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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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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侍郎的婢女也知道了这事。她也喜欢阮教授啊,就是有点等不及了。于是偷偷找到阮教授:“这个月十五,胡侍郎要在家请客。你千万别喝酒哈,到我房外的篱笆旁边,咳嗽几声,有好事儿。”

阮教授满口答应。可到了那天,还真把这事忘了,不知道喝酒没喝酒,反正是没去。

姑娘还在房间里等着呢,突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咳嗽。姑娘迫不及待,把一个包袱扔了出去。

咳嗽的是谁啊?这人叫张十七。这天张十七去舂米,背着米回家,恰巧走到婢女屋外累了,坐那儿歇着,恰巧又咳嗽了几声,然后一个包袱就落在了身边。打开一看,里边全是金银——姑娘攒的。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张十七大喜,拿了包袱跑回了家。

等婢女再次见到阮教授一问,阮教授满脸茫然,这才知道阮教授压根儿就没去。那钱呢?早没了。

姑娘从此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病死了。阮教授也后悔不迭,怎么都想不开,最后“自殒其身”。悲剧了。

这件事情,说什么好呢?好事千万不能急,要不就会办砸了,密码也得设置得复杂点,尤其是遇见教授,教授还真有不靠谱儿的。

伯虎何曾点秋香

先正本清源,唐伯虎压根儿不认识秋香。他也不是官宦子弟,他家是开饭馆的,当然没本钱,又不好好读书,去华太师家当佣工。点秋香的另有其人。

此人叫陈元超(古人元玄不分,也有写成陈玄超的)。他追求秋香的事儿写在清代董恂的《宫闺联名谱》里(引自《耳谈》),经过是这样的:

陈元超是苏州人,官宦子弟。他父亲因为上书弹劾严嵩,贬谪远方,最终死掉了。但他还真够放荡不羁,没当回事,依旧和一帮哥们儿去虎丘玩,然后就看见有当官的人家经过。一个小丫头回头看见他,笑了。这一笑,把陈元超笑得心神荡漾,立马跟踪人家,到了府上,求为“书佣”。

他得偿所愿,成了两位公子的伴读。二位公子在陈元超的指导下,“文日奇”,二位爷的老爹、师傅都惊着了。

眼看事情就要败露,陈元超要求辞职回家,理由是要回去相亲。俩少爷不乐意啊,执意挽留:“不就是娶媳妇吗?我家你看上谁了,随便娶。”

陈元超一听,心里那个乐啊,但依旧装得很勉强地说:“那……实在不行,就秋香吧。”

二位爷马上把陈元超的请求报告了父亲。陈元超如愿娶回了秋香。

有趣的是,这本书记载了他俩结婚后的一段对话。

秋香:你是不是去过虎丘?就是上次在虎丘我遇到的那个人?

陈元超:是啊。

秋香:你是个贵公子啊,干吗这么自己糟践自己,卖身为奴啊?

陈元超:我看见你对我笑了一下,忘不了了。

秋香:咳,我就是看你外面穿着孝衣,里面还是华服,那样儿挺傻的。不是为了别的。

后来,有客人到府上来,主人派陈元超接待。俩人一聊朝中的事,陈元超门儿清——他的姥爷还在朝中当官呢。主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送了陈元超“百金”,秋香也算白送过门了。

另一个关于秋香的版本,秋香不是丫鬟,而是妓女。

秋香,原名林奴儿。家里原来也是当官的,犯事儿败落了,只好卖身为娼,成了金陵名妓秋香。她人漂亮,还跟了名师学画,名动官场。要说和唐伯虎有关联,那是唐伯虎的哥们儿祝枝山见过秋香的扇面画,还写了首诗:“晃玉摇金小扇图,五云楼阁女仙居。行间看过秋香字,知是成都薛校书。”把秋香比作薛涛,也是对秋香身份的一个佐证。

后来秋香脱籍从良,依旧有追求者找她。秋香的回复是画了棵柳树,在旁边题诗道:“昔日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如今写入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

