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姐太客气了!孟某还请小姐原谅我这个不速之客打扰才是。”
柳如莲嫣然一笑:“公子此番前来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事相求。”孟诜拱手道:“还请小姐费费心思和精力。”
“是为了韦桓韦公子而来吗?”
“小姐神算。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想除了韦桓的事,孟公子不会有什么别的事来找我了。刚才韦桓来过,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
孟诜一惊:“二弟来过了?他情况如何?”
“心绪纷乱,心情欠佳。我安抚了他几句,他便去了。”
“有劳了!小姐。”
听到孟诜与柳如莲这番谈话,韦桓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想不到大哥来柳府是为了让如莲开导我。看来大哥并不是不管我,并不是把我忘了,我误会大哥了。大哥不见我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孟诜与柳如莲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柳如莲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便随口问道:“孟公子可会弹琴?”
孟诜道:“不会,只会吹些箫曲。”
“哦?”柳如莲说着,俯身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玉箫递给孟诜,道:“这支玉箫也是霜儿留下来的,是我爹生前从长安带回来给她的。今日我算是借花献佛,孟公子可否赏脸为小女子吹上一曲?”
柳如莲的话不容拒绝,孟诜接过通体滑润的玉箫,道:“那在下就献丑了!”
孟诜微启如刀片般锋利的双唇,当他吹奏的第一个音符飘进柳如莲的耳朵时,柳如莲不觉间微笑了起来。孟诜的箫声悠扬、欢快又洒脱,犹如行云流水、清风朗月。柳如莲一会儿把目光停留在孟诜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上,一会儿又把目光移至窗外的蓝天白云,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柳如莲希望时光流转得慢些,再慢些,希望孟诜吹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远不要停止。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的箫声,更让她惊喜的是,这首曲子她也会弹奏。
孟诜停止了吹奏。
柳如莲拍着双手为孟诜欢呼,说道:“公子吹得可是《御风歌》?”
“正是。”
“这曲子深得小女子喜爱,也会弹奏呢。”
“果真?”
柳如莲用力点了点头:“嗯!”
孟诜来了兴致:“不如我们忘掉这世间的烦恼合奏一曲如何?”
“甚好!”
于是孟诜与柳如莲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始合奏《御风歌》。
柳如莲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蝶儿一般在琴弦上翩然起舞。孟诜也开始忘我地吹奏。其间,俩人时不时地对视一番。这应该是柳如莲有生以来最美妙的时刻了,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孟诜。孟诜此时对柳如莲的感情虽然还不是很深,但也为有生之年遇到这样的红颜知己而兴奋莫名。他相信今日之后,柳如莲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会又重要一些。
这一幕被韦桓看在了眼里,却像针一样刺在了心里。刚才对孟诜生出的那一丝好感又被嫉妒之火生生地压了回去。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韦桓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恨不得冲上去大吼一声,把两个人浪漫温馨的情调全部破坏掉。
孟诜与柳如莲琴箫合奏后又寒暄了一会儿便告别了。
韦桓见孟诜要走,赶紧先跑出柳府。
柳如莲把孟诜送至门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孟公子,以后能否不要叫我小姐了?听着感觉很陌生,再说我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孟诜一抹后脑勺,憨笑道:“那,叫什么?”
“向韦桓一样,叫我如莲吧。”
“好的。”孟诜点了点头。柳如莲又说:“那我以后就叫你孟大哥吧。”
“好。”孟诜又点了点头。
直到孟诜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眼中,柳如莲才转身离去。前脚刚跨进大门,韦桓后脚就跟了上来。
“你的心上人是不是我大哥孟诜?”
韦桓的大喊大叫犹如平地起了一个惊雷,柳如莲着实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韦桓怒气冲冲的脸。
“是不是?”韦桓又大叫了一声。
说是不好,说不是也不好,柳如莲只好保持沉默。
“你说呀!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韦桓冲过去,摇着柳如莲的身子。柳如莲的双臂被韦桓拽得生疼,柳如莲用力挣开他,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你这是算承认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如莲,我和你是多少年的交情!而他呢?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了解他吗?他喜欢你吗?如莲,你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但就是不能是我大哥!我无法忍受我最好的兄弟把我最心爱的女子从我身边夺走!我绝不允许!”
韦桓像一头疯掉的狮子,不断咆哮!
“够了!韦公子!”柳如莲只有在她生气的时候才称呼韦桓韦公子,“孟大哥从来没有想过从你身边夺走谁!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韦桓狂笑两声:“孟大哥?连称呼都变了?叫得多亲密啊!孟大哥,孟大哥……哈哈!”
柳如莲实在不堪忍受韦桓的污言秽语,下了最后通牒:“韦公子,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胡搅蛮缠下去了!请你离开!在你没有想通之前不要来见我!”
说完,柳如莲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桓冲着柳如莲的背影大喊:“如莲,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韦桓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感觉天下人都抛弃了他。孟诜不见他,张翰也不见他,他最在乎的柳如莲也不想见他了。韦桓这头快要崩溃的狮子疯了一般跑到从小在那里玩耍的汝河边,朝着河对面声嘶力竭地大吼:“为什么——”
喊完,又像个孩子般可怜无助地嚎啕大哭起来。
残阳如血,把韦桓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韦桓拖着沉重的双腿有气无力地回到家。
饭桌上韦桓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吃着饭。对儿子一举一动甚为敏感的袁雪察觉出韦桓的异样,小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桓儿?”
袁雪不问还好,一问韦桓火山爆发起来,把碗筷往地上一扔,发作道:“不吃了,天天萝卜白菜!”说完还不解气,把盛有萝卜白菜汤的碗全砸在了地上,叫嚣道:“我再也不要吃萝卜白菜了!”
知子莫如母。要不是韦桓在外面受了莫大的委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怒气。面对儿子的发作,袁雪没有恼怒,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去拾捡地上的碎片。在韦府的那段日子,在戚氏的欺压下,袁雪练就了超人的忍耐力。
见母亲如此,韦桓又突然从后面抱住母亲,带着哭腔道:“阿娘!他们都不要我了……”
“桓儿,不要难过,还有阿娘在呢!就算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不要你了,阿娘也不会不要你。”
说着,想起韦桓凄惨的身世,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韦桓在母亲面前起誓:“我一定要发奋图强!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一定要阿娘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