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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莲听杨牧的课(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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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卜弼德看不起杨牧,他认为比较文学不成其为学问,不过是巧立名目。杨牧选修了他的一门课,写期末报告时几乎精神崩溃,自认“读中国书以来,从未如此苦过”。结果,报告仍被卜弼德批得体无完肤。有了这次经验,杨牧心想:“以我的乡下人脾气判断,觉得卜弼德先生既然对我的研究如此苛刻,我非再碰碰他不可,要使他知道我们念比较文学的并不是完全不理中国的文字小学。”

不久,杨牧的博士资格考试委员会筹备成立,他向陈世骧说,希望卜弼德先生考他一门。卜弼德十分严厉,点上雪茄烟,问他:“刘勰说屈原赋‘金相玉式’是什么意思?”杨牧心知卜弼德意见与他不同,但还是好胜,当场顶撞起来,卜弼德气得不得了。口试虽然通过,杨牧仍悻悻然良久,觉得这个脸丢大了,非努力雪耻不可。于是,在博士论文委员会成立时,又执意邀请卜弼德加入。

1970年,杨牧把博士论文全稿寄给卜弼德,卜弼德回了一封用绿墨水写的长信:“读完你的论文,我总算相信中西比较文学是一门可以研究的学问。”杨牧非常高兴,他听说卜弼德数十年来很少写那么长的信。但是他又听说,卜弼德用绿墨水写,是因为绿墨水不能复印,而且容易褪色,因此有朝一日,他所写的都会烟消云散。杨牧听完,又觉得怅然。

1971年陈世骧先生去世,在追悼会上,卜弼德激动地抱住杨牧的肩膀说:“在伯克利的时候,我对你很严厉,我要你知道,诗人是诗人,学者是学者,诗人要变成学者,要经过严格的训练。”他又说:“中国文学还是要你们中国人努力去开拓。”

在伯克利的四年,也许是杨牧最重要的一段时间。他曾放言说《诗经》不好,陈世骧大怒,说:“小子浅薄,不识古人深厚!”他亲自教授《诗经》,最后,杨牧以《诗经》为研究对象,完成了博士论文。陈世骧和卜弼德教他认识中国古典文学传统,认识文字的历史,同时,他在悼念陈世骧先生时写道,古典文学使他学习谦冲忠厚的人格,“诗教是可能的”。

传统的与现代的,杨牧以此为题出版了一本书。晚清以来,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重大命题,一个古老文明遇到来自西方的强势文明,被迫改变、扭转方向。在“落后挨打”的逻辑下,一代代文学研究者痛心疾首,追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中国古代没有出现史诗和悲剧?杨牧也是如此,最后他放弃了。这终归是一个伪命题。换一个角度,人们也可以问:为什么西方没有出现昆曲?文明的发展不遵循同一条路径,这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杨牧脱去背后的价值判断,平等而精深地理解不同文明。传统的与现代的,不再是论文题目,它就深刻地盘错在生活的细节,熔炼出新的语言,广博、开放的文学世界。杨牧成为了世界诗人。

那年晚夏我们一起对坐:你的好友那美丽温柔的女子和你与我,谈话。我说:“一行往往必须好几小时;可是我们来回拆补的工夫徒劳假使它看起来不像当时顷刻即有。那就不如双膝跪倒厨房里洗地板,或像老乞丐且敲石子无论风吹雨打;因为要将上乘的音质整体展现比作那些工更加劳累,然而总被当作游手好闲,被吵闹的银行员,教师,神职人物之类——殉道者称之为世界。”

于是这时候那美丽温柔的女子(为她许多人将因为发现她的声音如此柔美文静而怔忡于心)回答:“生为女人应该知道——虽然学校里不教——知道我们必须努力促使自己美丽。”

(叶芝《亚当其惩》节选,杨牧译)

从伯克利毕业后,杨牧留在美国,教美国学生《诗经》、《离骚》。有时他回台湾,教英诗、莎士比亚。行政事务缠身时,无暇作诗,他就翻译。他曾翻译了一本《英诗选译》、《叶芝选集》、莎士比亚的《暴风雨》,作为上课的教材。这首adam'scurse,有人译为《亚当的惩罚》,杨牧译为《亚当其惩》,是在模仿《诗经》的句法。