再有类似的记载,就是清代黄蛟起的《西神丛语》讲的,主人公是明朝按察使俞宪的儿子俞见安。小俞在河边看见船上有个姑娘,心里一动,租舟跟踪,一直跟到姑娘上岸。小俞叮嘱船家:“在这等我一个月,哪儿也别去。”便上岸到姑娘家去当伴读了。

小俞替大户人家儿子代笔,引起轰动,主人要在丫头中挑个漂亮的嫁给小俞……之后情节的发展有点意外:当时粮役沉重,江南富户不少因此倾家荡产,小俞的主人也处在破产的边缘。小俞便暗暗坐船去了苏州府衙,见到知府——他爸爸和知府认识啊,小俞打着父亲的名号走后门,为主人免去了赋役。接着,苏州知府登门拜访,亲自通知不用交粮了,主人这才知道遇到了贵人。欣喜之余,将那个姑娘认作干女儿,厚嫁给小俞。黄蛟起言之凿凿:这事是听小俞的孙子俞祖源亲口讲的,那个姑娘还有名字,叫美娘。

这几件事都是唐伯虎点秋香的原本,只是和唐伯虎都没关系,但最后被各种话本安到了唐伯虎的头上。

为啥呢?这是因为下面这个段子——关于华太师的段子。

华太师真名叫华察。有一天在苏州泊舟,看见旁边一船上有一人,拿着一壶酒,一个大碗,嘴里骂骂咧咧。有时候挽起袖子举着大碗作要喝状,却又把碗放下,皱眉、拍案、狂叫……这种二了吧唧装名士的行为,在华察眼里,那就是真名士啊。赶紧请过来,一问,那人说自己是唐寅唐子畏。两人相谈甚欢,喝得大醉。

在喝酒的过程中,华家的小姬隔着帘子看,可能是因为讲了笑话吧,笑出了声。于是唐寅写了《娇女篇》送给华察,华察写了《中酒歌》送给唐伯虎……这点关系,就让三笑点秋香的故事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事最早写在《桐下听然》里,被《坚瓠集》引用,慢慢流传开。其实也是扯,历史上,唐伯虎比华太师大二十七岁,唐寅写《娇女篇》的时候,华太师还没出生呢。再说了,唐伯虎那么洒脱又馋酒的人,怎么可能在喝酒的时候,表现得如此矫揉造作呢?

王紫稼与李森先

锁骨观音变现身,反腰贴地莲花吐。莲花婀娜不禁风,一斛珠倾宛转中……惯抛斜袖亸长肩,眼看欲化愁应懒。摧藏掩仰未分明,拍数移来发曼声。最是转喉偷入破,人肠断脸波横……

这首歌颂一个曼妙歌手的长诗,作者是晚明复社的大文人吴梅村。只是,它说的不是一个姑娘,而是一个帅哥——王紫稼。

说到当时的娱乐圈风月场,知道秦淮八艳的多,王紫稼却很少有人提到。也许就是因为他是个男人,但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快男”,不仅轰动明朝,而且轰动清代,不仅名盛江南,而且誉满北京。要是晚生六七百年,他就是陈楚生、蒲巴甲、吴秀波,也未可知。

王紫稼出道是在十五岁左右,吴梅村初遇他的时候,是在苏州,明朝退休官员徐汧家里。那个时候的印象,是“明慧善歌”。他长得又高又白,头发乌黑,眼睛明亮,标准无敌帅,标准漂亮。当时的知名文人钱谦益、龚鼎孳都对王紫稼有着浓厚的兴趣,搞搞断臂同性恋,再极力追捧。就这么着,年纪轻轻的小帅哥王紫稼,红了。据考证,这大约是崇祯十年时候的事。

