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要怎么拿到定时器呢?”
“这就交给我了。”利明朝高之自信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对阿田说:“你很喜欢智力游戏嘛。”
阿田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利明接着说:“其实我还知道一种有趣的智力游戏。”
“是什么样的游戏?”阿田问。
“很难讲清楚,得用火柴盒。”
“火柴?”阿田露出失望的神色,“火柴棒的智力游戏,我已经玩腻了。”
“不是火柴棒,是用盒子,将外盒和内盒组合起来。”
“盒子?”阿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丢到利明面前。盒子上印着随处可见的咖啡店名字。“你做给我看看。”
利明摇了摇头。“可惜这么薄的盒子做不了,厨房里应该有更厚一点的盒子,用五个盒子就能做成。”
“要五个?为什么要这么多?”
“这是规则,必须得用五个。”
阿田一脸诧异,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命令利明:“那你去拿。”
利明缓缓站起来,向高之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一走进厨房,就听到阿仁的声音:“你来干什么?”接着传来两人的说话声,利明拿着五个火柴盒回来了。
“正好有合适的。”
“快点做。”阿田催促道。
“这样还做不了,需要胶水或者糨糊。”
利明一说,阿田显得很不耐烦。“为什么还要胶水?”
“得用胶水把这五个盒子粘起来,我房间里有胶水,能不能让我去拿一下?”
原来如此。高之心想,真是高招。
阿田显得有些犹豫。不能让利明单独去,可还必须看住其他几个男人。利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带所有人一起去不就行了?”
“所有人?”
“对啊,这样你就安心啦,不用担心有人逃跑。”
阿田采纳了这个提议。利明走在最前面,高之、木户和伸彦跟在他身后,阿田举着来复枪跟在最后。
走到楼梯尽头时,利明在高之耳边窃窃私语:“我一说找到胶水了,你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十秒左右就够了。”
“明白。”高之回答。
阿田命令四个人质都进房间,自己站在门口。“动作快一点。”
“知道,应该在这个架子里。”利明走到墙边的架子旁,打开抽屉翻找。不一会儿,他喊道:“啊,有了有了,是这个。一直放在这里。”说着,他从便携型工具箱里取出一小管胶水,同时瞥了一眼高之。
收到暗号,高之“呜”的一声按着肚子蹲下来。
身旁的木户忙问:“肚子疼吗?”
“怎么了,高之?”伸彦也走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高之成功吸引了阿田的注意力。
“突然肚子疼……不知道怎么回事……”
高之演着自己都觉得蹩脚的戏码,瞟了一眼利明,只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盒子般的东西,迅速藏到衣服里。
“是不是神经性腹痛?稍稍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利明说着走到他身旁,暗示他准备好了。
高之皱着脸站起身。“没什么大碍,只是突然痛起来,有点吓着了……没事了。”
“那就不必留在这间房间里了。”利明说。
“好,那就下楼吧。”
在阿田的命令下,所有人走出了房间。
回到客厅,利明首先动手制作火柴盒智力游戏。他将五个火柴盒的内盒都抽出来,用胶水和外盒粘起来。粘贴的位置是关键。这样就有了五个外盒和内盒相连的零件。只要将它们巧妙地组合起来,将所有内盒收进外盒就成功了。利明解释说,这叫奥斯卡盒。
确认阿田已沉浸到游戏之中,利明将事先藏在角落的定时器拿出来,在高之的遮挡下,用铁丝将定时器的接线终端连接起来,设定好时间。
“好了,只要把它插进插座就行了。”利明点点头,对着全神贯注玩游戏的阿田说:“能让我去趟厕所吗?”
阿田不悦地皱起脸。“没人看守,你再忍一下。”
利明接过话:“不要强人所难嘛,像刚才那样所有人一起去不就行了?”
阿田满脸厌烦,但还是一手拿着来复枪,一手拿着火柴盒站起来。也许是因为利明给了他玩具,他竟然听从了利明的提议。
厕所是唯一可以摆脱监视的地方。阿田没有进去,站在门口一边看守高之他们三人,一边等待利明。
利明出来,轮到高之进去。一看洗脸台,他发现用来插吹风机的插座上连着定时器的电线,为了不让人发现,定时器藏在柜子里。
上完厕所走出来,阿田摆弄着火柴盒嘟囔道:“你可真慢。”
回到客厅,利明小声说:“七点整。”高之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刚过六点,大约一个小时后停电。掌心渐渐沁出了汗水。
没过多久,阿仁和女人们从厨房走出来。
“这是什么?什么游戏?”看到同伙只顾和火柴盒苦战,阿仁问道。听完阿田的解释,他马上谨慎地叮嘱道:“唔……不是不行,但不要太沉迷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说不定正称了他们的意。好了,总之先填饱肚子再说。可能你期待更加豪华的菜单,但有很多情况……”
在阿仁的催促下,男人们也走进餐厅。桌上只摆着蔬菜炒肉,还有汤和面包。另外两个盘子被端到了棋桌上,各盛着两块和一块大牛排,那是阿田和阿仁的。高之在餐桌旁落座。下条玲子坐在他身旁。他首先将“sos”消失的事情告诉了她。一向冷静的玲子也大吃一惊。
“消失了?是谁干的?”
