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一点多。
比起昨天,阿仁给了人质更多的活动自由,只是防范他们接近可以外出的玄关和厨房,即使人质回自己房间,他也不多说什么。他大概认为因为雪绘被杀,人质间疑神疑鬼、互相猜疑,不再像之前那么团结,不必严加防范。而这确是事实。比起被劫匪囚禁,高之更关心到底是谁杀害了雪绘。阿仁和阿田早晚会离开这里,但真凶是谁,还将关系到今后。
高之单肘支在餐厅的餐桌上,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文库本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脑海中回荡着今天早上阿川桂子说的话。
雪绘爱上了高之——这话让他大吃一惊。但说实话,他并不感到意外。正如他当时说的,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雪绘的心意。
由于工作关系,高之跟雪绘的父亲见过几次面,雪绘总是陪同在侧。他感受到她目光中含有某种感情,他相信,这绝不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今年二月十五日,情人节的第二天,高之越发确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当他完成工作准备回家时,雪绘来事务所找他,说到了附近,顺便过来看看。高之带她参观了一圈事务所后,领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在聊了聊芭蕾和戏剧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离婚礼还有两个月。”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啊。”高之回答。
“小朋最近看起来特别幸福,她总是说,跟做梦一样。”雪绘低垂着眼帘,望着自己的手。她双手捧着茶杯,宛如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种时候,谁都是欢欢喜喜的,都相信自己得到了至高的幸福。然而这不过是种错觉,看看居高不下的离婚率就知道了。”因为聊的话题令高之觉得不好意思,他故意开玩笑般说道。
但雪绘好像当真了。“不会这样的。不管别人怎么样,小朋和你的婚姻一定会幸福美满,我保证。”她少有地用上了强烈的语气,高之有些惊讶。她急忙伸手捂住白皙的脸颊,像是在为把戏言当真而害羞。“对不起,我太放肆了,说什么保证……不用我保证,你们也肯定会幸福的。”
“不,再没有比你的保证更让我踏实的东西了。我会告诉朋美的。”
高之笑着说完,雪绘却反常地央求道:“请不要告诉她。”高之瞪大了眼睛,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要是被小朋知道我说了这样的话,真是太难为情了。”
“哪里会呢……不过你既然这样说,我会为你保密的。”
雪绘把勺子放进杯中,一边搅拌一边微微点头。“圣诞节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感到,小朋真是遇到了个好对象。虽然她遭遇车祸让人悲伤,但能抓住别的幸福,又让人觉得她真是个幸运儿。”
“你也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幸福。”高之说。
但雪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这样的人……不行的。”她说,“我又笨,又不像小朋这样光彩夺目……我真羡慕她。”
“她也背负着深重的痛苦。”
“是,我知道,我知道说羡慕她不合情理,但……但我还是由衷地觉得,小朋真幸福。”雪绘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高之犹豫着没有接话。她一侧的脸颊上漾起一丝稍显落寞的笑容。“对不起,吓着你了。”
“不会……”
为了平复心情,她扬了扬嘴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道:“你们请我看过好几次芭蕾舞表演和戏剧,我真的非常开心。”
“下回再一起去吧,我会邀请你的。”
高之努力发出爽朗的声音,雪绘却依然低垂着眼帘,摇摇头,说:“不,不用了。我已经很高兴了,而且……”
“而且?”
她凝视着高之的脸,几秒钟后莞尔一笑。“我想断绝来往。”
“断绝来往?”
“嗯,但跟你没有关系。”她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到高之面前,“这个,请你品尝一下。是我做的。”
“哦?是什么?”