十几年后的顺治八年,已经改朝换代了。王紫稼也三十岁了,更显得成熟和富有魅力。吴梅村的长诗《王郎曲》就作于此时。这个时候,王紫稼决定去首都北京发展,投奔龚鼎孳。这个决定引起了苏州城的震动。那年春末,文人们齐聚一堂,为王紫稼送行,吟诗作曲,道不尽离别之情:“桃李芳年冰雪身,青鞋席帽走风尘。铁衣毳帐三千里,刀软弓欹为玉人。”

在北京,王紫稼获得了天王般的待遇,据说燕京郊外,夹路栽柳欢迎他。故人相逢,龚鼎孳想起十几年前的王紫稼,为他写诗说:“蓟苑霜高舞柘枝,当年杨柳尚如丝。酒阑却唱梅村曲,肠断王郎十五时。”

王紫稼在北京火了。王公贵族们,凡有宴请,非王紫稼到场不可。请王紫稼的人排了长队,档期安排总是满满的。由此,王紫稼挣了很多很多钱,接触到了官宦贵族,也进入了上层社会,“俨然名公”。他就要成为艺术家了。

这个时候,王紫稼做出了一个致命的选择:回苏州。也许是钱挣够了,也许是思念家乡,还有说法是人们对王紫稼唱的昆曲失去了兴趣,他的事业发展遇到了瓶颈。总之,在北京待了三年后,风光无限的王紫稼要衣锦还乡。

北京的文人们再次上演了一出送别大戏。钱谦益、龚鼎孳都依依不舍。“渔阳鼓动雨铃喑,长乐萤流皓月沉”“后庭花落肠应断,也是陈隋失路人”“细雨左安门外路,一行芳草送人归”……再见了,漂亮的男孩,再见了,高帅富先生。

等待王紫稼的是灭顶之灾。他回来的不是时候,以四川道监察御史身份出巡江南的李森先,正在苏州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黄打黑运动,王紫稼回来没多久,就被李森先抓捕了。

抓王紫稼的理由是什么呢?一、游走于官宦人家,打听人家的八卦,搬弄是非。二、过于豪奢,出入必肩舆(类似现在出门一定开豪车)。三、女朋友太多,涉嫌诱惑奸污良家妇女。四、接受馈赠太多,不可胜数。这几条,没人举报,都是李森先查访的,也够不上死罪。但他是李森先抓的典型啊,坚决不能放过,于是打了几十大板,皮开肉绽,然后戴上重枷,押到苏州阊门示众。

和王紫稼一样待遇的,还有一个搞邪教借机奸淫妇女的三遮和尚,也是几十大板重枷示众。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鲜血淋漓地站着,没多会儿,全死了。看过古代酷刑介绍的人都知道,大板子加重枷,不是死刑,胜似死刑。

人死了,李森先还没有放手,来了个追加处罚——老和尚追判斩首,王紫稼追判流放。追判,这在司法史上,也是罕见的。

倒霉的不止这两个人。王紫稼死后,有个官宦子弟叫金又文的,不知死活,偏偏在苏州继续搞了个“快乐女声”选拔大会,会场就在虎丘梅花楼。五十多名佳丽参赛,最后选出第一名朱云,第二名钱端,第三名余华。另外二十八名进入复赛的,名为二十八宿。彩旗锦帐,自虎丘绵延至胥门,画舫兰桡,倾城游宴,蔚为壮观。

活动刚刚达到高潮,李森先就出现了,将金又文抓了起来,不由分说,戴重枷在苏州六门巡回游街示众。关键时刻,又出了个案子。有个叫严五的人,曾经问金家借过钱,后来出现了经济纠纷,金家告官,严五下狱。严五的妻子为了鸣冤,竟然当着李森先的面自刎了。李森先勃然大怒,为了钱逼死人命,这姓金的是黑社会啊,立刻将金又文杖毙,严五释放。

严五老婆自杀和金又文有关系吗?不知道。

有意思的是,李森先出狠手整治苏州的时候,苏州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舆论。主流社会包括大部分百姓,纷纷称赞大快人心,那帮有钱人是该好好收拾一下,没一个好东西。这下苏州的风气正了,富豪们不敢为非作歹了,阳光也格外明亮了。

