一月无需担忧,但这毕竟只能缓解一时的急需,相对于医馆的长期用药也是杯水车薪。现在正值药材盛产之季,有药可采,过了这个季节又该如何?另外,也不能总让病患家属去采药吧?故自己采药不是长久之计,还得运筹帷幄,另想他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医馆长久地走出困境,还得去找柳志远、韦桓。

孙若兰知道孟诜与张翰不好出面,于是没有告诉二人,一个人自作主张地来到了妙手回春医馆。

妙手回春医馆一个病患也没有,见孙若兰到来,无所事事的柳志远迎了出来。

“哟,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竟然移驾屈身到无人问津之地。哦,我道是谁呢?原是大名鼎鼎孙思邈的千金啊!怠慢了,怠慢了,请。”

柳志远阴阳怪气地说着,用色眯眯的眼睛把孙若兰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柳志远,请你看在我父亲曾是你师父的份上,不要再为难精诚医馆。”

孙若兰不卑不亢,也不正眼瞧一下柳志远,他那副嘴脸只能让她反胃。

“你到底是在求我还是在命令我啊?现在知道拿师父来压我了,我被师父赶出医馆,你可曾替我求过一次情?你之前不是说我不过是跳梁小丑吗?怎么还肯拉下脸来求我这个跳梁小丑呢?如此看来贻笑大方的是你不是我啊。”

“你执意如此吗?一点情面也不留吗?”

“我给你情面谁给我情面?我在医馆呆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原指望将来能接手医馆,你父亲倒好,一点情面也不给,一脚把我踹了出来!”

“天作孽犹可怜,自作孽不可活。你休怪他人,一切皆是你罪有应得。”

柳志远叫嚣道:“那你还来找我作甚?”

“如你冥顽不化,我也无话可说。”

孙若兰转身即走。

“慢着!”

柳志远一声断喝,又走到孙若兰面前,道:“我知你一向自视甚高,从不曾正眼看我。这样吧,若你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上一炷香的时辰,我就答应你。要看脸哦!”

“无耻之徒。”

这时,韦桓讥笑柳志远道:“为难一介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

又对孙若兰道:“孙小姐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就算你做了这等事,他也不会答应你的。就算他答应,我也不会答应。对了,你回去后可知会孟诜一声,他若肯来求我,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孙若兰没有理会韦桓,径直走出了妙手回春医馆。

路过天音阁所在的那条狭窄的小巷,孙若兰不自觉地拐了进去。平素里孙若兰与柳如莲来往较少,细想来约莫有三四月不见了吧。有关柳如莲的消息大都是从孟诜与张翰的口中得知。孟诜在山神庙照顾麻风病患之时,孙若兰去探望问起柳如莲近况,从孟诜口中得知柳如莲过得不太好,与孟诜有些不和睦。

寂寞梧桐冷清秋,柳如莲孑然一身伫立在梧桐树下,旁边是一丛凋败凌乱的花。落花人独立,两只比翼双飞的雀更让她触景生情,此情不待,早已惘然。自上回在镜月庵出家未能如愿后,柳如莲就过着人比黄花瘦、斯人独憔悴的生活。

“如莲。”孙若兰低低地唤了一声。

“是你——孙小姐?”柳如莲回过头来,颇有些意外。

“一直想来看看你,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外出路过这里故来拜望。叫我若兰就行。”

她总是那么优雅高贵,就如一朵永远也不败的兰花。柳如莲看到孙若兰的风姿又不免自惭形秽。柳如莲幽幽地问道:“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你很关心他。既如此,为何拒他于千里之外呢?孟公子他是很在乎你的。”

“你是一朵自由行走的花,而我只能困在这个寂寞清冷的小院了却余生,连顾影自怜的资格都没有。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相忘。孟大哥只需要你这样的人红袖添香,若兰,拜托你好好陪着他,不离不弃。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可是你真的能够释怀忘记他吗?我虽不曾经历情爱,但也深知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刹那,而忘记一个人则需要一辈子。”

“那你喜欢孟大哥吗?”

柳如莲锋芒显露地发问,打了孙若兰一个措手不及。孙若兰避开了她的锋芒,巧妙地答道:“我和孟公子没什么,他的心里只有你。不过他现在过得并不如意。”

“怎么了?”

“医馆遭奸人算计,他为此心力交瘁,寝食难安。”孙若兰将事情原委都告知了柳如莲。

孙若兰走后,柳如莲就迈着急促的步子去了妙手回春医馆。

柳如莲一见到韦桓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不到你如此卑鄙!偷了师父的《备急千金要方》却嫁祸给他!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现在又害他的医馆无药可用。韦桓,你几时变得如此狠毒了?我已经完全认不出你来了!”

这一巴掌韦桓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不觉得疼痛,也不恼怒,好像一直在期待这一巴掌。自上回玷污柳如莲的清白之身后,他就一直期待柳如莲狠狠地打骂他一顿,如今这一巴掌终于来了。

柳志远早就知道韦桓对柳如莲垂涎三尺,想在一旁看热闹,被韦桓推推搡搡地赶出了房间。柳志远就在门外偷听。

“无论我变成怎样的人,我待你始终如初见!不要拿孟诜的事来破坏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有那么一小会儿没有孟诜的存在啊!我和孟诜早已鱼死网破,不共戴天,你不是不知道!如莲,就算我求你了!以后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说你的孟大哥好吗?”

韦桓用哀怨的目光看着柳如莲,仿佛是他受了莫大的委屈。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孟大哥早已放下上一辈的恩怨,就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耿耿于怀!”

“如莲,你别傻了!我父亲曾杀害孟诜的一家,这样的血海深仇说放下就放得下吗?他现在不报,是因为时机未到,一旦时机成熟他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会数倍偿还的!今生我二人是命中注定的仇敌,谁也改变不了。如今我只想自保,不想日后沦为他的鱼肉,这也有错吗?”

隔墙有耳,柳志远把韦桓的话听了去,颇为震惊,不曾想他二人有着如此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柳志远阴诈的小心思又活动开了,如此,何不找机会利用二人的仇怨坐享渔翁之利呢?

韦桓一如既往地强词夺理。柳如莲早已失去了与他争论下去的耐性,冷冷地说:“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孟大哥?”

“这个我做不了主,这是杏林会成员一致的决定。”

“我知道你可以!”柳如莲加重了语气。

“如此,你也别怪我厚颜无耻。只要你答应与我在一起,与我成婚,我就去游说杏林会成员,让他们解除对精诚医馆的禁令,不要以为这是交易,只因为我太喜欢你。”

“好,我答应你。”

沉默了许久,柳如莲才说出这样的话,泪水夺眶而出。一生的幸福就此葬送。

柳如莲前脚刚出去,柳志远就夺门而入。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虽不是英雄,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再也爬不起来了啊。终得所愿,作为兄弟我是不是该对你说一声恭喜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柳志远发狠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毁了我们的大事!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整垮精诚医馆,就这样被你前功尽弃!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妙手回春,对得起杏林会所有成员吗?红颜祸水啊!”

韦桓不以为意道:“你急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回放他一马,我还有更狠的法子对付他!”

韦桓又对柳志远耳语了一番。

柳志远听后赞道:“高,实在是高!无毒不丈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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