“打开它就知道了。”
高之把包装精美的纸包拿在手里。本来稍稍想一想就会猜到里面是什么,可他当时浑然不觉。
“高之先生,”雪绘眼神中透着认真,“请你一定要让朋美幸福。”
“嗯,当然。”
“真的真的,请绝对不要做出让她伤心的事情。”
“我会让她幸福,不会让她伤心的。”高之望着雪绘的眼睛说。
雪绘也直视着高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雪绘仿佛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此后高之再说什么,她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高之在咖啡店门口和她道别。回到家,打开纸包一看,里面装着手工制作的巧克力,还附着一张小卡片——“赶不上情人节了”。
高之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同时,过往的片段被一一唤醒。雪绘不时对自己显露的温柔和羞涩,如寄木细工般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构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高之终于领会了雪绘的真心。她对自己产生了好感,但又知道必须放弃。今天她来,是为了斩断这份感情。
高之咬了一口巧克力。他不太爱吃甜食,但这不能给朋美吃,只能独自品尝。
巧克力很甜,甜中带着一丝苦味。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和雪绘单独见过面。不,他几乎没有再见过她。朋美还是像往常一样邀请她,但她都以种种理由推辞了。
从雪绘当时的行为来看,高之认为阿川桂子的推理有差错。即便雪绘爱上了他,她也显然决心放手了。她怎么可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杀害朋美呢?况且,朋美过世后,雪绘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
高之正思忖着,下条玲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在想朋美小姐的事,还是雪绘小姐的事呢?”
真是个敏锐的女人。高之想。
“都在想。”高之答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其他人应该也都在想她们两个人的事。”
“是啊,但我对她们不太了解,只好想另一件事了。”
“另一件事?”
“就是sos和停电计划失败的事。”她压低声音说道。
高之马上领会过来。“不知被谁破坏了,可能就是杀害雪绘的凶手干的。”
“恐怕是这样。但要找出真凶可不是简单的事。我想来想去,感觉好像谁都有可能。”
“我只知道,不是你。”
“谢谢你这么说,但不管什么事,先入为主都是大忌。”下条玲子从容地说。果然是个不寻常的女人。“对了,我有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我想你是知道的。就是药盒的事情。”
“药盒?”高之不由得身体一紧。话题突然变了,他感到心跳得厉害。
“根据夫人所说,在去认领朋美小姐的遗体时,药盒里装着两粒白色胶囊。这件事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高之告诉她,在返回东京途中进休息区时,他看了遗物。
“就是说,你看到的时候,已经隔了一段时间。”
“没错,是这样。”
“不好意思,能请你尽可能详细地把认领遗体时的情形告诉我吗?”下条玲子嘴角挂着微笑,直勾勾地注视着高之。
2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点一点过去。高之难以串起这两三天的事情。发生了太多事,而且被关在密闭的别墅内,时间感完全被打乱。今天也一整天都无所事事,就迎来了日暮时分。
到了黄昏,阿仁提出要去检查每个人的房间。他想找出雪绘日记本上被撕掉的那页纸。大概他认为,如果能搞清楚是谁拿走了那页纸,又或者是纸上写了什么,就能知道凶手是谁。这件事一直没查清楚,他也有点害怕吧。
但高之他们觉得能找到那页纸的可能性很低。凶手不会把东西藏在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说不定已经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冲走了。
不出所料,将近一个小时后,阿仁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看来没有收获啊。”利明说道。
阿仁咚的一声坐到椅子上。“看来只有搜身了,但凶手不可能把那张纸当作宝贝般地揣在身上。”
“可以回房间了吗?”厚子问。
“自便。只是房间有点乱。”
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大家都在打量其他人。看来,虽然人人都想独处,却又怕当自己不在的时候旁人会议论什么,所以不愿意离开。
阿仁和阿田手里照旧拿着枪。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来警察已经不再巡逻了。
正当空气沉重得几近凝结时,电话响了。所有人浑身一颤。
阿仁迅速站起身,用枪指向厚子。“你来接。我再说一遍,别耍花招。”
“我知道。”厚子仿佛也适应了这种处境,虽然有些紧张,但没有显露惧色。
电话还在响。就在她要拿起听筒时,铃声停止了。
“啊。”厚子不由得喊出了声,“是打错了吗?”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她伸手要去接,可阿仁打断了她。“等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钟,嘀咕了一句“六点多了”,然后对厚子说,“你待在这里,我来接电话。如果有情况,我就把电话交给你,你准备好了。”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抓起听筒,小心翼翼地贴到耳边。众人都不明白他这番举动的目的。
“喂。”阿仁低声说,一脸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声音。大约过了两秒,明朗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阿藤,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阿田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似乎是他们的同伙阿藤打来的。人质们脸上陡然增出紧张之色。
“哎呀,其实这边也出了问题,事情糟透了。”阿仁简略地把本来定为藏身之处的别墅里其实有人,后来又发生了杀人案等情况向对方交代了一遍。从阿仁的口气可以听出,对方像是吓了一大跳,正在犹豫。
“总之,我是没辙了。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过来巡逻,都不能从别墅出去。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阿仁哭丧着脸说。从他的口吻可以听出,他相当信任那个叫阿藤的人。
“嗯……明白。我还没动手……啊,只有这个办法了吗?ok,我来准备。”
约莫五分钟后,阿仁挂了电话,转过身面向高之他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出发的时间终于定下来了,明天天亮之前就走。”
“天亮之前?”伸彦大叫起来,“那不是还有十二个小时!还得一直这么待着吗?”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被人看到就糟了。”
“那也不用等到天亮前吧?夜深了就可以马上出发啊。”
“这也是事出有因啊,我们的朋友夜里过来。”
“你们的搭档是叫阿藤吧。”利明说,“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你们早点叫他过来不就好了?”
