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女孩,大连的大学生李媛(化名),明确地表示自己应征就是为了钱。对她来说,这种动力类似于心理学意义上的“应激反应”——传统观念在周围人群中的土崩瓦解,使她受到了某种刺激。
在学校里,一些同学在傍大款,这一度让她觉得可笑。“她们跟爸爸年纪一样大的人接吻,不会恶心吗?”不过,这一年来,由大一升上大二之后,她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那些女孩。她突然“长大”了,去年她还只知道上学,不知道钱为何物,可是今年就觉得它特别特别重要。
“21岁,我觉得自己就对社会丧失了热情。”她笑着说。目睹周围的人群生态,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切都不牢靠。她承认,自己正在成为一个潜在的拜金女郎,只有金钱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这种心态跟医疗保险制度有关,因为她担心父母一旦生病没钱医治;跟大学教育有关,因为她觉得没有从中学到安身立命的本事;更跟当代风俗有关,因为“现在整个社会的风气不就是这样吗?”
在周当娜看来,富豪征婚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他花了钱,当然就可以说是用‘买’的了,确实做得很商业化。”
只不过,女孩们大多相信,在交易过后同样可以琴瑟和谐。在她们她看来,当代的男女之情并非稀缺资源,而且非常难以信任,因此“跟谁都一样”。好几个女孩都举出了王菲和陶晶莹的名言作为佐证:找帅的被甩,找不帅的也被甩,为什么不找个帅的?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周当娜悲观地说,“嫁给普通人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嫁给有钱人至少可以得到钱。”
让她觉得郁闷的是,尽管自认非常出色,她甚至连见到那位征婚富豪本人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张皓确如何鑫所说,非常“任性”,一度对周当娜的美貌和才气颇为赞美,随后就抛诸脑后。事实上,他不惜花费300万元征婚,最终却只接见了一个北京女孩,就立刻结束了整个活动。
“这个女孩好,就是她了。”在征婚过程中,他不只一次看到某个女孩的照片就发出这句指令,令何鑫感到莫衷一是。可是只是在不久前见到那个北京的女孩时,这句话才真正算数。
这个未被透露姓名的女孩是个刚上大二的小明星,此前张皓亦曾在多部电视剧中欣赏过她的表演。在何鑫看来,这个女孩的名气蛮大,因为他觉得“将来她结婚的时候肯定会有非常多的报道,身份暴露不暴露就难说了。”
周当娜得到的答复是,她的皮肤不够白。皮肤白皙的周当娜很气愤:“再白还能白到哪里去?”
由于代沟的关系,在心底里,有些女孩们其实对富豪们并不买帐。如今好几个女孩都表示,自己是处女,但这并不等于富豪们所说的“忠贞”。她们说,自己之所以仍是处女,并不是因为抵触婚前性行为,而是因为机缘凑巧而已。周当娜觉得,富豪要求对方是处女可以理解,不过没什么必要。
李媛甚至觉得,这完全是过分的、可耻的要求。“如果我见到这个富豪的话,我会立刻告诉他两句话。第一句话是,我符合要求,你看看行不行?第二句话是,你要求什么处女,你太无聊了。”
三
富豪们确实是在千挑万选,不过最终的选择又有很明显的偶然色彩。2004年,何鑫给当年征婚的富豪郭胜(化名)推荐了好几个女孩,“各方面条件都相当好”,可是郭胜全不欣赏。
第一个女孩长得很像张柏芝,是上海某艺术院校的学生,看上去很文静。不过郭胜自己看出了问题。当时他们在一家高档酒店里见面,他发现这个女孩点饮料时很熟练,服务员还过来打招呼,“某小姐您又来啦。”看来是常出来玩的。第二个女孩皮肤白,1米73,胸部丰满,完全符合郭胜的趣味,可是他又觉得她的占有欲太强。还有一个花式游泳运动员,古铜色的皮肤,1.7米,胸大,在何鑫看来,外在条件最好。可是郭胜只喜欢白的。还有一个世界小姐,“太漂亮了”,是母亲领着来的。何鑫向郭胜推荐,后者一听是世界小姐,马上没了兴趣。
在2000多名应征者中,郭胜面见了50多人,是何鑫经历的3次征婚中面见数量最多的一次。令何鑫苦恼的问题是:在老板口中,哪个女孩都行,又哪个都不行,他到底要什么样的呢?
