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公司通常需要各种类型的律师,他们负责签订合同,保护你免受诉讼,防止你犯下愚蠢的错误或陷入你从未预见的陷阱。早期你可以把这些事情交给外部律师事务所打理,但这最终会变得成本过高(坦率地说,会高得让你惊掉下巴),所以你还是需要聘请内部律师。
但请记住,如果你正经营一家企业,每一个涉及法律问题的决定都应当由业务驱动,纯粹法律驱动的决定只会出现在法庭上。你的法律团队负责传达你的选择,而不是为你做出选择,所以法律上的“不”并不是谈话的结束,而是开始。一位优秀的律师会帮助你识别障碍,助你绕过它们并找到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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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律师只擅长两件事:说“不行”(或“也许”)和向你收费。
这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是坏律师,只是因为他们的整个系统就是如此设置的。
律师事务所一般都是按时计费的。他们与你通话的前15分钟可能是免费的,但之后他们会按每15分钟收费,甚至按每5分钟收费。他们会因为在淋浴时考虑了你公司的事情而向你收费。他们会向你收取复印费、差旅费和邮费(还有额外的手续费)。每次需要请一个具有特定法律专业知识的人来时,他们都会额外收费。因此,如果你的律师带你参加一个有另一个律师在场的电话会议,你就等着收到一份令人瞠目结舌的账单吧。
我曾经有一个律师,他每次谈话都以“家怎么样”“最近都是什么天气”这样的话开场。我不想显得太粗鲁,于是和他闲扯了几分钟。但这种非常礼貌、正常的闲聊意味着,那些本应在15分钟或更短时间内回答的问题,现在却需要30分钟甚至45分钟,而这个律师每小时的收费是800~1000美元。所以我仅仅因为聊了一下孩子的音乐会就多付出了好几百美元。谈了三四次之后,我终于明白过味儿来,于是解雇了他。我甚至觉得在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计时收费了。
当你在聘用外部律师时,你需要找到一个语速快且不关心你孩子的律师,至少在他们上班时不关心。
好消息是,一些律师事务所正在转向一种新的模式,那就是和你事先就价格达成一致,并签订固定价格合同或者限定价格合同。一些律师事务所在协助你成立一般性公司和提供法律样板文件时只会收取少量费用或索要些许股权。现在还兴起一种将许多重要法律文件进行“开源”的新运动,也就是制作通用法律文本以供大多数企业使用。
即使使用开源法律文件,你也需要一个律师来处理细节,那个律师可能还是会在淋浴时向你收费。
因此,为了充分利用你的律师,你需要了解他们的运作方式以及工作模式。律师们接受的训练是从竞争对手、政府、愤怒的客户、合作伙伴、供应商、员工或投资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们会看着你做的事情说:“你这么干肯定会惹上麻烦。”当然,如果哪天他们心情恰巧特别好,他们也许会说:“这么做可能会让你吃官司,但我们可以把它解决掉。”
你永远不会得到一个纯粹、痛快的答复:“没事,继续,没有任何风险。”因为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完全阻止诉讼出现。任何人都可以起诉你,至少在美国是这样。顾客会因为你改变了他们喜欢的某些东西而起诉你。竞争对手则把诉讼作为一种可以让你关门大吉的商业策略。这和事情的是非曲直毫无关系,他们就是要用令人讨厌的诉讼来敲打你,榨干你的金钱,耗尽你的意志。
如果你在一些颠覆性的事情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你可能会成为诉讼目标。如果你变得非常成功,那你一定会吃官司。
因此,遭遇诉讼的可能性应该是你永远要考虑的风险。但被起诉并不是世界末日,律师嘴里的“也许”甚或“不行”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成为阻止你继续推进事业的理由。你必须在他们的意见与你的业务需求,以及你为了创新和获得成功而进行的冒险之间做出权衡。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应该听从法律建议,这里只是在说法律不应该是你唯一的考虑因素。
当然,这不适用于任何真正非法的事情。它也不适用于谎言,或者任何你需要律师来处理的基本事项,比如合同、人力资源或应用程序上的保护和隐私条款等。在这些事情上你不要任性,要认真听取律师的意见,明确遵循他们的建议。如果你的公司没有律师,那就雇一家律师事务所来处理这些事情。你不会希望你的企业死于某个愚蠢的错误,比如你搞砸了雇用协议或者你的条款和条件声明。
对于灰色地带,对于棘手的事情,对于决定公司发展方向的由数百万个细微观点驱动的决策,你要记住,律师生活在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他们眼中只有合法和非法、可辩护和不可辩护两种概念。他们的工作是告知你法律条款和解释风险。
你的工作是做出决定。
我第一次处理诉讼是在苹果公司的时候。当时的我感觉就像是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仅次于ipod的第二大流行音乐播放器的制造商creative起诉了我们,理由是我们通过itunes界面将歌曲传输到ipod,而且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使用了它的相关技术。我们对是否真的侵权以及是否能打赢官司都不十分清楚,乔布斯对此很忧虑。我们为苹果打造了多年来的首款伟大的新产品,现在却因此遭到起诉。
负责苹果公司所有知识产权法律工作的奇普·卢顿与我以及itunes副总裁杰夫·罗宾共同负责为此事寻求解决方案。我们提出了很多种修改产品的方法,但最终乔布斯决定寻求和解。最终双方以一亿美元的价格握手言和,这比creative当初要求的金额还要高数千万美元。乔布斯希望它永远别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永远消失。
这是关于胜利意味着什么的有趣的一课。这不是一场正当的法律胜利,我们从未为自己辩护,从未上过法庭。但这对乔布斯来说是一场胜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不要再把一丁点的时间用于担忧这场官司,而不是省钱和要面子。
在推出nest智能恒温器后不久,我们就被霍尼韦尔起诉了。这是一场截然不同的诉讼。它坚定控告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我们。它的策略就是对小公司实施碾轧,为了蝇头小利而窃取他人的技术。我们的法律团队相信我们能赢,因为这个诉讼很可笑、很无聊,是一个用来拖住快速增长竞争对手的常用招数。但我从苹果的经历中得到了教训,那就是我不能把做什么的决定权交给法务。
律师喜欢赢,他们永远不会放弃战斗,甚至愿意战斗到死。但这是生意,死亡是不可接受的选择,死亡不会带来高投资回报率。
当你在进行任何涉及法律的谈判时,你都要先确定基本交易点,比如你愿意花多少钱、合同的有效期是多长,以及排他性等问题,然后你再请律师介入。先大致通过条款清单,之后再让律师抠法律细节,否则谈判可能会永远拖延下去,而那个为你的律师与他们的律师无休止争吵买单的人只能是你。
没有人愿意面对这种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我们与霍尼韦尔的诉讼即将取得胜利时,我们还是选择了庭外和解。那时谷歌已经收购我们公司,霍尼韦尔是它的主要客户。我们是对的,霍尼韦尔是错的,但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这只是一个商业决策。谷歌认定向霍尼韦尔支付赔偿金并维持这种关系比上法庭更可取,尤其是因为和解的费用来自nest,而不是谷歌。
这让我们很恼火。我们本来可以赢,结果却是nest要赔一大笔钱。这令人愤怒,但对谷歌来说这是正确选择。
最好的律师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不仅仅像律师那样思考,还运用所有的训练和知识,也会权衡业务目标。他们可以帮助你了解风险,也对怎么做最有利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