“因为不行,所以才搞得这么辛苦嘛。”
“不行?为什么?”
听了利明的质疑,阿仁正要回答,蓦然想到什么,闭上嘴巴,摇了摇头。“这和你们没关系。”
“说起来,”下条玲子说,“你说过,你们无法联系到阿藤,可见阿藤身处非常特殊的环境。”
阿仁径直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枪在她漂亮的鼻子前来回晃悠。“你想说什么?”
下条玲子不是会被这种程度的威胁吓住的女人。她若无其事地说:“依我看,莫非阿藤就在警察的严密监视之下?所以才必须等到夜里,否则无法自由行动。”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利明忽然击了一下掌,“阿藤是银行内部的人。是他将你们引狼入室。但警察也不是傻瓜,肯定考虑到可能有内鬼共谋,劫案发生后会监视相关人员。所以他一直不能行动,得等到警方的监视松懈,才能找到脱身的机会过来。”
阿田站到利明面前,用来复枪对准他,分明是一副狼狈相。从阿田的表情也能知道,利明猜得没错。
“原来是这样啊。”伸彦叹了一口气,“你们在银行内部有同伙啊。”
阿仁啧了一声,瞪着阿田,仿佛在说,都怪你这么沉不住气。不知阿田是怎么理解阿仁的表情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算了,”阿仁说,“跟银行有关的人多了,只要不被你们看到脸就行了。”
“阿藤是假名字吗?”
伸彦一问完,阿仁往后一挺身子,说:“废话,世界上有哪个强盗用真名啊?”
阿仁、阿田和阿藤,这三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团伙?高之想。单看阿仁和阿田,感觉不像是想要大发一笔横财的小混混,再加上阿藤这个银行内部的人,高之很想问一问,他们三人是因为什么契机凑到一起,又是如何共谋抢劫银行的。
“总之,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尽量友好地处到最后吧。很想揪出是谁杀了那个千金小姐。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阿仁嬉皮笑脸地说。
3
晚上十点多,电话再次响起。和刚才一样,响了三声后停了,然后又响。这回阿仁毫不犹豫地拿起听筒。
“你到哪里了?”阿仁问道,“哦……那很近了。嗯……所有人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他们可以自由活动。目前看来没动歪脑筋。”他回头瞥了一眼人质。“啊?哦,这样啊,也是也是,嗯,我来想办法。”
一放下电话,阿仁就对阿田说:“你去二楼拿两三条床单来。”
“干什么?”
