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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动,所有人都给我放老实点!明白吗,一步都不许动!”
阿仁来回挥着手枪,惊声叫嚷着走进房间。其实不用他喊“不许动”,每个人都一动不动地呆立着。高之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盯着插在雪绘后背的刀。
“雪绘,啊,雪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木户跪倒在床前,使劲揪着头发。
阿仁朝他的腰踹了过去。“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木户呻吟着倒下。
阿仁喘着粗气,一面用枪威胁人质,一面留神着脚下靠近床边。大个子阿田瞪大了眼睛,贴在墙上。
雪绘趴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面朝另一侧,高之等人看不到她的脸。阿仁的脸颊微微抽搐着,探头去看雪绘的脸。他的喉头动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大口口水。
“喂!”阿仁用几乎破音的声音喊木户,“没记错的话,你是医生吧。”
木户抬起呆滞的脸。
“你过来,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在阿仁的命令下,木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床边,牵起雪绘的手,但还没把脉,就皱着脸哭起来。
“啊,真是太过分了!雪绘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少哭哭啼啼的,快想办法!你不是医生嘛,尸体早就见惯不怪了。”
挨了一顿臭骂,木户抽抽搭搭地把起雪绘的脉,然后用身旁的台灯照了照她的瞳孔。
“怎么样,还有救吗?”阿仁问。
木户只是失魂落魄地站着,望着雪绘。
“喂!”阿仁又喊了一声。这时,木户突然像野兽般吼叫着冲向阿仁。
“哇,你搞什么,想干吗?”
阿仁被木户猛然擒住,大叫起来。阿田一把揪住木户的脖颈,用力往墙上撞。木户几乎贴着墙壁倒下来,瘫在地上,又回过头看向阿仁。
“是你!是你杀了雪绘,对吧!”
“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
阿仁照着木户又是两三脚,木户终于安静下来,可还是不住地抽泣着。
木户的举动令高之如梦初醒。这是真的,雪绘被人杀死了,再也不会醒来。
“到底是谁干的?”阿仁将枪指向高之他们,“是谁杀了这个女人?老实交代!”
人质们互相打量彼此,这说明他们都认同凶手就在自己人当中。的确,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不可能是别人闯进来犯案。
“雪绘真的……真的死了吗?”最先开口的是伸彦。
木户像个坏了的人偶般点点头。
“啊,怎么会这样……”厚子倒向丈夫怀中,“如果没有邀请雪绘过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要怎么向一正他们……怎么向他们交代啊……”
“吵死了!我正心烦,别大哭大闹的,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阿仁说完,高之向前跨了一步,瞪着这个小个子男人,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阿仁的脸上闪过一丝胆怯。“不是我。”
“不是你又会是谁!难道不是你半夜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想要侵犯她?”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少装蒜!”
高之想扑上去揍小个子男人,但身后有人抢先一把架住了他。是利明。
“别乱来!不要忘了,对方手里有枪。”
“放开我!”
“冷静一点,是不是这家伙干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可……”高之挣扎了几下,但利明的力气出奇地大,而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等弄清楚真相,再揍那家伙也不迟。“好,那就把他的所作所为都揭露出来。”高之说。
大概是从高之的声音中听出他已经恢复理智,利明松开了手。高之紧咬牙根,使劲握住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你是不是搞错了。”阿仁用憎恶的目光看着高之,“就算我想睡她,可为什么要杀她?因为她反抗吗?她要是反抗,扇她几个巴掌就行了。因为她大声嚷嚷吗?她嚷嚷我会怕?即便被你们听到,我也无所谓。”
“也许被我们听到你无所谓,但如果声音传到外面可不妙吧?警察说不定就在外面巡逻。你原本想要吓唬她,让她闭嘴,结果失手杀了她,这也是有可能的。”伸彦说。从声音可以听出,他在极力克制激愤的心情。
“喂,喂,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从这个状况来看,除了你们俩,还有谁会杀害无辜的雪绘?”
