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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水很深

按现在的说法,“吾”和“我”算是同义词了。其实,它们还是有差别的。宋朝有本《四书笺义》就说,“吾”是对自己说自己,比如“吾有知乎哉”,对别人说自己则是“我”,如“有鄙夫问于我”。这里面的差别挺微妙的。不过呢,这不算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现在很少用“吾”,这种细微的差别,当个小知识知道也就行了,不知道也无伤大雅。

但有的事还是得说一说。例如,评书、小说、影视剧里,提到皇帝下圣旨,往往有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有破绽。《万历野获编》里,提到这句话的来历,是从明太祖朱元璋开始用的,“太祖‘奉天’二字,千古独见”。书里说,皇帝有个大圭,上面有“奉天法祖”四个大字,遇到特别正式的场合,是一定要拿的。而“诰敕命”中,起首一定要称“奉天承运皇帝”。所以,正确的读法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且,明朝以前,不该有这个说法。

说到圣旨,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在宋朝,无论皇帝和臣下,发出的指令都可以叫作“旨”。只是皇帝的叫“圣旨”,首相宰辅之类的叫“钧旨”,太守以下的叫“台旨”,再往下的,就叫作“裁旨”了。这样的称呼是宋朝独有的。

写信的时候,熟人之间往往不署名,最后写个“知名不具”,透着亲密。不过要在唐宋时期,“不具”这个词不能乱用,只能长辈对晚辈说,上级对下级说。那要是反过来呢?位卑者对位尊者,要用“知名不备”。同辈朋友之间,只能写“知名不宣”。宋人魏泰《东轩笔录》里,就讲了这样的区别。魏泰说,从字面看,这三个写法也看不出有什么轻重之分,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而举世莫敢乱,亦可怪也”。

还有两个古装戏里经常用到的称呼,就是“老爷”与“大人”。细说起来,“大人”这个称呼,在明朝以前是不受欢迎的,因为明朝官场要称“老爷”,但也有很多区别。位重为九卿,称“老爷”,外任司、道以上官员,称“老爷”,而相对低级别的官员,要称为“爷”。至于乡绅、地主之类,那是不能称“老爷”的,只能称“老爹”。

有趣的是,如果当爹的已经是“老爷”了,那么儿子无论官做到多大,别人也不能叫他“老爷”,只能叫“大爷”。直到清代,称呼才逐渐有了变化,老百姓管大官们叫“大老爷”,知府知县之类,竟然称为“太老爷”,举人、贡生什么的叫“大爷”,官场之间,互相称呼“大人”。

说起“大人”,这个称呼是始发于明朝,兴起在清代的。《万历野获编》的作者说,他爷爷有一次在朝房等待张居正接见,张居正进来的时候问:“哪位是沈大人?”他爷爷赶紧说:“我是。”这说明明朝已经有了这个词,而且是官僚之间互相的称呼,不分上下级。但直到清代,这个称呼还一度不被接受。

清代的《柳南随笔》说,当年嘉定有个县丞叫李玉森,见到朝廷来的直指(巡查官员)时,称呼对方为“大人”,对方还生气了。李玉森解释说:“大人这个称呼多美啊,不用来称呼您,这个词儿就贱了。”说得对方舒服啊,脸色立刻就转好了。

另外一个版本是,有个叫夏玉麟的小孩,称呼县令为“大人”。县令不高兴了,说“大人”这说法哪儿来的啊?你给我从书里找出一百个“大人”来。夏玉麟也聪明,张嘴就答:“孔门七十二贤人加云台二十八将,一共一百个。”这么一说,把县令给说乐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大人”就逐渐普及了吧。总之,张大人李大人什么的就叫起来了。不过有一点得注意,“大人”还是官员之间的称呼,吏员(政府聘任的无功名的办事员)和老百姓,一定还得叫官员为“老爷”“大老爷”。

那再往前说,没有“老爷”“大人”的时候,官场怎么称呼呢?恐怕就是“明公”“公”一类的了。

在古代,即便在一般老百姓之中,也有些区别人的称呼。例如男青年,就被分成两种,学习好的、家里有背景的文艺男青年,会被称为“秀”,如张三秀、李五秀,这个“秀”字,一度成了男孩名字中的常用字。而普通的男青年,就叫作“郎”,张三郎、李五郎。

