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与柳如莲的交易,韦桓得罪了杏林会成员,一群蝇营狗苟之徒顿作鸟兽散,杏林会成立不到半年便土崩瓦解。但韦桓毫不在意,反正他这个徒有虚名的会长没有一点实权,连吆三喝四都不能随心所欲,与傀儡无甚区别。重要的是,他守得云开见月明,终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为此,他激动得一连几宿都没入眠。
精诚医馆。
一名乔装成病患的男子如幽灵鬼魅一般闪进了汤药房。
汤药房里只有两名杂工在忙碌着。
男子神情诡异,目光飘忽。堂药房里的一名杂工见了男子问道:“你是谁?来这里作甚?”
男子道:“小的实在难以启齿,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正忙着呢!”
“是这样的,孟大夫好人有好报,可怜我抓不起药,让我拿着方子来找你们……”
杂工见男子穿得破破烂烂,一双布鞋两脚指头还露在外面,信以为真。
“把方子留下,你去外面候着,好了叫你。”
男子佯装很过意不去,道:“二位大哥只要把药材拿来就好,由小的自己来煎吧,你们休息去吧。”两位杂工见男子执意如此,也执拗不过,便随他留在那里煎药了。
汤药房如此重要的地方,却让一个外人单独留在这里,这两个杂工也太大意,太松懈了。
男子去汤药房门口探了探头,确保暂时无人进来,便手脚麻利地拿出已经磨成粉的巴豆火速地撒进大水缸里,缸里面的水是用来煎药的。
男子的药煎好,两名杂工进来,男子便诚惶诚恐、唯唯诺诺地与二人告别。
出了医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撒腿便跑,直奔妙手回春医馆。
“办妥了吗?没有人发现吧?”一见到男子,韦桓迫不及待地问。
“一切顺利,毫无破绽。”
“啧啧,真是一个爽利之人!来,这些银子归你了!记着,打死也不能说出去,否则你我性命不保!”
柳志远拿出一袋银子把男子打发走了。
又对韦桓竖起大拇指:“妙哉!韦兄这招实在是妙啊!医馆最重要的就是声誉,毁誉容易树誉难,精诚医馆声誉扫地之时便是妙手回春崛起之时。我们等着看好戏吧。韦兄,平日里也不见你足智多谋啊,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韦桓拿掉柳志远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白了一眼,揶揄道:“是啊,柳兄真是太朱了,我不得不赤啊。”
视线再回到精诚医馆。
冬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师父,大事不好了!你快去病舍看看!”
孟诜与张翰同时一惊,向病舍跑去。
只见病舍乱作一团,呻吟声、抱怨声四起。病患在亲属的搀扶下,捂着肚子慌忙地进进出出。有的病患刚一躺下肚子又翻江倒海起来,不得不起身赶去茅房。还有的根本来不及了,就随便找了一个犄角旮旯就地解决了,一时间医馆是臭气熏天。病舍二十余位病患无一幸免,轻者只狂拉肚子,重者上吐下泻。众病患被折腾的精疲力竭,死去活来。
一位病患见孟诜来了,哭叫道:“大夫啊,这到底是怎么啦?我上午服完汤药后就一直闹肚子,开始还没当一回事,可一直拉到现在还不消停。这样下去,我快活不成啦。大夫,救救我们吧!”
孟诜迅速查看了几名病患的症状,大同小异。
“如何?”张翰焦急地问。
“他们中毒了。”
孟诜话音刚落,一名耳尖的病患听了这话脸色煞白,抓住孟诜的胳膊道:“你说什么?中毒?谁要害我们?医馆不是救人的地方吗?怎么变成害人的地方了?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孟诜已无暇顾及这位病患的惊慌失态,病舍里面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孟诜奔了过去,一摸病患的鼻息,竟已咽气了!病患由于腹泻不止,没有及时地补充水分而脱水死亡。
“阿爷!阿爷!……”
病患家属凄厉的哭声撞击着孟诜的心扉,孟诜呆若木鸡,彻底蒙了。
病患家属疯了一般扑向孟诜,叫道:“你还我阿爷的命来!你还我阿爷的命来!……”
张翰与冬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病患家属拉开。
冬青问道:“师父,这该怎么办?”
孟诜恢复了理智,果断地说道:“让病患补充水分,在里面加点糖和盐。”
又对张翰道:“速去煎甘草汤来!”
甘草汤由甘草、黄连两味药组成。孟诜想无论病患中了什么毒得先解毒才成。根据症状分析,病患体内湿邪和热邪泛滥,而甘草汤正好除去体内的湿热。
病患家属还在哭叫:“什么华佗再世,都是骗子!你治死了我阿爷,你这个庸医!……”
死者家属是一三十岁上下的女子,握着拳头在孟诜身上乱打一气。孟诜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其发泄。打够了,女子又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庸医!庸医!……”
病舍里原本东倒西歪的病患一个个起了身,在女子悲痛情绪感染下,开始怀疑起孟诜的医术来,纷纷指责孟诜是庸医。
“既然是庸医我们还留在这里做甚?等着被他治死吗?”
在一名病患的煽动下,所有的病患像大梦初醒一般,争先恐后逃出了病舍。
这些病患像急流的洪水涌出了医馆的大门。一直等候在医馆门外的病患也都骚乱不已,躁动不安。
一位妇人突然挥舞着手臂叫嚷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喝死人啦!喝死人啦!孟大夫医术不精,昧着良心,用污染过的水煎药给病患喝,把病患治死了!大家快走吧!去别家医馆看病吧,再也不要来这里了。这里哪是看病的地方,我看是埋死人的地方!哎呀妈呀,真吓死我了。还好我没进去,要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呢!走走走!都走吧,我们去别的医馆吧。我知道有一家医馆,大夫人好医术也好,叫……叫什么来着……对,叫妙手回春!”
毫无疑问,这妇人是被韦桓、柳志远二人买通专门用来闹事的。妇人妖言惑众,病患唧唧喳喳的,骂骂咧咧的,一会儿就走了个精光。有的去别家医馆了,有的在妇人的引领下去了妙手回春医馆。那些因误食巴豆腹泻不止的病患都被妇人带到了妙手回春医馆。妇人信誓旦旦地说妙手回春的大夫一定会治好他们的病,这些病患病急乱投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了再说。
精诚医馆的病舍里只剩下如木头一般的孟诜、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子以及女子死去的父亲。
孟诜缓缓地在女子面前跪了下来。这是孟诜第一次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孟诜视病患如父母如天地,所以他跪了下来。他要赎罪,尽管他知道罪魁祸首并不是他,但病患死在医馆里他怎么也难脱干系。
孟诜向女子磕了一个头,又磕了一个头,孟诜磕了三个头。
“大姐,请你原谅,由于在下的疏忽导致令尊命丧黄泉。大姐,请你原谅……”
女子神情恍惚,像死去了一般,任孟诜把头磕得地动山摇也无动于衷。
这一幕被匆忙赶来的孙若兰看在了眼里,她跑过去把孟诜拉起来。
“孟公子,起来吧!你这样做也于事无补。孟公子,起来吧……”
孟诜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孙若兰已泣不成声。她绝然没有想到,自己才出去一会儿,医馆就乱得翻天覆地。
冬青费了吃奶的劲提了满满一桶糖盐水走进病舍,见一片狼藉的病舍病患一个也不留,又见孟诜跪在女子面前,哐当一声水桶跌落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师父,要跪就让冬青替你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