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名医
温州道士林灵素,是个江湖中人,据说擅长幻术,还喜欢打架。林灵素的发迹之路就源自打架——在湖北,他和一群恶少互殴,被官府捉了去。恰巧管这件案子的通判也爱好道术,不仅放过了他,还将他留在家中,奉若上宾,时常请教。林灵素就这么进入官场了。
要出头,待在湖北是不行的,林灵素到了京城——开封汴梁,结交了皇帝身边最红的老道徐知常。这个时候,机会来了,皇帝做梦了,宋徽宗梦见自己到了神霄宫。问徐知常,徐知常说自己说不清楚,还是请位高人来吧。这位高人,就是哥们儿林灵素。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怪,三步两步,林灵素就混到了皇帝身边。
林灵素开始对宋徽宗喷:“天上有神霄玉清府,主管是长生大帝,还有他的弟弟青华帝君,这哥俩都是玉皇大帝的儿子。还有左相仙伯、书罚仙吏八百多个官儿。皇上你就是长生大帝转世,蔡京蔡相爷是左相仙伯,贫道是书罚仙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一番话,把宋徽宗说爽了,给了他一堆职称: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先生等等,还把创建神霄宫的重任交给了他。
林灵素抖起来了,但他觉得,光凭一番忽悠,自己的地位还不牢固,关键是得让皇帝看到真的神迹。于是,他毅然决定,和神仙吕洞宾见一面。
有一天,宋徽宗突然闻到了一股香气,赶紧派太监去看香气哪儿来的。太监回报,香气来自林大师居住的通真宫,林大师正和吕洞宾先生撮土为香,亲切会晤呢。宋徽宗一听就兴奋了,立马坐小车直奔通真宫——可惜来晚了,吕洞宾先生已经走了,只在墙壁上留了首诗:“捻土为香事有因,世间宜假不宜真。洞宾却识林灵素,灵素何尝识洞宾。”
没见着人,见着字迹也是突破啊。由此皇帝对林灵素越发敬重,而林灵素也相当得瑟。出门前呼后拥,敢跟亲王抢道,手下到处寻衅滋事,冲撞太子,灭佛教欺负和尚,甚至还弄倒了几个大臣,诸如此类。他成汴梁一霸了,没人不顾忌他的。
考验他的时刻很快到来,汴梁发大水了。开封那地方被水淹是常事,皇帝马上让林灵素祈祷消灾。林灵素呢,该干什么全干了一遍,可洪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不退。
洪水没退,弹劾林灵素的奏本可是像大水一样上来了,什么妖言蛊惑圣德,什么毁谤大臣,什么强行废除佛教……没人说他一点好。大概宋徽宗也觉得这人不靠谱了,干脆把林道士一撸到底,贬回老家温州去了。没多久,林道士就病死了。
忽悠年年有,没过多长时间,宋高宗朝上又出了位大忽悠,这一位是神医,名字叫王继先。
王继先的爷爷,就是在汴梁卖大力丸的,他那药丸叫“黑虎丹”,所以很早就有了字号——“黑虎王家”。王继先是怎么发迹的呢?他依仗的是秦桧。在秦桧还没有权倾朝野的时候,他需要各种方式讨好权贵、皇亲,其中之一,就是给大家介绍名医。王医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行走宫中和大家交往的。混着混着,就和首席内侍的干儿子张去为成了铁磁,因为能经常接触首长说上话,经常有内部消息,王医生的地位一日千里,朝廷的内臣、边防的大帅,好多人都要认他当干爹。而这个时候,秦桧也混起来了,两个患难之交,互相推荐对方手下的人,一时裙带关联十分复杂,权势熏天。
和林道士一样,王医生得志了,也迅速欺行霸市起来,私下里行贿索贿、强抢民女,脏事儿多了去了。当然这位有心眼儿,敛钱了不全放身边,大多运回老家福建了。总之,秦桧火了多长时间,他就火了多长时间,三十多年,比林道士强多了。
王医生坏事儿在于他想参政议政了。人心腌臜一点就是刮钱,要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该误国了。