大概是不满“你们俩”这个说法,阿田声色俱厉地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也什么都没干,凶手在你们这些人当中。”
“我们当中,没人会干出杀人这种勾当。”
“虽然你这样说,但实际已经有人被杀了。我发誓,不是我干的。”
“不可能!”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在这里争来争去也无济于事,所有人先出去——喂,你在干什么?”见阿川桂子猫着腰探头往床底下看,阿仁大吼了一声。
“有东西掉在这里。”她说。
阿仁绕到对面,捡起了一样东西。像是一本白色封面的书。“是日记本。”他说,“像是在写日记的时候被杀的。”
“还是仔细看一看为好,说不定日记里写了凶手的名字。”阿川桂子说出了自己的设想,真不愧是作家。
“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读的。好了,赶快出去。”
在阿仁的催促下,众人走出房间。一直蹲在地上的木户也终于站了起来。看他的样子,高之觉得他似乎真的很爱雪绘。
众人一出来,阿田就关上了房门。锁是半自动的,只要按下房内门把手上的按钮,关上门,门就锁上了。但由于刚才的冲撞,锁已经坏了。
七名人质和两个劫匪在客厅里相对而坐。高之等人背对着阳台坐在沙发上,阿仁和阿田坐在棋桌旁。
“拜托了,老实交代吧。”阿仁依次检视着大家的脸,“是谁干的?总而言之,凶手就在你们当中,想瞒我可没门。”
“开什么玩笑!”木户把脸埋在双臂中间,说,“明明是你们干的。”
“跟我无关。”大概是对自己也被算在怀疑对象内很不高兴,阿田气愤地说,“我可一直在睡觉。”
“啊啊,我知道。”阿仁对阿田说,“你在睡觉,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通宵看守,你却在一旁鼾声大作。都是托你的福,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
“跟我无关。”阿田执拗地重复道,“我在睡觉。”
阿仁也许是不想继续抱怨,不再反驳,只是挠了挠头。
“厚子,你一晚上都没睡吗?”伸彦问妻子。
厚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记得有好好睡过,但感觉时不时地犯瞌睡。”
“这反而说明你睡着了。”利明说,“所以极有可能是某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起了色心,偷偷摸摸进了早就盯上的女人的房间。”
“喂,玩笑不要乱开。”阿仁脸色一变,逼近利明,“我们也是赌上性命在干这事,这种时候,即便想女人,也忍得住。”
“这种话我们会相信吗?”木户扬起挂满泪水的脸,“你昨天还不是想把雪绘带到房间里去?虽然当时停手了,但你不是说还有的是机会吗?不要说你忘了。”
“我没忘,但情况不同。你们要搞清楚,昨晚是我一个人看守,如果在办事的时候被谁发现,偷偷报警,那我岂不是完蛋了。你们以为我会干这种蠢事吗?”
“你们的话,靠得住就见鬼了。”木户再次耷拉下脑袋。
阿仁夸张地叹了口气。“喂,你们忘了一个关键因素。你们应该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把房门锁上了,这样我怎么可能进得去?”
“肯定是你威胁她。”
“怎么威胁?你不开门我就杀了你?这么一说,那个女人只会更加害怕得不敢开门,还会大呼小叫,最后不是应该把你们都吵起来吗?”
“那是……”木户无言以对,因为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说法很合理。高之也陷入了思考。雪绘不可能不锁门。那凶手是怎么进入房间的呢?
“要我说,进她房间的只可能是亲近的人。亲近的人叫她开门,她才会信任对方打开门。也就是说,可疑的是你们。”
“你说什么?别胡说!”伸彦厉声喝道。
“胡说?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冷静下来想想看。”阿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你们心里其实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溜进她的房间。虽然这位太太当时一直犯瞌睡,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如果我是凶手,还有很多难以解释的矛盾。你们明明知道,却还是想方设法地逃避现实,装作怀疑我们,因为怀疑我们可以保全你们之间的关系。但装傻充愣也得有个限度。”他顿了顿,继续道,“看来你们很怕把心里想的说出口,那我就代你们说吧。虽然你们人人都挂着一副好人的面孔,但其中有一个人戴着面具。杀死那个女人的凶手,就在你们当中。”
阿仁用手指一个人一个人依次指过来。也许是被他的语气震住了,一时间,人质们都默默无语。
遗憾的是,他说得一点都没错,高之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想拖着不去怀疑自己人。所以即使逻辑上不合理,仍然想去攻击阿仁他们。但正如阿仁所说,冷静地想一想就会明白,凶手不是这两个劫匪。
“从这里几乎可以看到所有房间。”凝重的氛围中,下条玲子用克制的声音说。她向斜上方二楼的走廊望去。其他人也自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有最边上雪绘的房间看不见。”
挑高处理的只有客厅上方,餐厅和厨房上方设有打台球和打麻将用的游戏室。由于这个房间的阻挡,无法看到雪绘的房间。
“如果某人想要从自己房间出来进入雪绘的房间,穿过走廊时一定会被在这里的人看到。”
她口中说的“某人”是指人质中的一个人。下条玲子顺着阿仁的看法,开始讨论凶手在自己人当中的可能性。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说得没错。但你没有看到任何人吧?”伸彦接过玲子抛出的问题,向厚子询问。
“嗯。但是,”她脸上露出不自信的表情,“我刚才也说过,我几次昏昏欲睡,如果是那时候,就可能没有注意到。”
“你呢?”利明问阿仁。
“如果有谁走出房间,我会一声不吭吗?”阿仁的表情好像在说“不要明知故问”,但他眼神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就有可乘之机了。”
“你去了厕所吗?”