而那些以前追捧过王紫稼的文人们,则纷纷感到惋惜,他们只能说李森先煞风景,为王紫稼写挽诗,暗自难过。

李森先没有罢手,开始整治官吏,一批官员被他弹劾。所有公务人员都要接受他的审查,合格的,披红挂彩送出去,不合格的听候处理。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就在他甄别官员之时,朝廷步军衙门的缇骑来到苏州。这些人冲进官署,不由分说把李森先捆了起来,李森先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就当了阶下囚。

苏州人也糊涂了,这不是个好官吗?怎么抓了?他们开始聚集,有人当街放个柜子为李森先捐款,当地官员包括知县巡抚还出钱为他打官司。后来才知道,他被云间(松江县,就是现在的上海)一名重犯告了,说曾经向他行贿。皇帝震怒,命令拘捕到京。

路上,李森先待遇很惨,士兵们把他装在一个大皮袋子里,挂在两匹马中间,一路狂奔,到了北京,几乎体无完肤。他被带到北京后,下了大理寺,重责四十大板。之后,此案查无实据,视为诬告,李森先官复原职。

不知道从生死玄关上走了一遭的老李,是不是对自己曾经的行为有反思。

至于王紫稼,一个优伶,一个曾经名噪一时的明星,没有人为他平反,也没人替他打官司。他就像一片曾经艳丽的叶子,突然被风雨刮落,消失在尘泥之中。先文化,后官场,再全社会,整来整去,总是这样。他是头一个中枪的倒霉蛋。

民国初年的学者孟森在考证王紫稼生平的时候写道:“由近日之事,追配明清间事,颇多相类。”我拿出王紫稼这事说说,大家和现在的事情比比,一定有不少感慨。

那位以“铁面冰心”著称的李森先,他的偶像是海瑞,一心想当清官,的确也十分清廉。只是他最早是明朝官员,先投降李闯,又投降清代。他的经历和钱谦益、龚鼎孳之流并无差别,孟森评价他是“色厉内荏”,还挺到位。倒是那位最早捧红王紫稼的徐汧,宁死不屈,在清兵打来的时候,在自己最喜爱的、繁花似锦的虎丘投河殉国了。

人是很复杂的,不能一概而论。

后院

北宋的文人宋子京,花一辈子时间干了件大事,就是修《唐书》。他当成都知府的时候,每次宴会之后,洗漱完毕,立马做功课。可不是一个人,要带着姑娘们。卧室门打开,垂帘,点着大蜡烛,姑娘们左右侍立,铺纸的铺纸,研墨的研墨,外面的人一瞧就明白,哦,先生要修《唐书》了,“望之如神仙”。

别以为宋子京只喜欢写作,心野着呢。有天大雪,老宋开写了,就是不太顺,一个人物传记都没写完。看见身边姑娘们磨墨濡笔地忙,突然问:“你们以前在别人家,下大雪的时候,主人会这样吗?”大家都说不会。其中一个女孩来自富贵人家,宋子京问她:“那你们家都会做啥呢?”女孩说:“拥炉歌舞,看杂剧,喝得大醉,哪里能比得了先生。”

宋子京放下笔,嘿嘿笑道:“其实也不错哈。”立刻叫人拿酒来,和姑娘们一口气喝到了天亮。

宋子京是个喜欢姑娘的人,出去玩必须要带一群妞。有天带着妞们在锦江吃饭,突然起风了,有点冷。老宋随口说:“你们谁给我拿件半臂衫啊?”就是t恤坎肩儿之类的吧,万没想到,姑娘们想得很周到,都带着呢,一排粉臂伸出来,一共十几件。