这位富豪当时32岁,硕士学位,是一家食品连锁企业的老板。在3位富豪中,他与人们印象中的征婚者最为接近——在与女性交往方面,确实并不擅长。多年以来他一直给人以工作狂的印象,差不多以赚钱为唯一乐趣。每次与女孩见面,他总要征求何鑫和他的女友的意见:戴什么领带合适?他向他们打听什么型号的手机最时髦,因为他自己的手机非常廉价而且已经用了两年多。别的富豪会把面见女孩的地点选择在有情调的饭店,他却像请客户一样请女孩吃鱼翅鲍鱼。
这位富豪相当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女性,只想要一个最传统的妻子。他的广告带有鲜明的价值取向,特地声明谢绝8种女孩应征,其中包括下半身写作的美女作家、事业型的女强人等等。
最终,出乎所有随从的意料之外,他选中了一个在重庆读大三的女孩。当时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专门带着何鑫等人在全国各个城市“巡行审查”。在成都,这个重庆女孩发来短信,郭胜立刻退掉返回上海的机票赶往重庆。在酒店里共进午餐时,何鑫意识到,漫长的选妃之旅终于快结束了。
面对那个看不去并不特别出色的女孩,挑剔的富豪终于产生了化学反应,他的手开始抖,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如今,他们已有结婚计划。按照何鑫的描述,这位亿万富豪的待嫁新娘“皮肤白,身材好,长相不难看。”
最重要的是,她很“懂事”。初次见面,她就对郭胜表示自己是百分百的处女:“一定要做体检,医生由你来选。”她理解对方的立场:“你可以同时跟几个女孩接触,既然是征婚就该多几种选择。”相处以后,她也体谅意中人的辛苦劳顿:“你这么累,不要来看我,我会去上海看你。”
让刘强感兴趣的,也正是这种薛宝钗式的贤淑女性。在征婚活动全部结束前的一段时间里,他一度在两个上海女孩之间摇摆。两个女孩都很白,脸蛋都不错,胸部规模也都令人满意,又都与他的拥有两部汽车的5岁儿子相处甚欢。最终也许是虚荣心占了一点儿上风,他挑中了个子比较高的那个。
“征婚就是个挑选的过程,”何鑫说,“在富豪们的意识里,根本就不存在对方看不上自己的可能性。”
不过一物降一物,富家公子张皓的处处占上风的习惯,最终却受到了那个北京女孩的妈妈的挑战。虽然女儿才上大二,可是这位母亲关注富豪征婚事件已有三年。今年她终于感到时机成熟,因此给何鑫打了一个电话,表示自己对于此事志在必得,要求他们马上要北京来见她的女儿。何鑫立刻就拒绝了——第一次见到如此自信的要求,照片不发,名字不说,谁会去见?
“那好,”带着终有一天可以pk获胜的信心,这位母亲说,“等你们有了最中意的人选之后,我再联络你们。”
等到12月初,此次“选妃”进入了最后阶段,何鑫圈定的10多最终入围女孩的名单已经拟定。这位母亲终于再次露面了,电话中依然言语寥寥,提供的最重要的信息,仅仅女儿的官方网站的地址。了解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张皓与北京女孩见了面。于是一切活动都结束了,那位母亲胜利了。
自己身在上海,竟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得到,让自负的周当娜很是恼火。她甚至表示自己感到被“玩弄”了一次,挺傻的,因此有了一点儿报复之意:“你觉得这样的活动,舆论是该支持还是该反对?我觉得负面报道应该多一点。为了他自己的事,影响了那么多女孩子的生活,最后他却不见了。他做得太高高在上了!”
她的妈妈也表示,这个富豪“太独裁了”。她抱怨的是,因为他的顽固,一向受到男性追捧的女儿突然间对自己很没信心。
另一个上海女孩,吴悦(化名)则表示,落选对自己没什么影响。“我参加征婚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他一个机会,不选我也许是他的损失。”她说,“一切都要看缘分,根本就不能用道德标准来评判。”
关键是,道德已无特定的标准。让何鑫觉得有意思的是,在与应征女孩吃饭时,赚钱成痴的郭胜会向对方推荐自己看好的“投资项目”,而且现场计算投资回报率。实际上,对于何为高回报的投资,她们早已了然于胸,否则就不会与一个比自己大10多岁又不解风情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了。
事过境迁,如今张茵终于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处女身对于自己的重大意义:“我们留着这个,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吗?”在2003年,“卖个好价钱”,对她来说就意味着嫁给刘强“叔叔”,住世贸滨江的豪华别墅,坐奔驰车,一顿饭花上5000多块,出入带着仆从,喝芝华士——掺绿茶的——生活之奢华,“像电视里看到的一样。”不过现实终归是现实,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并没有达成所愿。
如今,她再说类似的话,何鑫就制止她,因为她已经成了他的女友。她开始觉得律师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