慢慢地,“秀”这个称呼,也蔓延到女子之中。北宋祥符年间,建安有位姓徐的女子,写了本书叫《闺秀集》,从此,会吟诗有文化的女孩子,就叫作“闺秀”。再后来呢,大家都知道了,女性基本抢走了这个“秀”字,男人们很少这么叫了。

还有两个常用称呼:老师,同学。其实这两个词的历史都不算长,全是明朝才有的。

在明朝之前,人们称呼老师都叫“先生”,尊敬一点,“老先生”,再尊敬下去,“先生大人”。科举的考生,对主考官自称“门生”,叫对方“某公”。可到了严嵩掌权的时候,情况变了,阿谀奉承的人多,就把严嵩叫“老师”,再肉麻的,则叫“老夫子”,言外之意,严老师直逼孔圣人啊。从此,“老师”这个词就蔓延开来,以至于大家无缘无故就互称某老师某老师,和现在一样了。这样看,“老师”这个词,出身还不太好呢。

至于“同学”,则出现在明末。以前上学,一个老师教的,叫同门,同一届考生,叫同年,没有叫同学的。崇祯年间,江南兴起了结社,最有名的就是复社。同一个社的人,互相称呼为“社盟”。可忽然有那么一天,大家都改称“同学”了。当时的知识精英黄宗羲在一首诗的注解里写道:“同学之称,余与沈眉生(沈寿民)、陆文虎(陆符)始也。”他提到的这两位,都是复社有名的文人。看来“同学”这个词不错,很快就被大家用开了。到现在网上有了新叫法,成了“童鞋”了。

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称呼。文艺作品不是史书,可能用错了大家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当真看的。不过要用对了呢?显得自己多严谨啊,多认真啊,多积德啊。谁也做不到全对,追求准确就好。

要脸

自古以来人们对脸就很重视。重视到什么程度呢?宋朝的蒲传正,洗个脸还要分成大洗脸、小洗脸。什么叫小洗脸呢?就是俩人伺候着,只洗脸颊,每洗一次换两次水;大洗脸呢,五个人伺候着,除了脸以外,捎带脖子、肩膀都要洗,要换三次水。每天,大小洗脸各一次。类似的,他还有大濯足、小濯足(每天各一次),大澡浴、小澡浴(一天大一天小间隔着洗)。总之,他是一个干净、讲究,过分强调卫生和生活质量的人。

说了可能好多人不相信,明朝皇族见人,也是要化妆的。《茶香室续钞》援引明朝文献说:原以为皇帝的帽子,都用珠宝,但不用翠。可是也见过藩王家里有喜事,王爷头上簪花两枝的,还都是翠做的,所谓翠花。一问内侍,才知道皇帝在后宫中也簪花。《万历野获编》的作者沈德符说,他到都城,和太监们聊天,谈到皇帝上朝前一定要在脸和脖子上扑粉,这样显得更加严肃。扑粉和严肃沾得上边吗?人家没解释。也许,是因为朱元璋长得不好看,子孙们试图洗白,也未可知。

不过也真有不在乎自己脸黑的。这位是名人,王安石。有一天他哥们儿吕惠卿跟他说:“你脸上长黑斑了啊,告诉你个偏方,用芫荽洗洗,就能洗掉。”没想到王安石说:“我脸长得黑而已,不是黑斑。”吕惠卿道:“芫荽也能把黑洗掉。”王安石笑了:“我黑是天生的啊,芫荽有啥用呢?”

男人脸黑点儿不是大问题,要是坑坑洼洼就有点儿麻烦。古人把出了水痘在脸上留下的疤痕叫“痘疤”,文雅一点的名字叫“天黥”。明朝有个文人叫徐渭,给一幅人物画像写赞,画上这位是天黥。脸长成了这样还得夸,真够难为徐渭的。徐渭还真有辙,直接写道:瓜啊瓠子啊又白又肥,只能做腌菜;松柏树干多鳞片,却是栋梁。看您的长相,必须得不是瓜瓠,是松柏。……有这么夸人的吗?