老宋一下茫然了,犹豫了一下,一件都没敢接,就那么冻着坚持到回府。为啥啊?接谁的合适啊?厚薄不均,发生宫斗咋办?那就坏了,委屈自己吧。

古代名士大臣巨商什么的,多蓄妻妾,摆平后院是必须的,否则丢盔卸甲,斯文扫地。宋子京是聪明人,宁可挨冻也不招是非,省了不少麻烦。别人,就未必了。

东晋丞相王导就是一个没把后院弄干净的人。他老婆厉害啊,小老婆不敢往家里带,偷偷弄个别馆,养在外面。结果呢,搞了个儿女成行。有一天,他老婆曹夫人在外面转悠,看见菜园里有几个小孩儿,正在骑羊玩,那模样可真是端正可爱,就是有点像……自己老公?曹夫人心里嘀咕,叫丫鬟去问是谁家孩子。丫鬟不知道其中利害,答道:“这是四夫人五夫人……她们的小孩儿。”

曹夫人又惊又怒。她的反应是抄起一把菜刀,上车,叫上二十多个婢女仆役,去找小老婆们拼命去了。

立刻有人飞报王导。王导这一惊也非同小可,立刻上车出门——情急之下还上了个牛车。他左手扶着车栏,右手里没刀,只有一柄拂尘,倒过来,用拂尘柄敲着牛屁股:快走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紧赶慢赶,狼狈不堪。好在路熟,终于先夫人一步到达小妾们的住所,不知道是怎么磕头求饶的,好歹是制止了这一场血案。

血案制止,家丑可是传出去了。有天王导遇见司徒蔡谟,蔡司徒张嘴就来:“丞相啊,听说朝廷要给你加九锡。”

加九锡可是皇帝给大臣的最高礼遇了,就是给大臣车马、衣服、乐器等九种物件,得了九锡,大臣可就离皇位一步之遥了。王导可从没听说过加九锡的事儿,赶紧谦虚:“我不配,不配。”

蔡谟说:“就是给你九锡里的两样,一辆短辕老牛车,再来把拂尘。”

王导一听,噢,开玩笑啊,挤对我怕老婆啊?一块石头落了地,没生气,还和蔡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曹夫人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晋武帝时期的一个女人,段氏。她老公叫刘伯玉,是个yy文学爱好者,就爱读个《洛神赋》,还摇头晃脑地念,还跟老婆说:“哎呀,要是我娶了洛神这样的老婆,夫复何求啊。”

老公嘴欠,老婆估计是双鱼座的,心眼小。段氏就这么受不了了,她对老公说:“你这么喜欢女水神啊?那我做一个女水神给你看。”

半夜,这位气性特大的女人跳了河,自杀了。

从此以后,河里多了位女神仙,平时不显灵,要是漂亮姑娘想渡河,还化了妆,对不起,狂风暴雨大作,波浪滔天。想平安过河吗?必须先卸了妆才行。当然,丑女人无所谓。这个地方,就叫妒妇津了。

女人嫉妒起来,就是这么给力。

唐朝末年,王铎带兵迎击黄巢大军。这个王铎有个特点,就是太得瑟,打仗就打仗吧,一定要带着一群如花似玉的夫人们。带夫人也罢了,偏偏不带大夫人,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前线吃紧之时,嫉妒的大夫人心里也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星夜从长安出发,直奔王铎军营而来。

消息传到营中,王铎晕了,对手下说:“这下糟糕了,前有黄巢,后有夫人,可怎么办啊?”

幕僚出主意:“不如投降黄巢。”

王铎哈哈大笑。这是手下帮他寻开心呢。

王铎心里早有主意,腹背受敌,只能逃跑呗。只是逃跑之后,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风格,到了哪儿都侍妾成列,穿着鲜艳,像过着太平日子一样。这么得瑟的后果是,某节度使之子见色起意,设了个埋伏,把王铎给杀了,财产侍妾,尽数被掠走。没死在老婆手里,没死在敌人手里,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类似的事情,明朝崇祯年间又重演了。

这回的主角是监察御史毛羽健。这人也是出门办事总带小老婆不带大老婆,一带还带一群。这大老婆能服气吗?立刻启程,走驿站,直奔毛羽健住处。走驿站速度有多快呢?跟动车差不多。等毛羽健回到住处,见到大老婆的时候,目瞪口呆,自己的小老婆们已经被遣散了。

