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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征婚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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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海鹏

女孩们就像水果一样,是否“售出”全由对方决定。

不管广告上怎么讲,经办人何鑫认为,在过去3年中引起广泛争议的3则“亿万富豪征婚广告”背后,男主角们的兴趣相互接近又显而易见:漂亮,年轻,白,乖,罩杯大,温顺,处女。

如今,3位富豪得偿所愿,各自挑选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孩,都是大学生。他们的共同点并不止于此。他们人到中年或接近中年,来自上海,资产过亿,履历丰富,自信是人中翘楚。他们之所以花费巨资刊登征婚广告,是因为想得到真正配得上他们的女孩,而不仅仅是旁观者认可的那些姑娘。他们认为如此征婚并无不妥。他们都把自己在物质上的成功归结为个人的品性、奋斗和运气,是私有制的坚定信仰者。

未婚妻的过去,显然也在富豪们私有化的范畴之内:别的标准可以降低,处女这一条绝对没得商量。

十几年来,中国女性初次性行为的平均年龄大大降低,城市中的性开放程度越来越接近西方。适龄处女的数量减少了,婚姻市场上的“行情”就看涨。何鑫的话从经济学的角度解释了富豪们为何会有此要求:“他们就是想要极品。”

有趣的是,何鑫说,自己在这份工作中渐渐磨练出了某种非凡的眼力,凭借第一印象就能甄别处女与非处女。这也是富豪们信任他的原因之一。这位看上去努力使自己显得人情练达的25岁的上海律师,是这3位富豪的征婚事宜的具体操办者。

对于这个小世界中金钱与伦理、欲望与理性之间的冲突,何鑫并不忌讳。“你可以说富豪征婚是一种金钱造成的权势。”他说,“除了没有强制性之外,整个征婚流程确实跟选妃差不多。”

来自浙江的张茵(化名)参加了2003年的富豪征婚,在她看来,与富豪的见面是完全被动的。双方见面,表面说是互相选择的过程,其实女孩们就像待选的水果一样,是否“售出”全由对方决定。

为了替自己辩解,她重提了一个老问题:如果有人花1亿元去买任何一个女孩的一夜,谁能拒绝?

她承认,即便是在她对对方的“叔叔”毫无感觉的情况下,她仍希望自己嫁入豪门。这个“叔叔”就是刘强(化名),2003年的征婚人,刚刚离婚不久,东北人,在上海做高档汽车零配件的生意,资产数亿元。当时刘强42岁,她20岁。她对他毫无感觉。以往遇到喜欢的异性时,她会手心出汗、脑子混乱,那天一点儿都没有。可是,几天后何鑫向她转达刘强的“未录取”的意见时,她仍然觉得非常失望。

张茵明确表示自己喜欢钱,并认为自己有追逐它的权利。“或许我不适合亿万富翁,我适合千万的。”当时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基于这种价值观及其带来的不平衡的供需关系,在这局部的两性政治中,富豪们可谓占尽了上风。何鑫代办的3次广告征婚中,6000多个应征女孩里确实没有任何一个曾对富豪真正说“不”。

2003年,首个此类广告发布之后,何鑫和刘强的一个助理坐镇远东国际大厦,审查他们初选过的、由全国各地前来的应征女孩。在此之前,她们已经填写了他们寄去的名为“冒昧请求”的表格,注明了自己的三围、病史、性经历等等。他们威严又亲和,脸上漾满微笑,深知自己重权在握,或可改变她们的命运。

女孩们大多生于1980年代,很多人是第一次享受到机票报销而且免费居住五星级酒店的待遇,甚至是第一次来到上海。不过,她们并非胸无城府。她们甜言蜜语,开各种玩笑,只求博得主考官的好感,还送来千奇百怪的礼物和“材料”:幸运星、书法、国画、日记、影集、录象、扇子、诗、巧克力、领带、皮带、袜子和石榴。

常常在初次见面中,她们就热络地表示把“何律师”看作“朋友”。有个女孩,连续5天,每天中午都送来一份哈根达斯冰淇淋。如他人所说,在她们的笑声中,何鑫听到了金钱的叮当作响。