“实在忍不住嘛。我觉得手里有人质在,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们也干不了什么。只是担心有人乘机报警,我还把电话拆下来带到了厕所,可辛苦了。”
高之心中感到可惜,要是早知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是一整晚也要守着。
“你去厕所的时候,我太太呢?”伸彦问。
“当然一起带去了。我也没办法嘛。还好这里的厕所很宽敞,你太太应该听到了我撒尿的声音。”
阿仁像条蛇似的来回吐舌头,笑起来。厚子垂下头,伸彦仿佛强忍着不快,扭过脸去。
“你是几点去厕所的?”高之问。
“呃,是五点左右,快天亮的时候吧?”阿仁征询厚子的意见。
厚子也回答说:“是的,没错。”
“除此之外还离开过这里吗?”
“没有了,这位太太一整晚都没有提出要上厕所。教养好的人,连下半身的修养也高啊。”
高之决定不理睬阿仁下流的说辞。
“如果有人离开自己的房间去杀雪绘,就只有那个时候了。可是……”
高之也对下条玲子的意见抱有同感。凶手恐怕一直虚掩着门,等待阿仁疏忽大意的时机。
“不可能,到底有谁会想要杀死雪绘?”伸彦一脸苦涩地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
“我才想这么说呢。”阿仁猛地朝地板跺了一脚,“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想要杀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拜托等我们走了之后再动手。”
“木户先生,雪绘会不会是自杀?”厚子这么问,也许是在期待身为医生的木户会有不同的看法。但高之相信,她其实很清楚,那不是自杀。
“雪绘是背部中刀。我想她自己捅不到那个位置。”
木户的回答和高之预想的一样。厚子显得有些失望。哪怕有一丝自杀的可能,就能暂且不去怀疑任何人了。
“那是怎样的一把刀?”高之问厚子。
“我没见过。”她答道,“像是水果刀,会不会是雪绘带来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认为是凶手准备的比较说得通。总不会不带凶器就去杀人。”
阿川桂子的视线在空中游走。也许她正在脑海中描绘凶手的行动轨迹。
“这种时候如果解剖的话,应该能掌握一些线索吧?”伸彦问木户。
木户点点头,说:“可以知道死亡时间和死因,所以最好能尽快解剖。”
“是啊……”
“反正我们一离开,你们就会报警。”阿仁说,“条子自会把尸体带走解剖,还会有侦查人员来采集指纹,这么一来,也许倒很容易就真相大白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但在我们离开以前,拜托别再生是非了。”一句“拜托”,透露出阿仁正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头疼。
“我再问一遍,”利明对阿仁和阿田说,“真的不是你们干的?”
“不是。”阿仁回答,“不是我们干的。杀死那个女人的凶手就在你们当中。如果是我们干的,就会明明白白地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人质们陷入了沉默。看来大家都认同阿仁说的不是谎话。那么,接下来应该怀疑一直相信的自己人。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房间,大家都耷拉着头。
“我肚子饿了。”阿田说。
阿仁咂了咂舌。“你真行,这种时候还会肚子饿。”
“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当然会饿。”
阿仁一副“服了你”的表情,站到厚子面前。“你听到了吧?麻烦你给弄点东西吃,简单一点就行了,就是分量要足。”
厚子什么都没说,无力地站起身。阿川桂子和下条玲子也跟着站起来。
“我不用了,没有胃口。”伸彦说。
“我也不用了,这种时候哪里还吃得下东西。”木户说。
“我也一样,但感觉什么都不吃,身体快支持不住了。能不能做点三明治放在那边?”