毛羽健这个气啊,思前想后,自己之所以不幸福,全是因为大老婆来得太快,而大老婆来得太快,全是因为有驿站。万千罪恶,归于驿站,耗费钱粮,没半点用处。于是,他坚决主张撤销驿站。这个建议,居然被朝廷采纳了。

然后呢?失业的邮局快递员、招待所服务员、动车车辆段员工们,衣食无着落,走投无路,只好当流寇,投李闯。李闯的实力一下子壮大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打到北京,把朝廷给端了。

嫉妒的力量有多大?可不是兴风作浪当个小神仙那么简单,改朝换代也能办到。

男女酒事

宋神宗熙宁年间,冯京当了太原知府,经常和当时掌管文字的王安礼(王安石的小弟弟)一起谈禅论道。为这事儿,他还得意地给王安国(王安石的大弟弟)写信:“太原这地方,灯红酒绿,歌舞妙丽,可我闭目不窥,整天和安礼谈禅。”意思是自己淡定啊。

没想到王安国回信说:“我看你谈禅还差得远,‘闭目不窥’已经是一桩公案了。”

冯京闭眼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古代,官员文人吃个饭,稍微有点规模就要请妓女们来,跳舞唱歌、陪酒聊天。妓女们有个称呼,叫“录事”,也叫“酒纠”,“录事”大约就是现在秘书的意思,“酒纠”就更明显了,就是记着客人喝了多少酒,监督大家喝酒的。《老学庵笔记》记载,某地有“录事巷”,是五代朱梁时期名妓崔小红住的地方,“录事巷”不就是“女秘书胡同”吗?妓女侍酒如此普遍,冯京修炼不够,做不到视而不见,只好闭眼了。

妓女留名的很多,宋朝的书中,就记着一丈白杨三妈、十般大胡怜怜、屐片张三娘、半把伞朱七姊等等名字。妓女们往往也是演艺明星,色艺俱佳,几乎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现在人耳熟能详的,还有明朝南京的秦淮八艳。其实在万历年间,就有秦淮四美人的称号,她们是:朱无瑕、郑无美、马湘兰、赵今燕。除了马湘兰,其他几位就很少人知道了。

《谷山笔尘》说,在唐朝,只要是宴会上有人起舞,无论是谁,都要给些彩物、锦帛之类,叫作“缠头”。起舞的可以是借着酒劲的客人,当然也有妓女。“娼妓当筵舞者,亦有缠头赐。”,所以杜甫的诗中有“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缠头”之句。看来,至少在酒桌上,那个时候还都挺平等的。

妓女年少,文人风流,有些说不清楚的感情也是人之常情。重修岳阳楼引得范仲淹大发感慨的滕子京,曾经在吴兴做官,宴席上,见到了一名小妓名叫兜娘。兜娘长得非常漂亮,让滕子京念念不忘。十年后,在京口,两个人又重逢了……结局并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滕子京面对兜娘发了呆。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啊,兜娘已经容颜全改。万分遗憾之下,滕子京写道:“十载芳洲载白萍,移舟弄水赏青春。当时自倚青春力,不信东风解误人。”误了就是误了,这可真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般的感慨。

和姑娘们喝酒,有时候是勒不住的,尤其是既爱酒又爱姑娘的人,比如石曼卿。这位北宋著名大酒鬼,有一次微服跑到娼馆喝花酒,一直喝到半夜,醉醺醺回来,半路被巡城的抓住。石曼卿当时是集贤馆的集贤校理,可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啊,只好说:“怎么处理快着点吧,我天亮还得到馆里上班呢。”暗示自己是个有身份的人呗。可那边会意错了,一个劲儿琢磨,这别是集贤馆打杂的下人吧?不处理不行,处理重了也不好,干脆,打顿板子放人吧。就这样,老石还是结实地被打了板子。石曼卿当然不想张扬,古怪的是,这样的八卦居然传出来,还被记到史书中去了,让人一想到老石,就忍不住乐。