亚当和夏娃被贬出伊甸园后,上帝惩罚夏娃生育之苦,亚当则要终身劳作。叶芝在这首诗里写道,诗人如同工匠一般,来回拆补,将上乘的音质呈现,花费了好几个小时,却要让人读起来像神灵附体偶得佳句。杨牧反复讲解,到下面几句,突然抬起头,有些困惑:“我听有的学者说叶芝是大男子主义者,因为他这里说维持美貌是女性的职责,是不是呢?我觉得好像不是。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是,他应该是一种赞美。”同学a说。

“我也觉得不是。”同学b说。

我忍不住举手:“我觉得是。诗人认为维持美貌是女性的职责,当然是啊。”

杨牧有点惊讶:“你这样认为?我觉得应该不是。”

我心里想,我觉得是的,但我仍然喜爱这首诗,它让我晕眩和喜悦。

当代读者无法逃离这样的矛盾。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认为,意识形态批评——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后殖民主义等等——毁了文学。学者们拆解、重构,运用理论话语,唯独忘记了美。布鲁姆的提醒是有益的,但是文学作为人心、社会的镜与灯,又不能忽视其中的偏见。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为叶芝对诗人工作的描述深深赞叹,但是作为女性,我随即直面男性的眼光,意识到自己的性别,愕然不已。

选修的同学最后留下了十个,有人本科读英文,有人来自马来西亚,但多半仍是中文系出身,杨牧说,你们读英文诗不会输给那些美国人、英国人、苏格兰人,因为你们已经读了这么多中国文学。美国记者何伟在涪陵教书时,有同样的评论。中国实在是个诗的国度,华人诵诗的传统,对诗的修养,是无愧于任何文明的。

在课外,杨牧安排每个同学半个小时的面谈时间,以弥补他出外旅行缺的课时。“半个小时就好了,不要让我太累。”他记下每个人的时间,一边抬头叮咛我们。那天下午,杨牧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隔着一张书桌,我们散漫地聊着,和上课时一样,口头表达不是他所擅长的,只泛泛地讲道,二十年前,他曾到过中国大陆,也认得我母校的老学者们。我记得,他写过一篇文章《北方》,在北方的平原上,他想起自己的老师陈世骧,就来自这里。同行的外省诗人,如郑愁予,免不了经历亲人重逢、情绪起伏的场面,杨牧却感觉淡漠,他觉得这里的山水文化破坏得厉害,不是书中的中国,学者的不能自由发言,也令他失望。

这些他都没有讲,只温和又浅浅地,问我是否读过《一首诗的完成》。我说读过。这是他写给年轻诗人的十八封信,我记得书中一个细节,是杨牧年轻时第一次读李商隐,一边读一边抄写,从午后直到深夜离开,觉得繁星虽美,古典诗歌更美。

他点点头,说抄写是一个好方法,我在美国教《诗经》,有的美国学生一个学期下来,就抄写了整本《诗经》。

我说,大概也比较利于记诵。

他又露出了那种表情,似乎满腹精妙的想法,无法口头表达,只淡淡又若有所思地说:记不下来也不要紧的。

那什么要紧呢?在《一首诗的完成》里,他写到有一年冬天,独自开车在公路长驱,突然遭遇一场风雪,杨牧把车停在路边,等风止雪霁,眼前层云舒卷,散开,消逝,下面是一片幽深广大的山谷,更远处是点缀了无尽白雪的蓝色山脉。他在心里搜索合适的诗词句子,“帮助我形容眼前的爱和美,让我把握那一刻的发现”。搜索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惊悸,瞬间觉悟:应该以全部敏锐的心灵去体验,必须于沉默中向灵魂深处探索,而不是搜寻有形的文字。古典诗词应该拓展、而不是替代人的想象力和体验,若博闻强识缺少了转化融会的能力,就会变成束缚。

杨牧看着钟,半小时过去了,下一位同学已经等在门外。

难以相信,杨牧经历的是这样风云激荡的年代。美国的反战运动、民权运动,台湾学生的保钓运动、民主运动、乡土文学论战、民主化浪潮……像当年现代诗论战不曾沾身一般,时代的浪潮时或激动着他的内心,但他远远地观望着。

在伯克利读书时,他每天经过红砖广场,目睹学生们的抗议。他看到军方在校园大门摆了一张征兵的桌子,鼓励男生去登记。有一天,几个愤怒的学生走上前把桌子抬起来,扔到校外的街心。每天中午,广场上都有人在演说,反复阐释不当兵的道理,学生坐在红砖地上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听着。那时广场一端正在修建一座表演厅,中午工人也坐在那里吃三明治听越战的呼声,三年后建筑物落成,工人都变成了反战专家,和学生联手对抗警察。

