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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帕(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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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与坦帕市市长帕姆·伊里奥(轻轨背后的主要政治力量)进行电视辩论之前,凯伦提到,她的丈夫最近丢掉了土木工程师的工作。他们将失去医疗保险,正处于艰难时期。

市长说:“凯伦,这个动议不是刚好能让他重新获得工作吗?”

凯伦说:“不,您的计划不会创造任何就业机会。”这是一个神圣的原则,她不会让家人的不幸削弱她的立场。凯伦觉得与铁路的斗争就像大卫与歌利亚的斗争一样。对手有许多强大的力量:商会、南坦帕精英阶层、《圣彼得斯堡时报》的社论专页,以及马克·夏普县长——这些铁路拥护者花费了超过一百万美元。在凯伦这边,还有另外一个孜孜不倦的茶党组织者,名叫莎伦·卡尔弗特,她的道奇·杜兰戈汽车保险杠上贴着“不要践踏我”和“夺回美国”的装饰贴纸。还有大卫·卡顿,一名前色情片-可卡因-酒精-安眠酮-劳拉西泮-自慰成瘾者,现在是一个基督徒十字军战士,反对色情片、同性恋和铁路。还有布兰登的商人萨姆·拉希德,他出生于卡拉奇,有着职业扑克选手(他确实是)般的冷峻眼神;他资助右翼政治候选人,包括马克·夏普在内——直到夏普因为支持铁路税而变成一个叛徒、骗子和“名义共和党”。这是一次不可原谅的违约,于是拉希德发誓要在中期选举中击败夏普和他心爱的铁路,作为对他的惩罚。

11月2日,希尔斯伯勒县的轻轨提案没能通过,反对者占百分之五十八,支持者占百分之四十二。凯伦·贾洛赫和茶党击败了市区的商人和政客,因为市郊繁荣堡和幽灵小区中的选民看不到铁路的好处,也不想在经济衰退的深渊里再多支付一分钱的税款。茶党的英雄里克·斯科特拒绝与任何报纸编辑委员会见面,也没有得到任何报纸的背书,却成功当选为州长,接过了1998年以来共和党在佛罗里达州不曾间断的统治权。上任后不久,斯科特决定拒绝二十四亿美元的联邦刺激资金,这笔钱原本将用于修建一条连接坦帕和奥兰多的高速铁路,计划在数周内动工(这笔钱最后拨去了加州)。坦帕市中心占地七十英亩的新铁路枢纽选址如今仍然空荡荡地摊在州际公路旁,广阔而肮脏。一家数据公司研究了五十个大都市的统计数据,考虑了失业、通勤时间、自杀、酗酒、暴力犯罪、财产犯罪、精神健康和阴天等因素,最后宣布,坦帕市是美国压力最大的城市。排名前十的城市里,有八个在阳光地带,五个在佛罗里达。

马克·夏普经受住了茶党亲手挑选的候选人萨姆·拉希德的挑战。在连任县长后,夏普投票支持让凯伦·贾洛赫进入希尔斯伯勒地区区域运输管理局理事会。毕竟,她的一方赢得了铁路战争——在他的众多茶党批评者中,他认为凯伦是最理性的。

选举几周后,迈克·凡·西克勒被派去报道皮涅拉斯县交通运输小组的一次会议。会议在圣彼得斯堡-清水机场附近举行,那是一个被称为艾皮中心的政府-学术-商业联合用途设施。当他驶过两层公寓楼、单排商业区和没有街道编号的办公大楼时,他根本找不到艾皮中心。“迷失在清水区,”凡·西克勒喃喃自语,紧握福特福克斯的方向盘,“这就是所谓的缺乏地方感。给我一个路牌!”远景大街,远景海湾——那些生造的名字!他厌恶这里。如果他尖叫,没人会听到他的声音。

轻轨的失败令凡·西克勒陷入意料之外的沮丧。似乎美国正在成为一个不再相信自己的国家。“我们不能,我们不能,我们不能。我们不要去做那个铁轨项目,因为它根本没法成功。我们不能试图成为下一个伟大的城市。我们只能满足于我们已有的东西。我们不满意自己拥有的东西,但我们无法做得更好。”那不是他长大的国家。他长大的国家要乐观得多。

凡·西克勒迟了半小时才抵达艾皮中心,他因恼怒而涨红了脸。在希尔斯伯勒的铁路计划惨败之后,皮涅拉斯县交通运输小组正在辩论是否该继续自己的铁路计划。房间里有一百个人,其中包括凯伦·贾洛赫。前排坐着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个穿着绿色t恤衫,上面画着爱尔兰三叶草,另一个穿着红色t恤衫,上面写着“我还在等待我的救助金!”。每当小组成员说出“我们不断谈论‘经济何时好转’——这项动议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扭转经济”,这两个穿着t恤衫的家伙就会捂住脸,或是默默地笑着摇头。