“不清楚,但我想不是那两个家伙。”高之看着正抱怨牛排煎得不好的阿仁和阿田。
“如果不是他们,又有谁有必要这样做呢?”
“不知道。先不说这个了,其实我们设好了新的机关。”
高之告诉玲子,他们用定时器定在七点停电。她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回答说:“知道了。”
木户和利明他们也把计划告诉了其他女人。餐桌上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大家默默无言地用了餐,除了两个劫匪,其他人大概都食不知味。每个人都吃得特别少,恐怕还在无意识地频频看时钟。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好几个人去了厕所,每次都是阿田不耐烦地陪同前去。
七点临近了。
高之在脑海中模拟作战计划。窗户和出入口都被铁丝锁死了,无法轻易逃出去。虽然可以打破玻璃窗,但很危险。是逃进厨房,从房内把门锁住,还是和这两个家伙正面交锋?但对方手里有枪。要是他们恼羞成怒开枪就麻烦了。好,就把大家引导到厨房去。高之如此决定。
回过神来,每个人都已经放下了刀叉,摆出可以立即行动的姿态。看来有希望顺利逃脱。
然而,时间过了七点也没有停电。本以为定时器的时间有些不准,但又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稍稍失陪一会儿。”伸彦站起身走向厕所。
“喂,不许擅自去。”阿仁罕见地起身去看守。
几分钟后,伸彦回来了,一脸僵硬。沉默了片刻,最后在利明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话由阿川桂子传到了高之耳中。
定时器被人弄坏了——伸彦如是说。
4
有叛徒!
高之在客厅的角落坐下,一面观察众人的样子,一面在心中念道。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些人当中,有人想要阻挠这起事件顺利解决。
之后,高之找机会查看了定时器的状况。正如伸彦所说,定时器的电线被人拔断了,如果不修理就无法使用。停止的时间定格在六点三十四分。
那时离开座位的是谁?可惜想不起来了。
高之正抱头苦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有些虚脱的人质们如同受到电击般猛然一惊。
电话放在用于隔断客厅和餐厅的柜子上。阿仁眼神锐利地看着电话,然后将枪口对准厚子。“你去接电话,不要胡言乱语。”
厚子步履蹒跚地走向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拿起听筒。“你好,我是森崎……啊,是的。一直以来承蒙您的关照,请您稍等。”她捂住话筒,回头看向丈夫,“老公,是黑石先生,说有急事。”
“是我公司的专务理事。”伸彦向阿仁解释。
“好,你去接,尽快挂了。”
伸彦站起来,从厚子手里接过电话。“是我。有什么事……嗯……啊,这事儿啊。请等一下。”他看向阿仁,“他来问工作的事情。我不看放在房间的文件,没法回复他。”
“你跟他说,明天再打电话给他。”
“不行。事情紧急,不回答反而不自然。”
“真是拿你没辙。”阿仁回头看看同伙。
阿田把啤酒瓶放在一旁,来回捣鼓那个火柴盒,却屡屡失败,这会儿正沮丧地喝着酒。看来他相当喜欢啤酒,从早上到现在不知道已喝了多少瓶。“行,你到二楼继续打电话。阿田,你去监视他。他要是乱说,就立刻切断电话。”
“明白。”阿田单手拿起两瓶啤酒,用来复枪威吓着伸彦走上楼。
楼上的电话是楼下电话的分机,阿仁偷听了一会儿电话。似乎内容不怎么有意思,他似乎觉得很无聊。可以肯定的是,伸彦没有把眼下的状况告诉对方。
“世上真有赚大钱的人啊。”阿仁放下电话,感慨地说,“我们赌上性命抢来的那点钱,他们却像是在便利店买碗方便面似的就花掉了,这种差距究竟哪里来的?”他走到高之跟前,“你是那个老板的下属吗?”