教授中世纪文学的教授alanerenoir,父亲是法国著名导演,祖父是印象派画家。他上课声嘶力竭,有时装疯卖傻,很像杨牧印象中中世纪文学专家的印象。有一天renoir讲了一个故事,“二战”初期,希特勒的坦克大军征服荷兰时,一位荷兰籍的中世纪历史学家正在伦敦休假,虎口余生,伦敦记者请他发表谈话,对祖国沦亡之事稍做评论。这位学者拒绝发言,说:“我研究的是中世纪历史,不是现代史!”杨牧认为,这个故事很可能是renoir编出来讽刺中世纪文学学者的,意思是学者不能不问世事,必须介入现实。

伯克利所见所闻,让杨牧觉得,知识分子不能留在书斋,应该介入社会。可是如何介入?他选择了自己擅长的方式。1970年,他和林衡哲编辑“新潮丛书”。1976年,他和几个朋友共同成立了一家出版社“洪范书店”,以《尚书·洪范》得名,取“天地大法”之意,出版纯文学书籍,这家出版社今天仍然存在。1980年代,杨牧应高信疆之约,在《中国时报》开专栏,写些评论的文章。有时针贬时弊,有时介绍新知,总体而言,这些文章敦厚蕴藉,不做惊人之语。

1985年,他写了《赃》一文,批评“教育部”正在酝酿推出的《语文法》:“有一个朋友来信,责问我当此天下滔滔之际,遇到这么一件和文化命脉有强烈关系的问题,奈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确实是觉得说不出话来,有点想学鸵鸟将脑袋藏在沙堆里,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也不是为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而是为这时代之粗暴野蛮感到俯仰惭愧。或者当我不要学鸵鸟的时候,忽然又想起这传说中的‘语文法’,辄陷入一种包含了愤怒和悲哀的休克状态,因此也就没有话说。”

这篇评论,报社没有发表。杨牧觉得自己与报社两相不能忍耐,停掉了专栏。

诗人与社会参与,始终悬在杨牧心中,是一个问题。1986年,他在写给年轻诗人的一封信中写道:“如何以诗作为我们的凭借,参与社会活动,体验生息,有效地贡献我们的力量,同时维持了艺术家的理想,而在某一个重要关头,甚且全身而退,不被动地为浩荡浊流所吞噬,或主动地变成权力斗争的打手,为虎作伥,遂失去了当初所谓参与的原意?”社会责任固然要有,但是它有时会侵蚀诗歌,杨牧写道,白居易在主张诗的讽喻功能时,竟因此贬抑李杜的诗歌成就。反复思量,他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掌握尽量多的文类,处理不同的题材,如宋代大诗人欧阳修一般。这是一种挑战,一条危险的窄路,不过,“你既然是诗人,也是一个弘毅的知识分子,你怎么能置身度外”?

1980年,“美丽岛”审判期间,发生了“林宅血案”。有人闯进政治犯林义雄家里,杀死了他的母亲和双胞胎女儿,此案至今未破。杨牧在美国看到这则消息,写下了《悲歌为林义雄作》,他从来没有写过这么直接、这么大声的诗,同时,这也是一首坏诗。四年后,杨牧收到一封年轻人的信。当时他在台大教课,期末监考时,学生在答题,他在讲桌上写下《有人问我公理和正义的问题》。这首诗像杨牧所有杰作一样,往复回旋,音韵动人。想获得答案的人要失望了,他只是沉思、想象,描摹一个愤怒的年轻人,字句在极小的范围内摆荡,回声却成为一个恢弘的宫殿。

他常常想到叶芝,这位爱尔兰诗人,钟爱革命者毛特·岗,为她写下许多情诗,包括著名的《当你老了》。但是毛特·岗拒绝他的求婚,嫁给了另一位革命者约翰·马克布莱少校。马克布莱死后,叶芝两次向毛特·岗求婚,都被拒绝。1977年,杨牧写下《右外野的浪漫主义者》,在文中书写叶芝,屡屡自况。

他说,叶芝是一位寂寞的人,被排斥的右外野手,孤独站在局外,嚼着地里扯出来的青草,看他的朋友们在局里商议厮杀,以血肉创造“可怖的美”。“我相信叶芝对爱尔兰的爱绝不下于马克布莱少校他们,可是他选择的竟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主孔阳,为公子裳。

——《诗经·豳风·七月》节选

《豳风·东山》,是《诗经》中一首重要作品。士兵跟周公东征三年,终于能够回家了。杨牧要我们想象这是一部电影的镜头,士兵离家越来越近,他在旅途露宿,他想象家中荒芜,生了各种虫子,他想象妻子在家等待,他回忆起新婚之时,鲜衣亮马,当时如此美好,现在如何呢?——也许唱到最后,他已经到了家门口。