当时金兵蠢蠢欲动,大概是想继续南下。镇守京口的大帅刘锜主张先发制人,给金兵迎头痛击。王医生当然和秦桧观点一样,是主和派了,坚决反对打仗,主张金兵要什么给什么,还在皇帝身边的内侍面前念叨:“其实一点不难,就是把这些主战的官杀上几个,金兵一瞧,仗就打不起来了。”
这位内侍是刘婕妤的人,就把这话跟刘婕妤说了。那天宋高宗来刘婕妤这儿,心里郁闷,吃不下饭,刘婕妤问皇帝怎么了,宋高宗说因为边境吃紧,刘婕妤没忍住,转述了王医生的主张。皇帝一听就急了,跳起来问,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刘婕妤知道惹了祸,把王医生招了出来。
皇帝简直是暴跳如雷,没多久,刘婕妤就冷宫居住了。
这边,大臣杜莘老上疏,列举了王医生的各种罪状。皇帝看着状子还沉吟呢,杜莘老敲着龙榻说:“我们当大臣的,连个医生都办不了吗?那我今天死都不走了。”接着又告诉皇帝,外面都在风传,王医生是靠着左道邪术得到宠幸的。
皇帝的脸变得铁青,在下给王医生的诏书里写道:朕是因为太后要吃你的药才格外对你恩宠,可你还胡说八道,“当不复有面目见朕”。皇帝让王医生赶紧走人,还把他京城的田产全部没收,奴婢全部释放,“中外大悦”。
王医生的结局比林道士要好,他能预知未来,把大量财产转移了,就算回到福建,还是豪宅巨室,家产多年后才败完。
上千年了,教训一定要记得。要对两种人特别警惕,一种是说自己有特异功能的,另一种是号称名医世家能治百病的。
古代的假古董
假古董多,自古就多,专骗附庸风雅有钱的主儿,附带骗骗无知群众。比如清代时候,四川有人在江中捞起一人脑袋,还戴着金盔,金盔上写着字儿:“前将军张飞。”当时还特轰动,都说捞着张飞的头了,官员们还举办了一个隆重的安葬仪式。这事放现在,有人信吗?没听说武将打仗头盔上要刻名字啊,再说张飞的官职是“右将军”,哪儿来的前将军呢?
捞着张飞的脑袋不算啥,还有人找到过伯嚭的脑袋,年代更久远。康熙年间,杭州金叉袋巷北边,居民在挖地的时候挖出一个大骷髅来,骷髅旁边有个大石头,上面刻着四个篆字:伯嚭首级。这事也蹊跷得很,伯嚭是春秋时人,害死伍子胥又搞垮了吴国的奸臣,他是在姑苏被越王杀掉的,脑袋怎么来了杭州?
这些,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用现在的话说,八成是为了炒作。
不过脑袋不值钱,也很容易被识破,但东西的欺骗性可就大多了。明朝《南中纪闻》里说,荆门州南十五里有个地名叫掇刀石,那儿有个关帝庙,关羽所用大刀就插在掇刀石的窟窿中,可以摇晃,拔是拔不出来。庙里的和尚说,这刀重一百八十斤,长一丈四五尺,刀杆周长约七八寸,刀脊很厚。天启元年有个总兵让几十名士兵一起拔刀,愣是没拔动。
旁边的碑文记载,这刀是关羽过襄樊的时候随手插在这儿的——刀都不要了怎么打仗啊?这不合逻辑。
要说关羽的刀,还有邪门事呢,竟然在广东顺德发现了一把——正宗青龙偃月刀。清代罗天尺写过本《五山志林》,讲到顺德城本来没有西门,后来开了西门,往外凿山修路时,挖出了一把大刀,“有青龙偃月字”。正好看风水的说西门不利于城市发展,干脆,就建了个关帝庙镇着。大刀自然也供奉起来。你瞧,关羽的刀不少啊,而且还到处扔。不知道怎么着,看书看到这里,总想起“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来。
孔子穿的鞋谁见过?还真的留下来一双。可有文字记载,这双鞋放在晋朝的仓库里,后来与刘邦的“斩蛇剑”一道焚于战火。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到了唐宣宗年间,又有命令仿照孔子鞋制作“鲁风鞋”,宰相以下都穿,又叫“遵王履”。到了北宋末年,金兵攻占汴梁,掳走的皇家文物中,又出现了孔子履、女娲琴。元朝也有记载,说大都钟楼街有个富人家,家藏有“宣圣履”。孔子到底留下了多少鞋啊,怎么谁都有呢?