“你别管,拿来就是了。”看着阿田上了楼,阿仁再次转身面向高之等人,“我们的朋友马上就要来了,得准备准备欢迎他。”
“要不要开瓶香槟?”利明说。
“这主意不错,但在这之前还有事要做。因为我们这个朋友非常害羞。”
阿田抱着团成一团的床单走下楼来。阿仁拿过一条,用牙齿咬破后,双手撕开。
“好,阿田,你把这个搓成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你把我们绑起来干什么?”伸彦问。
“人质本来就该绑起来,是我们一直宽宏大量善待你们。但你们可以放心,不会把你们的耳朵嘴巴塞起来。”
阿田挨个把人质的手脚捆起来。他用尽全力拉紧绳子,人质完全不得动弹。最后,阿仁又用撕成小条的布片把所有人的眼睛蒙住。
“好了,大功告成。”阿仁心满意足的声音传入高之的耳朵,但高之无从知晓其他人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比起手脚被剥夺活动的自由,视觉被蒙蔽更让人心生不安。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伸彦问。
“不怎么样,你们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就行。我们会在这段时间离开,只是得带一个人质走。至于带谁嘛,还在考虑中。”
“选我吧。”伸彦说,“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是出于身为别墅主人的义务感吗?少来这套了。”阿仁挖苦道。
高之觉得他们大概会选厚子。即便有心想带年轻女人,这种时候也应该选最容易操控的人。
“有车灯,离这里很近了。”传来阿田的声音。他可能正站在窗边观察屋外的动静,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距离。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对方似乎径直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是阿藤的车,没想到他到得这么早。”阿仁刚说完,玄关的门铃就响了。重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大概是阿田去开门了。
门开合了几次,随后真切地传来了踏进客厅的脚步声。
“阿藤,你没被人看到吧?”阿仁问道。
阿藤大概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想你也不会出这种纰漏。”
有个脚步声靠近高之他们,在他们周围走动,仿佛在检查什么。不是阿仁,也不是阿田。高之觉得是那个叫阿藤的人。
“事情简直糟糕透顶,本来以为这栋别墅里没有人,结果跑出来这么多。计划一下子全乱套了。”阿仁抱怨完,又马上解释道,“不,我可不是挑阿藤你的计划的刺。你也不可能料到他们什么时候要用别墅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阿田当时有点慌了神。”
“而且还发生了命案。”传来阿田的声音。
“对对对,这是最大的意外。也不知道凶手在想什么,居然在这种时候杀人。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了。”
脚步声又渐渐远去,像是去了餐厅。能听到从那儿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尸体还在房间里。”隐隐约约听到阿仁的声音,“啊,不知道谁是凶手。他们自己已经来来回回讨论了很久,但还是什么都……是这样的。”
在这异常的情况下,阿仁信赖的同伙似乎也一筹莫展。证据就是他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重新传来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啊,没错,这跟我们没关系,还是尽早撤离为妙。”阿仁说,“这样的话,我想还是应该带个人质走。带哪个人呢?当然应该选女人。”
他们的脚步声又回来了。似乎在物色适合的人选当人质。
“我有话想跟阿藤说。”是伸彦的声音。
有人在高之身旁停住了脚步。
“什么事?”回答的是阿仁,“如果是想说选自己当人质,说了也白说。这件事我们是不会妥协的。”
“我不会再说那种话。其实,我想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交易?”
“不好意思,麻烦你别说话。我在跟阿藤说。他是你们的老大吧?”
“我们之中没有谁是老大。”阿仁似乎对自己被轻视很不高兴,不悦地说,“而且阿藤也在听着,少啰唆,有话快说。”
伸彦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想以人质跟你们做个交易。你们是打算在人质当中带一个人走,是吧?但这对你们来说并不安全,容易引人注意,行动起来也不方便。”
“这我们清楚得很。”
“在哪里释放人质也是个问题。即便把人质的眼睛蒙住,也可能被他记住某些细节,让警察借此追查到你们。”
“要是有这种可能,”伴随着阿仁的说话声,同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我们自有办法,用不着你们操心。”
“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那是到不得已时才会用的手段。”
“比起干这种事,我有更好的办法。所以想要跟你们做交易。”
“是能让我们安全脱身的交易吗?”