古人但凡有钱,都喜欢养家妓,也叫家姬、侍姬,就是在家养一群姑娘,唱歌跳舞,当然也可能会和主人有男女之事。养家妓是为了展示实力和素养,客人来吃饭喝酒,叫家妓出来跳舞唱歌,助兴啊。《续墨客挥犀》就说,有一次苏东坡在一豪士家喝酒,这位豪士很大方,叫出自己的侍姬十几人,其中跳舞最好也最漂亮的,叫媚儿。媚儿哪儿都好,就一样,个子太高——这要放现在,简直是魔鬼身材,可在当时,似乎却不符合审美标准。跳过舞,高兴之余,豪士命媚儿请苏东坡写几句。苏东坡爱开玩笑,写道:“舞袖翩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婉转,声撼半天风雨寒。”这两句,彻底把媚儿得罪了,“赧然不悦而去”。其实苏东坡就是喝多了穷逗,又是豪放派,话过火了,倒还真不是歧视。他最好的女朋友、侍妾王朝云,就是西湖妓女出身。

喝酒时叫家妓出来跳舞,是一种对客人的盛情招待。但有时候客人喝高了,动手动脚,到底该怎么下台,就得看主人了。《东轩笔录》讲,王韶当鄂州知府的时候,有一次在家请客,就叫出了家妓奏乐。那顿饭吃得挺欢乐,一直入夜。有个客人叫张绩的,仗着酒劲儿耍起了酒疯,拉着家妓的胳膊不放,还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搂。这可是对主人很大的不尊重。姑娘当时就急了,当众向王韶哭诉,“坐客皆失色”。眼看着就要不欢而散,王韶却轻缓地说:“你看,叫你们出来是为了让大家高兴,你这么一闹,大家就没乐子了。”命取大杯,罚家妓喝了酒,这事就过去了。

众人都称赞王韶度量大,可姑娘受的委屈怎么说呢?没办法,那时候家妓地位就是低,连妾都不如,委屈也就委屈了。

要说在宋朝,还真有让自己老婆出来陪酒的。这位叫王永年,老婆还是宗室女子,按说不得供着老婆啊?他偏不。他想走后门弄个金曜门书库的库监当当,就托自己的好朋友窦卞,找到了管这事的杨绘——事儿还真办成了。事成之后,王永年在家请客吃饭,叫出老婆陪酒,还让老婆坐在窦卞和杨绘中间,直接用手掬酒喂那两位喝,左手一位,右手一位,号称“白玉莲花杯”。瞧这事儿办的,不就是个图书管理员嘛,真是出大丑了。

后来,王永年盗卖库书牟利,事发下了大狱,还死在狱中了。朝廷追查,推荐人窦卞、杨绘收了不少财宝贿赂,全都贬了。窦卞死在贬所,这位杨绘还有故事。

杨绘被降职为荆南副使,巧了,也到了鄂州。这位到了任上,整天吃喝玩乐,结交了一大帮不三不四的人。当地有个豪民富二代,叫胡师文,就是他的哥们儿。有天杨绘在家请客,叫了胡师文,照着半夜喝,还叫出了家妓陪酒。喝到半醉,胡师文开始动手动脚,狎侮杨绘的家妓,那只咸猪手“无所不至”。杨绘的老婆从屏风后看见了,觉得家妓有辱家风,把姑娘叫到屏风后,连骂带打,闹了起来。

胡师文见姑娘走了,可不干了,拉着杨绘,非让他把姑娘叫出来。杨绘呢,觉得自己老婆这么闹太丢人,就说今天就散了吧,到这儿为止了,没想到胡师文大怒,把杨绘按住就是一顿老拳,打得杨绘“几至委顿”,还是众宾客拉架,这才算免了挨揍。

《东轩笔录》说,杨绘属于官员不自重,被小人凌暴,“士论尤鄙之”。酒席男女里,最容易为女人犯浑翻脸的,还就是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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