还有一个著名的假古董,是“孟尝君铁锅”。唐朝笔记《封氏闻见记》说,在青州城南佛寺里,有一大一小两口铁锅,还有一个釜(也是锅)。相传这地方是孟尝君的家宅,锅和釜也是他留下的——大锅能盛四十石,小锅三十石,釜也能盛七八石。唐肃宗至德年间,胡寇南侵,司马李伾毁了大锅造兵器,和尚们苦苦哀求,才留下小锅和釜。后来,小锅用来点长明灯了,釜用来储存油了。
故事讲得挺动人,不过作者封演当时就提出质疑:孟尝君门下食客三千人,有大锅是可能的。可是历经千年,也没破损,还这么新,有点假了吧?封演不知道,铁这东西,战国时虽然有,但十分稀少,都拿来做兵器打仗了,做食堂的大锅是不可能的,也没必要啊——那时候没炒菜,要铁锅干啥?到了现在,考古中发现的最早的铁锅,炒菜用的,是西汉的,也就是在西汉,才出现了大量油料作物,有了炒菜。
孟尝君大铁锅,逗乐呢。
有些假,不是有意的,传着传着就走了样,假的变成“真”的了。这种事情在旅游胜地比较普遍。范成大写过本《吴船录》,里面就讲到忠州酆都的过往。
酆都有个平都山,以前是术士们炼丹隐居的地方,比较有名的道士包括前汉王方平、后汉的阴长生。事儿就出在阴长生身上——这位阴长生得道成仙了,还留下不少古迹,如阴长生的炼丹炉,还有山上的柏树,相传都是他种的。清代学者俞樾说,平都山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人们叫阴长生为阴先生,古话就是“阴君”。阴君阴君叫下来了,但后人就从字面理解:这阴君不就是阎罗王吗?于是以讹传讹,好好一个神仙福地,变成鬼都地狱了。当然,现在要说酆都不是鬼城,估计无数人都会急,靠着这个吃饭呢。经济决定文化。
有一天,宋高宗在寝殿坐着,旁边站着丞相汤思退。宋高宗无聊啊,问:“你家是处州的吧?你们那儿都有啥名胜古迹啊?”
汤思退当然想把自己的家乡说好点了,张嘴就来:“臣家乡有个石僧题刻,写的是,云作袈裟石作身,岩前独立几经春。有人若问西来意,默默无言总是真。”
宋高宗听着挺有意思,高兴了,汤思退可急了。为啥啊?因为压根儿没什么题刻。下班回家,他立马把那首即兴编的诗写下来,派人连夜飞马赶回家乡。干吗啊?现刻!要不万一皇帝哪天高兴非要去看,不就穿帮了?
这就算多了个景点吧。其实现在也是,旅游公司开发个山水,头件事就是找传说。有传说的要宣传,没有传说的,现编传说也得宣传。游客信这个。
赝品中,字画是最多的。说起这个,还有个好玩的段子。《封氏闻见记》中,讲到唐朝两位书法家萧诚和李邕。萧诚以写见长,李邕以评论见长——萧诚老想让李邕品评一下自己的字,可李邕却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萧诚把自认为写得最好的字给他,他都不看。次数多了,萧诚觉得,李邕这是嫉妒自己,就是想在气势上压着他。
萧诚搞怪,写了几幅字,还给做旧了,天天当着人把玩。有天见着李邕,萧诚说:“我家有王羲之的字,啥时候您给看看?”
李邕立马答应了。可是过了十几天,萧诚也没再提这事儿。李邕说:“哎,那王羲之的字,你都答应了却不拿出来,别是忽悠人吧?”
萧诚一拍脑门,赶紧让家童回家取去。结果空着手回来了,说没找着。萧诚说:“哎哟,前几天来客人还看来着,难道被偷走了?”
李邕也着急了,让他好好想想。萧诚想了半天说:“想起来了,我放在某某处了,都忘了。”
前戏做足,这幅“王羲之字”终于出现在李邕面前。李邕认认真真观看良久,说:“是真迹,平生未见啊。”话音一落,在座的人无不赞叹。
过了几天,又是人多的时候,萧诚突然对李邕说:“那天给你看的字,是我小时候练字的时候写的,你还说是王羲之真迹,你是怎么鉴定的啊?”