那是富豪征婚的最轰动的时期。2003年4月10日,刘强的征婚广告在《南方周末》刊登,结果应者云集。何鑫回忆说:“那是个重磅炸弹。”

当时他认识这位富豪已有两年,后者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性格质朴,实力很强。刘强算得上是中国经济转型期中不辞辛苦、抓住机会的典型人物之一,早年身份低微,白手起家,即便当上了老板,仍有10年时间像普通业务员一样辛苦奔波,直到如今成为上海市的显贵之一。

26岁时,刘强遇到了前妻。当时他患了重感冒,一个女同事给他煮了一碗汤,因此他哭了,不久娶了她。她皮肤很白,是个高个儿。如今,他仍然对当年那种受到照顾的感觉难以忘怀。

在与应征女孩见面时,他常常提出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我回家的时候很累,你会不会给我洗脚?”

回答总是善解人意的:会。只有一个在英国留学的女孩的回答比较傲气。她“高雅漂亮”,说自己家境优越,从小就受照顾,要洗脚可以,不过得是你给我洗。这个回答在千篇一律的答案中脱颖而出,给刘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她,原因恰恰是“太有个性”。

离婚后,刘强很憔悴,瘦了20斤。这使得何鑫对其有种隐约的同情之心。他觉得,刘强是3个征婚人里面最靠谱的一个。“他很注重家庭,”他说,“确实是想找个老婆,不是找装饰品。”

这位42岁的富豪信不过婚姻中介机构,想进行广告征婚,又有两种担心:一是怕人不相信,二是怕身份暴露。他觉得律师的参与恰好可以解决这两个问题,何鑫的机会也就由此出现了。

“当时很多成熟的律师拒绝了这个富豪,因为这个事儿跟律师的本行好像不搭界。”他说。他却对刘强表示,自己愿意试试。与应征的女孩们一样,他相信,最重要的事就在于不要放过机会。

这个金钱世界自有它特殊的伦理道德。2005年9在全国各城市报刊和网络上刊登广告的富豪张皓(化名)就认为,贪图金钱是人性中再正常不过的部分,完全不应该受到什么谴责。他不在乎给人留下以财富来诱惑女孩的印象,主动要求在广告照片中的玫瑰花上镶嵌上钻石。“这边儿来一条龙,那边儿来一条凤。”他一度指令说。把广告弄得富贵一点儿,他觉得更切合主题。

在广告中,他要求应征的女孩“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不过这并不是不对等的要求,他甚至想在广告文案中加上一条郑重声明:一旦结婚,就把自己财产的一半归入被选中的女孩的名下。

幕僚们阻止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实在是价值连城。实际上,这位主营建筑材料的32岁的征婚人的资产并不只有广告上所说的“亿万”级别,而是达到了10亿元以上。

“这个富豪最任性。”何鑫说。张皓年轻帅气,是家族中的第二代企业家,事业发轫之初就已继承了千万资产,不过他更在乎的是他把它翻了多少番,因此极度自信,甚至颇有骄狂之态。在自己的企业王国中,他是上帝一般的人物,整个策划团队的反对往往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甚至于在有些时候,幕僚们的主要功能就是反衬他的过人天赋。这位钻石王老五想得到的不仅是他需要的,还是上天恩宠的礼物,未婚妻对他来说,必然不无某种奢侈的点缀的意味。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王妃,而非一般所言的“合适的对象”。在达到这一目的的过程中,手段并不重要。在女孩们的嗓音中,他也听到了金钱的美妙歌声,不过他并不在乎。他相信公平贸易的道德,多过相信约束人性的道德。

“我从来不怕女孩图我的钱。她们不就是喜欢印钞机吗?”他说,“正好,我就是印钞机。”

这种道德恰好也是一部分应征女孩的信仰。在周当娜(化名)看来,“爱情”这一概念的虚幻性反而是应该予以谴责的。这位眼睛很大、嘴唇丰满、有点儿像舒琪的23岁上海美女说:“爱情养不活任何人,是不是?在这个时代再说过去的那些老观念,我觉得就是骗人了。”

在性与传统道德的对峙中,这些女孩是保守的一元,但在金钱与传统道德的冲突方面,她们则站在前卫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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