听了利明的提议,厚子点点头。
阿仁还是照老规矩,和女人们一起进了厨房。大概是睡饱了,阿田睁大了眼睛监视着男人们。如此一来,便不能像之前那样说悄悄话了,而且也没有说悄悄话的心情。因为除了凶手,其他人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别人。
看着阿田泛着油光的脸,高之回想起昨天晚上他突然昏睡过去的情景。正如阿仁所说,那副样子只可能是被人下了安眠药。
高之心中暗忖,莫非凶手给阿田下安眠药,是在为杀害雪绘做准备?如果阿仁落单,就很难监视所有人,自然会有下手的机会。
还有此前遭到背叛的事情。
高之从此前的两件事情,察觉人质当中有叛徒。第一次是“sos”被人抹去,第二次是停电计划遭人破坏。
那个叛徒很可能就是杀害雪绘的凶手,高之想。两次横加阻挠,都是在为杀害雪绘做铺垫。
只要阿仁和阿田在这里,即使发生凶杀案,也不能及时报警。抓获凶手的线索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等两个劫匪逃走,把杀害雪绘的罪名嫁祸到他们身上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凶手是何时计划到这一步的,但一定是劫匪闯进来后,才想到利用眼下的状况。
高之确信,凶手绝不是阿仁和阿田。森崎夫妇、森崎利明、阿川桂子、下条玲子、木户信夫——凶手就在这六个人当中。
此时的气氛让人不敢轻易开口。这时,木户用带着哭腔低声说:“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偏偏是她被杀了。早知道就不应该来这栋别墅,要是两个人一起去海边兜风就没事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责备邀请大家来别墅度假的伸彦夫妇。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伸彦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
利明代伸彦开口道:“她每年都会来这里,是你自己跟来了而已。”
“所以我才更加懊悔。我跟着来,还发生了这种事,我该如何向她父母道歉?”
“你不必道歉。你又不是雪绘的监护人。你把自己当她的未婚夫,但她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利明像是在故意刺激木户。紧张的气氛让大家失去了对彼此的顾虑。
“离开家的时候,她的父母拜托我照顾好她。他们那么相信我……啊,真是懊悔。如果知道是谁杀了她,不管那人是谁,我绝对不会原谅他。”木户抱着头。
高之冷漠地望着他。利明和伸彦看上去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想问一下,”大概是觉得和木户争来争去也没意思,利明转问阿田,“你们的朋友什么时候来?是叫阿藤吧?”
“阿藤今天来。”阿田答道。
“大约几点到?你们一开始不是说,他昨天半夜会来吗?”
“他今天过来,一定会来的。”
“这就好,如果要来,还请早点。发生了这种事,我们想尽快报警。”
“我知道。”阿田难得回答得这么顺从。
2
女人们端着咖啡和两大盘三明治从厨房走出来。咖啡的芬芳唤醒了食欲。高之本以为受到雪绘被杀的打击,肯定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但看到食物放到眼前,还是把手伸向了火腿三明治。
“喂,别随便乱看!”高之身旁的木户噘着嘴,看都没看三明治一眼,对着阿仁喊道。高之一看,阿仁像是打开了一本白色的书。是刚才发现的雪绘的日记。
“什么随便乱看,日记的主人已经死了。媒体还常常公开死人的日记呢。”
“那和这里的情况是两码事。你只不过是想偷窥罢了。”
“居然说我偷窥。我是想查看一下,那个女人死之前是不是写了什么。”阿仁轻轻拍了拍日记本,目光再次回到最后那一页,“可惜,她没写什么,昨天什么都没写。”
“一直被监视,大概也没有心情写日记吧。”伸彦说。
“我本来还很期待,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写我呢。”
阿仁把屁股往椅子前方挪了挪,用脏兮兮的手翻动着日记本,还不时往指尖沾点口水。高之感到很不舒服,仿佛雪绘的隐私遭到了玷污。
“哦?”阿仁正在翻着日记本的手停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中间缺了一页纸。”
“缺了一页纸?”利明问,“什么意思?”
“被撕掉了。只有这一页整个儿消失了。”阿仁翻开那一页给大家看。的确有被撕掉的痕迹。
“是不是写错了才撕掉的?”厚子说。
“不,阿姨,我觉得这不太可能。”阿川桂子说,“写错了大可以用修正液修改,雪绘不可能撕破这么一本漂亮的日记本,而且撕得这么粗暴。”
高之也有同感。
“那你觉得为什么要撕掉?”伸彦问。
“也许,”桂子注视着阿仁手中的日记本,“那页纸上写了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在临死之前撕掉了它。”
“你是说她在快要死去的时候,还要竭尽全力保守这个秘密?”