话一出口,大家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李邕都傻了:“啊?是吗?拿来再看看。”
字拿来了,铺开,李邕看得更仔细,时间也更长。之后,就把字往一边一放:“这个……是哈……仔细看,也不怎么好。”
瞧瞧,专家都是这么见人下菜碟儿的吧?
偏方与妙药
唐朝有个老太太田氏,到集市上买饼去了。回家半道走到彭家的墓地石头人前面,天气太热,累了,就在这里歇了会儿,乘凉,落汗。走的时候,一张饼滑落,掉在了石人面前。
后来有人路过,看见那么一张饼,随口说:“这石头人能治病吧?这饼是人家来拜谢他,搁在这儿的。”本来也就是个玩笑,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石人能治病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怎么个治法呢?肚子疼,就一手抚摸石人的肚子,一手抚摸自己的肚子;头疼,就一手抚摸石人的脑袋,一手抚摸自己的脑袋,以此类推。有效果吗?反正大家都一口咬定,有效,摸一摸还真就不疼了。
于是石头人有了名字,叫“石贤士”,车马排队,帐帏蔽天,丝竹之音绵延数十里……请石贤人治病,得排队。这样的热闹,持续了好几年,才稍稍缓解下来。
这事儿是汉书《风俗通》记载的。挺荒诞,也挺喜感的。小道消息一夜传开,现在的微博也能做到,就是微博上没有不为钱不为利的——要不怎么说,古人淳朴呢。
杨贵妃吊死在马嵬坡,马嵬坡也有了名了。清代《本草拾遗》就说,马嵬坡出杨妃粉,美白的。杨妃粉怎么找到呢?先祭祀,然后开挖,去浮土三尺,就有粉了。这粉细腻光洁,女子美肌最为有效。合着杨贵妃死在这里,这里的土都能当粉饼。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挖,试没试过,真有效吗?怎么这架势,跟挖煤似的呢?
还有邪门的。明末清初,有个叫赵继抃的,帮着南明隆武帝抵抗清军,最后被俘死节。这位赵先生字写得极好,有户人家收集了他好多墨宝。干啥用啊?能治疟疾。谁得了疟疾了,将他的字烧成灰服下,据说——有效。当然也有人质疑。学者俞樾就提问,说正气驱邪是有道理的,可古今忠臣义士留下的字多了,怎么就此位的字特别灵呢?
很多人迷信偏方治大病,古人尤其如此。这可能是因为知识不够丰富,科学不发达,可也未必。很多人,天生是喜欢偏方的,属于偏方爱好症。至于为什么有这个偏方,它的来历是什么,很难说清楚,也根本不愿问。举个例子,明朝太监刘若愚的《酌中志》就写到,每年四月,皇宫中都要选奶妈,生男孩的奶妈选十名,生女孩的奶妈选十名。按说挑奶妈身体健康没毛病就成了,和她们生男生女有关系吗?有关系,生了皇子,一定要吃生女孩的奶妈的奶,生了皇女,则必须吃生男孩的奶妈的奶。为什么就没人说得清楚了。
这个风气一直延续到清代,民间雇奶妈,不那么讲究了,但头胎的孩子,依旧是要保证的,男必要生女奶妈,女必要生男奶妈。
难产怎么办?不急,也有办法。清代福建一带有个偏方,用新毛笔,蘸朱砂,在黄纸的中间写一个“车”字,再在“车”的周围写一圈“马”字,“马”字必须全用正楷,大小倒无所谓。写好之后,烧灰和水,产妇喝了,多难产也立刻分娩。这还不是最神的,最神的是,一圈“马”字,如果总数为单数,肯定生男,要是双数呢,一定生女。
这时候有人会问,要这么灵,生男生女不就完全能控制了吗?回答是不能。要是打定主意写出单数来,到最后一个字,绝对还差一点,不能围成圈,必须再写一个。要是想写双数呢,最后一个字会写不进去的。所以,啥都别想,只管写下去,是单是双全凭运气、人品。