黥是一种刑罚,在犯人脸上刺字。尤其是在宋朝,运用得比较普遍,《水浒传》里的宋江、林冲等人,都刺过。魏泰《东轩笔录》讲了个脸上刺字的段子:有个叫陆东的,通判苏州,并且代理知府行事。他判了一个罪犯,需要流放,就在人家脸上刺了几个字:“特刺配某州牢城”。

字刺完了,手下人提出不同意见:“领导啊,不对啊。这个‘特’字,意思是本不该这么干,但因为某种原因,破例这么干。你这不是说,他罪不至此,但迫于朝廷规矩只好发配吗?这不是事实啊。这人本来就该发配,又来个‘特’,讲不通,回头上面该追究了。”

陆东一听,吓坏了,立刻把犯人叫来,重新刺字,把“特刺”二字,给改成“条准”了。倒霉的犯人,受了二茬罪。

后来,有人向上级推荐陆东升官,上级一听他的名字,就说:“陆东啊,知道知道,是不是苏州那位在犯人脸上打草稿的?”得,出名了。

关于脸,还有一个挺有名的寓言。这个寓言的原创是唐朝人顾况。《唐语林》说,顾况这个人总是和同事闹别扭。有一次和领导吵完架,气哼哼地讲:“我做梦梦见嘴和鼻子争功,嘴说:‘我谈论古今是非,你个鼻子不出声,为啥在我之上?’鼻子说:‘咋了?饮食非我不能辨!’眼睛对鼻子说:‘我近能看毫端,远能看天际,唯我当先,必须在更上面。’接着问眉毛:‘你有啥用啊,还在我上面?’眉毛道:‘怎么了?我是没用,就好比主人养的宾客。可没有宾客,就不体现实力,没有眉毛,以何面目见人啊?’”

顾况说这话,是挤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毫无用处的家伙,跟眉毛一样,纯属撑门面。有个群口相声叫《五官争功》,最早的出处,也许就是这个。

还好,顾况一番话让领导觉得有道理,对他又好起来了。

唐玄宗时期,有一位安西衙将刘文树,口才极佳,特别善于奏对,唐玄宗挺喜欢他。就一样,刘文树长了一脸黄毛胡子,特别像猴子。唐玄宗呢,还就老拿这事儿挤对他。唐书《开元传信记》说,有一次刘文树又要见皇帝了,事先唐玄宗叫来身边的谐谑高手黄幡绰,叮嘱道:“明天见了刘文树,你给我好好奚落他。”刘文树也不是省油的灯啊,早知道皇帝憋着坏呢,也找到黄幡绰,送了他好多礼物:“最烦别人叫我猴子了。你明天再怎么说,也别说我像猴子哈。”

第二天,当着皇帝和刘文树的面,黄幡绰是这么说的:“可怜好个刘文树,髭须共颏颐别住。文树面孔,不似猢狲,猢狲面孔,强似文树。”就是你不像猴子,是猴子硬要像你。

唐玄宗开心大笑,心里也知道黄幡绰肯定收了刘文树的好处。可还是开心了呀,就没再追究。

将军的脸是如此重要,若是长得不给力,上阵杀敌,可能效果就要打折扣。《教坊记》和《乐府杂录》都说到了脸的故事,综合一下,是这样的:南北朝北齐的时候,皇帝高欢之孙、兰陵王高长恭“性格胆勇”,上阵杀敌,总是最先突入敌阵。就一样不好,长得有点娘,脸孔女里女气的,这多影响打仗的效果啊。高长恭想了个办法,做了个大面具,临阵戴在脸上,这回真是威风八面,百战百胜。这就是面具的开始——后来,在一些需要雄壮之气的音乐里,就出现了面具人。比如击鼓,唐朝宫廷里的鼓手,都戴着面具,拎着鼓槌出场。