“这是有可能的,特别是女人。”桂子自信满满地断言道,简直就像知道那页纸上写了什么。
“我不懂女人的心理,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利明说,“要是还有这点力气,应该先求救。撕掉那页纸的一定是杀害她的凶手。那页纸上应该写了对凶手不利的内容。”
桂子正想说些什么,阿仁把日记本倒扣在桌上,抢先说:“好了,我知道了。阿田,你去房间看一看。如果是那个女人自己撕掉的,那页纸应该还在房间的某个角落。”
阿田睁大了眼睛猛摇头。“我才不去那种房间。”
阿仁啧了一声。“怎么,你这彪形大汉还怕尸体?又不会有幽灵跑出来。”
“那你去,我在这里看着他们。”阿田生气地说。
阿仁不知如何回答,看着同伙的脸。阿田像是认真的,眼睛布满血丝。这么魁梧的大男人居然害怕尸体,这情景实在滑稽。
“那我去吧。”这时,利明看准时机说道,“我也想知道撕掉的那页纸上写了什么。”
阿仁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最终摇了摇头。“你主动要当备选人,我很高兴,但这个时候你还是算了。没人能保证你不是凶手。就算你发现了那页纸,也可以假装没找到。”
“你们不也是一样。”
“我不是凶手。这一点我最清楚。”说着,阿仁瞪了阿田一眼,“你要是怕尸体,我就把活人交给你。我倒觉得这些活人更吓人。”说完,他上了楼。
阿田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来复枪,站在众人面前。
“我觉得不是凶手撕掉的。”阿仁的身影消失后,阿川桂子说,“假设那本日记本上写着对凶手不利的内容,凶手也不可能知道。雪绘不可能把日记给别人看。”
利明不甘示弱。“也有可能是凶手知道她有记日记的习惯,以防万一,所以查看一下,结果正如所料,上面果然写了对自己不利的内容。”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会随便把日记本扔在地上了。那简直是在邀请别人看。”
“凶手当时肯定惊慌失措,以为只要把关键的那页纸撕掉就行了,即便日记本被人看到也无所谓。”
两人互不相让。
这时,伸彦对阿田说:“到底撕掉的是哪一页?能把前后的日期告诉我吗?”
阿田用粗大的手指翻开日记本,说:“写到四月九日,后面一页被撕掉了,再往后一页的日期是四月十二日。”
“这么说,是缺了四月十日和十一日的……”
利明说不下去是理所当然的。高之立刻察觉了他话中的意思。
“十日是朋美遭遇车祸死去的日子。”厚子全身颤抖起来。她的表情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房子里的气氛让众人不敢随便开口。那一日的日记被撕掉,令人不得不认为雪绘被杀一事与朋美的死有关联。
这时,阿仁走下楼。“我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发现撕掉的那页纸。看来是被凶手拿走了。”他一下楼,马上察觉现场的紧张气氛升级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小声问阿田。
阿田结结巴巴地把日期的事告诉了他。
“是这么回事啊,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阿仁虽然这么说,却微微地绷起了脸。“如果撕掉的那页纸是被凶手带走的,说明这次的事到底和那位千金小姐被杀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高之思忖,那页日记上究竟写了什么?莫非是写了凶手和朋美的死有某种关系?凶手害怕被人知道,所以才杀害了雪绘,撕掉了日记?
“啊,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虽然没有找到日记的残片,但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阿仁在棋桌上摊开始终紧握着的左手,一些细小的白色纸屑出现在他的掌心。“这是在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的。我原本以为是日记的碎片,但看纸质,发现并不是。像是撕碎的字条。上面有烧过的痕迹,说明有人本想把字条烧掉,但烧到一半火熄灭了,就撕碎丢了。喂,阿田,轮到你来露一手了。”
还没等阿仁说完,阿田已经把纸片拢到自己面前,开始用拼图的窍门复原纸条。
“话说回来,人还真是可怕啊。你们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当中却隐藏着杀人凶手,比起我们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阿仁像折磨猎物般来回审视着人质们。所有人都低垂着目光,却又在偷偷互相打量。房子里充斥着令人讨厌的紧张感。
阿田念念有词,像是拼图进行得不顺利。“纸片不够。”他气呼呼地说,“缺的也太多了,根本拼不出像样的形状。”
“这不是没办法嘛。其他部分被烧掉了,就是把灰拿来也拼不成啊。”
阿仁说完,阿田只是微微努了努嘴。虽然如此,他还是成功复原了现有的部分。阿仁站在他身后,望着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