会议结束后,穿着灯芯绒外套、打着领带、手持笔记本的凡·西克勒走近穿着幸运爱尔兰t恤的那个人,自我介绍说是《圣彼得斯堡时报》的记者。那家伙狠狠瞪了他一眼。凡·西克勒问他对这次讨论的看法。

“我认为他们是一群想提高税收的狗娘养的。如果你听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就会知道他们谈论的都是如何欺骗公众。他们想将自己的议案强加给人民。你会接受吗?它不会走向我希望的方向。在帕斯科,谁会接受这些议案——是牛,还是栏杆?”

此人名叫马特·班德。他是一名失业建筑工人,对能找到的工作来者不拒,但拒绝申请失业救济。“我会走自己的路,”班德说,“我们追求幸福,而不是保障。我厌倦了两党都不去听取民众想要的东西,厌倦了腐败、内部交易、幕后交易。我们必须一点一点地清除政治阶层。”

凡·西克勒开车回办公室去写下他的故事时,他想到了班德看着他的眼神。鄙夷。就像他的一篇报道发表在网络上之后涌入的评论一样——它们与他写下的内容无关,人们的思路早已定型,每一个本地议题都被全国有线电视上的大喊大叫淹没。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事实能让美国所有人一致同意。例如,他的报纸花了很大的力气和花销调查坦帕轻轨的收益和成本,但这些信息根本没人接受。人们接受的是“拒绝为铁路交税”——也许因为对希尔斯伯勒县的人们来说,轻轨如同一种幻想,而他们只想脚踏实地、养家糊口、保住饭碗。凡·西克勒关于金融危机的重磅报道——桑尼·金的故事——也是如此。凡·西克勒已经等了足足两年,等待更高级别的负责人承担责任,而美国检察官办公室除了底层的抵押贷款诈骗者之外,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指控。凡·西克勒开始怀疑报纸工作的重要性。调查记者花了数周乃至数月的时间来完成报道,把事情理顺并讲出来,希望能带来什么变化——然后什么也没发生。他到底为了什么去做这些?自我满足吗?毕竟,这似乎对其他所有人来说都不重要。

可是他不会停止对新闻业的信念。“你必须相信某些事情,”他说,“我不相信上帝——我相信新闻。我相信人有可能自我改善,我们作为一个文明社会能变得更好,而新闻业作为其中的一部分,能够确保一切正常运转。”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的一切如同人类历史一样运转良好。即使这不再是事实,即使大多数美国人不再信任像他一样的记者,还有什么其他选择?还有谁能成为公众的眼睛和耳朵?他在市政厅可没有看到“每日科斯”或“红州”,在县委员会也没有看到谷歌或facebook。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凡·西克勒涂了防晒霜(尽管仍是3月),然后开车前往希尔斯伯勒县东部。他想了解马车角现在如何——那里是全县衰退最严重的小区,他去过十几次,做过深入报道。这个地方似乎仍然很荒凉——他曾经采访过房主的房屋现在已无人居住。但是当他走在街上时——一片树荫也没有——他看到一个来自泽西的女人正在整理前院,一个来自西棕榈滩的黑人正和家人一起坐在敞开的车库里;他停下来与他们聊天,一幅图景慢慢浮现:人们又开始搬回这里。他们大多数人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他们是在租房,因为房租便宜。他们对邻居一无所知,如果他们想靠路尽头的课后中心来照管孩子,那他们就倒霉了,因为由于县预算削减,这家中心已被关闭。汽油花销占据了他们工资的一大部分,因为最近的工作也在四十五分钟开外,倘若汽车坏了,他们可就彻底遭殃了。

但是马车角仍然健在,当凡·西克勒驱车离开,他已经看到这里未来五到十年后的景象:一个茫茫荒野中的贫民窟。富人将生活在城市,穷人将生活在曾经的郊区,坦帕市将在低迷中等待,直到增长机器重新启动。

埃里克·霍尔德,2009到2015年间担任奥巴马政府的司法部长。

格罗弗·诺奎斯特,美国共和党政治活动家,于1985年创办美国税收改革组织(atr),一直积极推动减税,提倡缩小政府规模。

阿尔·奥斯汀是坦帕早期投资者,亦是当地的公民领袖。

铁铲在手项目,指计划推进顺利、资金充裕、很快就能动工的项目。

传统基金会(heritagefoundation),美国保守主义智库,对美国政治有重要影响。

每日科斯(dailykos),自由派网络论坛;红州(redstate),保守派新闻及评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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