类似的事情现在还有。英超切尔西队守门员切赫就是一位。2006年,切赫在比赛中被对手踢得颅骨骨折。伤愈后,每当比赛,切赫必戴面具。一种说法,这是医嘱,必须保护切赫面部;另一种说法,切赫必须戴着面具心里才感到踏实,要不老有阴影。不管怎么说,切赫这面具就算永远戴着了,除非他退役。而面具,也成了切赫的标志。

拿面具遮住自己,不要脸,其实也是为了要脸。

鳌头独占

科举考试,殿试第一名,叫作状元。可也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宋朝,前三名都叫状元。宋朝的文献记载,朝廷专门设立了状元局,里面五六十人,专门伺候状元。三位状元一入局,威风八面,使唤这些人写请柬、买酒果、安排饭局、安排游街游园游湖、安排皇帝请吃饭……大家还都特别乐意。为啥啊?这些状元以后都是朝廷栋梁,伺候好了,今后在官场上可以多照应。

状元们在状元局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充分享受人生大改变的喜悦。那大概是他们最快乐的一个月了吧。

后来呢,状元专指第一名,就又有了榜眼的称呼。第二名、第三名都叫榜眼。为啥呢?眼睛嘛,自然要有一对,所以必须得有两个。至于探花,最早的含义是这一榜考中的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再后来,到了南宋以后,状元、榜眼、探花的名位才算最后确定,分指前三名。

有意思的是,每次考试发榜,榜单都有个命名。最早是以第一名来命名的。比如某人参加考试,这届第一名是张三,那么某人就是“张三榜”上的人。还有一种说法,是以主考官来命名,主考官叫李四,那么某人就是“李四榜”上的人。经过漫长的演变,最后才以干支年代来命名,如某人是康熙多少年“辛丑榜”进士。

状元和榜眼还有个任务,就是要去皇帝那里领殿试榜出来。领榜的时候,赞礼官带着这二位走上大殿的台阶,状元在前,榜眼在后。他们走到“中陛”,也就是台阶的中段,要立定,等着领榜。这时候稍微靠前的状元站立的位置,台阶平面上正好刻着升龙和巨鳌,状元往往站在鳌头的位置,这就是传说中的“独占鳌头”。

不知道哪儿来的根据,说某地要是出了状元,这一年当地必然歉收。歉收这事儿,状元得负责啊,就有了状元妻子上城楼撒谷子的风俗。“听说劝农冠盖出,倾城又看状元妻”,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的抛头露面,直到清代还屡见不鲜。前提是,当科状元不能单身,也不能是陈世美。

按说全国那么多考生,考状元挺难的,可有时候也有例外。唐朝时候,考试竟然不将试卷上考生的名字糊起来,考上考不上,全由主试官说了算,叫“通榜”,这就为走后门大开绿灯。有时候主试官不想看卷子,干脆委托给不相干的人来定榜单。不相干还算好的,考官甚至会找考生来写榜单,这也太不严肃了。

有一年考试,考官竟公然在考场里说:“诸位都是一时英俊啊,可惜了,无人来救。”当时在场五百多考生,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说啥。有个七十多岁的老考生叫袁枢的,问了一句:“您……啥意思?”考官答:“没有榜单啊。”合着他懒得看卷子,榜单竟然没写。

袁枢说:“要不,我来吧。”

主考官闻听大喜,立刻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给了袁枢。袁枢真不含糊,接了纸笔,稀里哗啦一挥而就,写完了,就是状元那名字还空着呢。考官问:“那状元是谁啊?”袁枢说:“状元啊,非老夫不可。”得,他就这么成了第一了。

还有更神奇的——唐文宗时的状元裴思谦。这位是由权臣观军容使仇士良写信,推荐给主考官高锴的。高锴接见考生的时候,裴思谦上前一步说:“高老师,仇军容写信推荐了一位裴思谦,裴思谦要是不中状元,你就不能放榜。”高锴为难了,说:“那我总得见一面这个裴思谦吧?”裴思谦道:“哦,就是我啊。”

脸皮又厚,后台又硬,裴思谦就这么成状元了。难怪唐朝的后半段这么乱,这都用的什么人啊。

唐朝还有一位宋岳,怎么考都考不上。有天做梦,梦见一神仙跟他说,你这名字不行啊,岳(繁体为),脑袋上压着一大山,怎么可能出头呢?