种痘防天花,在中国已经有千年历史了。不过,在古代种痘,要有一大套仪式。医生平时就得把稀痘浆收藏在小瓷瓶里。谁家孩子要种痘了,先把小孩儿的生辰八字写好,放在几案上,焚香礼拜,算出方位来。取黄豆一粒,裹上药,按照方位埋好。再用小瓷瓶里的痘浆洒在衣服上,让小孩儿穿上。这就算完成了。三天后,黄豆发芽,小孩也开始头疼;五天后,黄豆长苗,小孩就开始发烧;十天后,黄豆枯萎了,小孩也就好了……可按照科学说,这黄豆苗和疫苗也没关系啊?也许,这么做是为了让整个过程更有趣,让家长孩子更容易接受吧。
宋朝周密的《癸辛杂识》,写了件更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当时皇宫中专门有和剂局,负责配药的。他们汇集了诸家名方,原材料更是精致,按说配出的药应该没毛病了吧?不,也有大娄子。比如说牛黄清心丸,要配好需要二十九味药。这些药有的寒,有的热,搁在一起完全没有逻辑,也让人看不懂。可方子上是这么写的啊,于是大家就糊涂着配,糊涂着吃。
很久以后,一位名医反复琢磨了这药方,指出了问题:这牛黄清心丸就是药方前面八味药。后面那二十一味,配成的是另外一种虚补的药,叫山芋丸。出这么大的乌龙,完全是因为那个抄方子的人把两种药连着抄没分段,于是大家以为是一块的,就这么将错就错地用了好长时间。
分段真的很重要。不分段,吃错药。
最神奇的,是《东轩笔录》讲的故事——北宋有位大臣叫王曙,有“淋疾”,怎么治都治不好。可也怪了,他当上枢密副使之后,这病就不治自愈。后来,他卸任了,病又复发了。有人跟他穷逗:“老王,你这病,只需要用一剂药,叫枢密副使,常吃不断,就好了。”
另外一位身体不好的叫梅询。他当了很久的侍从,特别想升官,内心躁动得不行。梅询年纪大了,病也多了,偏偏碰上了参知政事石中立。这位石中立是个恶搞加嘴上不把门爱好者,见着梅询,说:“老梅,你有病,我有药。你想好不?你这病,只需要一味清凉散就好了。”
啥意思啊?就是挤对梅询,一定要升官病才能好。那时候宋朝官员,只要进了政事堂、枢密院两府,就有个待遇,出门可以打“青盖”遮阳挡雨,这青盖,就是清凉散(青凉伞)嘛。
富贵竞豪奢
唐朝初年,长安怀德坊住着一个大款,叫郑凤炽。此人个儿高,驼背,人送外号郑骆驼。郑骆驼这人挺得瑟,找唐高祖李渊去了,提了个请求,想把终南山买下来。李渊问,你有多少钱啊?郑骆驼答:“要是在终南山的每棵树上系一匹绢,树尽而绢不尽。”这属于在皇帝面前炫富。不过李渊没把他怎么样,就是没卖终南山。唐朝对富豪还是挺宽容的。
另一个版本,说这话的是王元宝。他找的人是唐玄宗。唐玄宗打听他的实力,王元宝答:“臣请以绢一匹系陛下南山树,树尽,臣绢未穷。”
开元天宝年间,王元宝可是大有名。名如其人,他的阔绰,好几本史书上都有记载。他有钱到什么程度呢?房子是金砖银砖盖起来的,为了低调,外面抹了一层红泥。家里的窗子、门槛、栏杆,使用的是沉香木。花园里的小路,镶嵌着红线串起的铜钱,这么做是为了下雨天路不滑。所以他们家有个外号,叫“王家富窟”。
王元宝有钱,还喜欢请客,家中来来往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夏天请客的时候,他会拿出一把皮质的扇子,也不扇风,就在屋子中间搁着,上面洒点凉水,没一会儿,整个屋子都凉风习习的,客人开始起鸡皮疙瘩。这大概是最早的空调吧?这把扇子是如此有名,以至于唐明皇都派人来借,拿回宫中试了一下,说:“这不是一般扇子,是龙皮扇子。”
《开元天宝遗事》中,对有钱人的记载很多。除了王元宝,还有刘逸、李闲、卫旷等等。这几位是富二代,但“疏财重义,有难必救,真慷慨之士,人皆归仰”。盛夏之时,他们会在花园里竖起画柱,上面以锦缎相连,做成巨大的凉棚,再叫来一群长安名妓唱歌奏乐——干什么呢?请人吃饭避暑。请的不止是亲朋好友,谁愿意来吃都可以。往往会吃成流水席,人歇饭不歇。