诗中“熠燿”一词用了两次,形容宵行(萤火虫)和仓庚(黄莺),“可见以前的诗人是不怎么讲究的,不像现在这么累,不能重复……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兴奋了,当时文字还在形成中……最早编一本字典得有多难呢?”他沉吟,“有一次一个德国记者问我,中国有没有编过大字典?我气得要命,我们编字典的時候,你们德国文学还没有呢。”我们很少看到杨牧这样动感情,笑起来。他却很认真:“真的,德国文学最早是马丁·路德,之后几百年都没有,直到歌德,19世纪……18世纪好了,给它算早一点,我们《尔雅》、《艺文类聚》,早就有了。”他说着,微微地喘起来。

一个同学嘎嘎笑起来:“老师,你真的很气耶。”

杨牧缓慢地,不知如何应对:“啊?”半晌之后,翻书道:“我们来看下一首。”

一位来自马来西亚的同学,用粤语朗读《豳风·七月》。语音铿锵,跌宕更甚。这首《诗经》中最长的诗,写的是周朝农作生活。

诗中出现了两种历法,“七月”、“九月”,是夏历,类似农历,“一之日”、“二之日”,是周朝的历法。“有人说,这里面怎么有两个历法?为什么不可以有?我们现在不就用两个吗?还三个呢。”杨牧说的是台湾目前既用西元,又用农历,又用“中华民国”纪年,他持续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要怀疑文本,才是好学生”。

虽然以时间开头,却又不是顺序叙事,诗歌内部时间交错,重复的频率也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杨牧想象,也许是大家坐在一起轮流唱,“第一个唱的人,也许是玉洁,她天份很高,两个历法都上来了,唱了十一句。第二个被点名的人,一时没有准备,就重复了前面两句,然后才开始唱自己的。第三个人,已经有所准备,就重复了一句。”

今天人们没有耐心、也难以读懂这首诗,一方面是古文犹如外语,另一方面,在剧烈的现代化进程中,农业生活相去已远,我们不清楚荒年果腹的野菜,也不了解丰年酿酒的喜悦,不了解荇菜浮于水面、花开金黄色,也就无从联想“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的画面,是如何令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在这个课堂上,我们耐心查阅字词含义,慢慢咏诵,以古老的阅读方式,看到两千年前人们的生活,悲哀与喜悦,歌与诗,原来与今天相通。朱熹注《诗经》,尽管常引向讽谏,有些无聊,但是字词解释极其详细,杨牧说,朱熹这个人很可爱,为了让大家读《诗经》,苦口婆心。如此说来,杨牧老师在课堂上,也是如此苦口婆心,让我们理解《诗经》的美。

从伯克利毕业之后,杨牧一直在教书。他每年重读《诗经》、《离骚》,仍有新的体会,他说,这是没有终点的诗,结局是开放的。

1991年,他参与创办香港科技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1994年,故乡花莲创办了东华大学,杨牧担任人文社会科学院院长。2013年,他从华盛顿大学退休,73岁的他,仍然在教授《诗经》和叶芝。他小心地调和、安排,固执笨拙,却保护了内心的完整与自由。外部世界天翻地覆,他静立在树下,忖度风吹叶落时宇宙的秘密。

春天,在太平洋边的小城,师生们朗读杨牧的诗歌。瑞典汉学家马悦然前来访问,他正在将杨牧的诗翻译成瑞典文。此前不久,杨牧受邀到北京演讲,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说,难得有这样博学的诗人,杨牧的写作,让我们知道尊重知识,知道写诗有一种精神系统在里面,而不是一触即发的行为。

会有更多的人们认识杨牧、会有更多的赞誉来临吗?他仍低调行事,不在任何风潮中心,一直地处边缘(花莲、台湾、美国……该如何定位一个在美国的中文诗人?)使他的名声与成就不相匹配,而且,互联网时代来了,对纯文学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在这时,为何要读杨牧?台湾作家陈文芬这样回答:杨牧的诗歌有关雅言与口语、现代与传统,“从一个大师身上,我们可以谈论文学历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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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butleryeats,台湾译为叶慈,大陆译为叶芝。为阅读方便,本文统一为叶芝。

王靖献为其本名,三十二岁前笔名叶珊,三十二岁后笔名杨牧。为叙述方便,本文统一为杨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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