他醒来想想也对,就想把那“山”字给去了,可那样就变成“狱”了,依旧不太好。一狠心,两边的“犬”旁都删了,改名叫宋言了,还真别说,中了个解元。为啥啊?说不清楚。反正那届的主考官冯涯被参作弊,宋言后来也从第一被抹到了第六十五名。这位宋言还真有信心,第二年再考,终于中了个第四。

到了宋朝,考试就严多了。科举的时候,皇帝还亲自出题。《东轩笔录》里说,有一次宋太宗出的题目是《卮言日出赋》。他去看考生们答题,一边看还一边说呢:“最近举子们风气比较轻薄,写文章不往深里想,就追求早交卷。现在我出这题,比较深奥,就是为了让考生们好好思考,扭转这种萝卜快了不洗泥的恶劣风气。”结果话音未落,考生钱易交卷了,宋太宗气得破口大骂,将此人轰了出去。从此以后,皇帝都对科考失去了信心,竟然十年没有举办考试。

要说这事,也不全赖考生,谁让他出这题呢?“卮言”,就是随便说说的意思啊。

宋朝还有个规矩,人可以不经科考先当官。但当官不是完事大吉,当了官了,还得参加考试。甭管你参加的是mba还是读了野鸡大学还是啥啥商学院,反正得参加国家统一考试,考上了,就取得了继续当官升迁的资格,但不给文凭。没考上,对不起,现在的官也别当了,回家去吧。一直到南宋淳熙年间,有人以官员身份应试合格,赐给进士及第,这才算有了国家承认的文凭。

说到考状元,宋仁宗年间有位杨窴(音田),是一心想得状元的。为啥呢?因为他得过解元,会试考了会元,最后考小赋给皇上看,要是皇上点了状元,那就是连中三元了。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哥哥是枢密使晏殊的女婿,有背景啊。

信心满满,他求他哥哥找晏殊,想预先看看自己殿试得第几了。

回复让他失望,第四。杨窴气得直拍桌子:“不知道哪头驴得了我的状元了。”合着人家比他考得好,就是驴。

这头驴叫王安石。本来稳稳拿了状元,谁知道皇帝阅卷的时候,看到其中有一句“孺子其朋”,不高兴了:“这话犯忌讳,不可魁天下。”犯啥忌讳了?这话是周公教育周成王的,皇帝不乐意了。要说杨窴的运气还是真好,第二名、第三名都是官员应试,前面说了,考多好没职称,也不能当状元,于是,状元就给了第四名杨窴。他真的连中三元了。

可惜的是,杨窴身体不好,没多久就死了。连中三元不容易,连中三元又没当官,没给政府什么贡献,历史上还就他一个,也算留名了。

看来,就是严格的考试,也没有完全意义上的公平可言。最公平的,还是老天。

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带头的主帅叫粘罕。这粘罕对中原地区的科举考试还挺好奇,上来就办了场考试。结果,磁州人胡砺得了第一。粘罕先传令不要公布成绩,然后到考场中,召集年老考生集合,说是要不计成绩都给功名。一大堆老头们争先恐后,都跑粘罕马前跪着。

粘罕拿着马鞭,指点着训话:“你们这些老东西,你们有才吗?要是有才,年轻时候就考中了。现在你们都老棺材瓤子了,还参加考试,侥幸得官了,肯定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为身后打算,还不可着劲儿贪污啊?对国家有啥好处啊?年轻人也不是好东西,你们中肯定有人收钱,替年轻人代考。呸,老的小的都不是好人。本来打算杀了你们,可你们还没来得及犯罪呢,又想把你们都轰回家去,可你们远道而来也不容易。得了,就让你们考一场吧。你们这些人,以后要老老实实,报效大金,不老实,必杀无赦。”

一番话,把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训得战战兢兢,磕头如捣蒜。最后,除了胡砺以外,汉人一个都没上榜。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古书说金朝从此尽失士子之心。可仔细琢磨下粘罕的话,又不能不说有点道理。有些官员,不就是在老了的时候玩命敛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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