“当然。首先,我希望你们不要带走这里的人。”
“那我们要带谁走?”传来阿仁不耐烦的声音。
伸彦沉着地低声答道:“雪绘。”
“什么?”利明和木户异口同声地喊道。高之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喂,你是不是疯了?”阿仁说,“我们拿个死人当人质干什么?对你们构不成威胁,毫无用处嘛。”
“但你们的目的,不是要拖延我们报警的时间吗?如果是这样,带走雪绘足够有效。首先,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带走的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雪绘。然而她得知了你们的秘密,所以你们在逃跑途中杀死了她,并把尸体丢掉。”
“喂喂,”阿仁的声音中带着笑,“你的主意也太自私了吧,连杀人的罪名也让我们背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伸彦说,“你从头至尾听了我们的讨论,我想你也知道,杀死雪绘的凶手在我们之中的概率非常高。但如果这种事曝光,会影响森崎家的信誉,进而使森崎制药的形象大跌,就我个人而言,是想设法秘密处理掉雪绘被杀一事的。所以,如果她是被你们当人质带走,最后不幸遇害,这样最不引人怀疑,警察恐怕也会相信。”
“这对你们有利,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
“是吗?如果你们按照我说的,带走尸体,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确保你们安全脱身再报警。明白吗?这种情况,要是你们被抓住,我们也不好办。”
真是高明。高之不由得佩服伸彦足智多谋。确实,这样一来就不用交出人质,还能隐瞒雪绘被杀一事。且不说被劫匪监禁的事,伸彦绝对不希望世人知道这起杀人案。
阿仁他们似乎对这离奇的提议有些疑惑,没有回答。这时,另外一个方向突然有人发话:“叔叔,我不同意隐瞒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应该揪出凶手,让真相大白。”
是阿川桂子。
伸彦对她说:“并不是只有让警察抓住凶手才是解决之道。瞒住世人后,再凭我们的力量追查真相就行了。”
“可是……”
“我可不想跟你进行这么幼稚的讨论。我要保护的东西太多了,你也许无法理解。”
“你的主意的确不错,可我们没法放心啊。”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跟阿藤商量过了,阿仁开口道,“没法保证你们不会中途变卦。要是在我们离开后,你们突然转变心意,决定把事情公之于众,我们就遭殃了。”
“不会有这种事,我保证。”
“你保证也没用嘛,那个女人好像持反对意见。”这是在说阿川桂子。“其他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说不定也有人反对你的方案。”
“我来负责说服所有人,不会出卖你们的。”
“我们可没法相信你这种话。”
“拜托了,请相信我。我真的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情。”
“你再怎么说也是白费劲。”
阿仁不予理会,伸彦也就不再说话。高之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其实不然,他又提起了别的话题。
“我想你们必须得掌握我们的弱点才行。”他略微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们才要带人质走,这就是握住你们的弱点。”
“但你们也不能永远带着人质,早晚得释放。在确认人质安全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任何弱点在你们手中了。”
“那又如何?”阿仁说笑似的问道。
“当然是把你们的情况全部告诉警察。你们的年龄、样貌,还有阿仁、阿田、阿藤这些外号……”
“你想说就说吧,我倒是很想看看,靠这点线索,警察能怎么样。”
伸彦不去理睬阿仁的嘲弄,继续说道:“把你们其中一员是银行内部的人这件事告诉警察,也没关系吗?”
咯噔一声,有什么东西磕到了地板。大概是椅子。高之猜测大概是阿藤惊恐地站起身时,带倒了椅子。
“不,阿藤,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讨论来讨论去,自己猜到的。”
阿藤的反应仿佛就在高之眼前。证据就是阿仁那显露无遗的狼狈。
他们再次小声交谈起来。感觉这次比刚才商量的时间更长。
“爸爸,你是认真的吗?”高之身旁的利明轻声说。
“当然是认真的。你也要帮忙,当然,其他人也需要。”
“我不觉得能一直隐瞒下去。日本警察非常优秀。雪绘在这栋别墅内遇害的事情,他们毫不费力就能看穿。”
“没关系,不会被看穿,谅警察也想不到,这种情况下居然会发生杀人案。”
“确实,讲出去也没人会信。”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近了。阿仁他们商量出结果了。
“怎么样,要和我交易吗?”伸彦催促着对方的回复。
“很可惜,我们决定不和你交易。”是阿仁的声音,但流露出不同以往的强硬。
“为什么?我认为,同意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情况有变。我们决定选比这更可靠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