至于王元宝,一到下大雪就叫仆人们把家门口的街道打扫干净,然后亲自站在街边,请路人喝酒吃饭,与大家同乐,也是人歇饭不歇。这就是长安有名的“暖寒之会”。
唐朝盛世,富人们都透着那么股实在。可到了宋朝以后,就逐渐变得狡猾起来。《桯史》里就讲过这么一个故事。有个读书人,和大富豪是邻居。这位读书人生活挺艰难,经常把钱花得精光。看到邻居整天莺歌燕舞,他当然羡慕了。有天没忍住,穿戴整齐,前去求教,您是怎么致富的啊?那位大款还卖关子:“致富啊?不容易。这样,你回家斋戒三天,三天后再来,我再告诉你。”
三天后书生如约而至,大款让他等着,自己设了高案,还让书生交了学费,行了拜师礼。然后很神秘地说:“大凡致富之道,要先去五贼。不去五贼,富不可致。”
书生忙问是哪五贼,大款说:“就是你们常说的,仁、义、礼、智、信。”
书生稀里糊涂地走了,要不怎么说学文科的不如学金融的呢。搁到现在,这就很好理解了,吃点三聚氰胺和地沟油,就更好理解了。
总之,富豪们和普通百姓,甚至皇帝的关系越来越差了。社会上普遍认为,发财的不是好人,怀疑他们的致富经过和致富后的行为,妒富仇富的心态也越来越重。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发财的呢?现在的富豪,基本都说自己的成功可以复制啥的,或者说本来家境不好,后来勤奋努力,把自己洗得相当白。古代呢,简单多了,总结起来俩字儿:天意。
比如明朝初年的大富豪沈万三(一说又叫沈万山)。那时候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怎么偏偏你就富了呢?家里又没祖业。
沈万三致富的版本挺多,共同的地方是——他以前很穷,家贫无产,打鱼为生。版本之一,有一天沈万三去河边洗碗,手一滑,一只碗掉到河里了。他赶紧下河捞,碗没捞上来,前后左右摸到了不少又圆又滑的石头。有人告诉他,这东西叫乌鸦石,值钱,一块能卖数万钱。沈万三就这么致富了。
另一个版本,沈万三夜里失眠,躺船上看星星,结果天呈异象,北斗七星在空中大翻转。沈万三眼疾手快,接了一木勺。天刚亮就有个老头带着七个小矮人出现了,挑着七个大箩筐给沈万三,说你帮我们看着哈。沈万三等他们走了,打开一看,嘿,全是马蹄金。
励志吧?还不赶紧地,下河捞石头,上天摘星星。
反正,他神奇地发家了。发家之后,自然要置产业。先看看他的院墙吧:院墙周长七百二十步,墙上还起了三层楼——不是上下三层,而是里外三层,各宽六尺。从外向内,分别高六尺、九尺、一丈二尺,这盖得跟楼梯似的干吗啊?种花。隔十步就是一个亭子,亭子就在花丛中,站在庭内,看着那些花像瀑布一样垂下来,什么感觉?当然,墙不是白的,有壁画,画的是珍禽异兽,远远看去,就仿佛很多动物在花间奔走。这墙有个名字,叫“绣垣”。
墙里边,自然是高高的假山,四时美丽的鲜花,以及一个大湖。湖水里放养着金鱼。湖中间,盖了一座“四通八达之楼”,各个方向都有石桥通向岸边,“飞青染绿,俨若仙区”。
人家盖楼外楼,沈万三别出心裁,在楼中间盖了个楼内楼,名叫“宝海”,各种珍稀古玩藏在楼上。楼下呢,则是个温室,叫作“秉烛轩”,周边遍砌宝石栏杆。一半面积是个大床,上挂销金九朵云宝帐,床后种植百谐草,床前比较特别,是个——可以同时容纳十几名演员的戏台。合着沈万三设计,这个地方是搂着姑娘躺在床上看戏的地方。这vip小剧场盖得很让老中青男女文艺范儿们羡慕吧?要是再啃个万三蹄,就腐化到极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