“不,不是。但在工作上受到过他的关照。”
“哦。”说完,阿仁上下打量高之,“真是可惜,你要是和他死去的女儿结婚,事业肯定会万事亨通。”
“我努力不这么想。”
听到高之的回答,阿仁笑出了声。“说不这么想,总会不自觉这么想,不是吗?毕竟是跟社长千金结婚啊。”
这种人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高之扭过脸去。
“喂,你告诉我,”阿仁说,“那个千金小姐死了,你感到可惜的是她的性命,还是财产?”
一股熊熊怒火涌上高之的心头。原来心里还残存着这样的感情,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他抬眼看着阿仁,“我就掐死你,就算你对我开枪。”
阿仁的脸上闪过一丝胆怯,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高之以为他还要挖苦几句,没想到他竟就此走开了。
这时,伸彦和阿田下楼了。
此后好一会儿,一切风平浪静。但半小时后发生了变化,并极大地影响了事态。
阿田的样子渐渐变得不对劲。一直畅饮啤酒的他开始哈欠连天。他眨巴着眼睛,眼皮越来越重。当他的身体突然倾斜时,阿仁立刻注意到了同伙的异常。
“喂,阿田,怎么了?”他急忙冲下楼来。
阿田仿佛听到号令般,旋即躺倒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鼻息。
“喂,你醒醒!”
阿仁急忙摇晃阿田的身体,但他没有醒来,北海狮般巨大的身躯依旧横卧在地上。
“谁让他喝那么多酒。”利明漫不经心地嘀咕了一句。
阿仁回过身,目露凶光地走了过来。“阿田是千杯不醉,绝不会喝那么一丁点啤酒就醉倒。他会睡着,一定是你们给他喝了什么。你们往啤酒里放了什么?”
“我不知道。”阿川桂子摇摇头。高之记得,啤酒是她拿来的。
“喂,阿田,快醒醒,我叫你快醒来!”阿仁朝阿田的腰踹了一脚,但阿田仍然一脸幸福地发出酣甜的鼻息。
“浑蛋,真有你们的!”阿仁把枪对准高之等人,“要是以为这点小事就会把我难倒,就大错特错了。通宵监视你们,不过是小菜一碟。”
望着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的阿仁,高之在想到底是谁给阿田下了安眠药。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没人有这种机会。但看看阿田的样子,分明是被人下了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了。阿仁的焦躁愈发显露无余。很明显,单靠一个人监视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我们来做个交易。”伸彦胸有成竹地说。
阿仁泛着油光的脸上透着狼狈。“什么交易?”
“我希望能让大家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阿仁撇撇嘴,说:“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把我当人质就行了,我留在这儿。”
“每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我怎么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干什么都无妨吧,总不至于大喊大叫呼救。”
“如果你们从窗户逃出去,我岂不是要遭殃了?”
“你想想窗户的高度,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话虽如此,还是不放心。”
“但是靠你一个人监视所有人到天亮是不可能的。让大家各自回房,你在这里看着各个房间的门就可以了。每个房间里都有厕所,不必进进出出。”
阿仁考虑了一会儿伸彦的提议。他心里也明白,要维持现在的状态很困难。
“要是还不放心,把窗户锁上不就行了。”利明说。
阿仁诧异地看着他。“锁上?”
“窗户是双层的,从内层拉下插销就可以把外层窗户闩住。插销上有一个小孔,可以挂上锁锁起来。只是平时没这个必要,没有上锁。”
阿仁思考了一番利明说的意思,说:“没有关键的锁,那也没用。”
“这不是问题,储藏室里应该有五六把挂锁。以前为了锁门,买过好几把。”
即便如此,阿仁还是怀疑这个提议有陷阱,呼吸急促地来回审视着伸彦和利明的脸。
“好,”阿仁说,“我接受你的提议,储藏室在哪里?”
“在锅炉房隔壁。”伸彦说。
“好,所有人起立。”
在他的命令下,众人站了起来。
阿仁带着众人来到储藏室,指示利明找出挂锁。总共有七把,都是装在盒子里的新锁。
“直接上楼,动作慢一点。”
来到二楼,先进了雪绘的房间。关上外层窗户,拉下插销后挂上锁。锁配有两把钥匙,阿仁把两把都揣进了口袋。
“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把雪绘留在房间,关上门时,阿仁吐露出久违而从容的语气。也许是由于暂时摆脱了监视,雪绘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与高之四目相接时,她垂下长长的睫毛,点了点头。
阿川桂子和下条玲子也依次进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轮到厚子。阿仁对伸彦说:“你进房间,你太太和我一起留在客厅。”
“我太太身体虚弱,你要人质的话,让我来。”
“我是那种会把一看就体力十足的你当人质的大好人吗?手里攥着最弱的人,你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是吗?”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伸彦懊恼地闭上了嘴。
“没关系,老公。我没事。”厚子努力挤出微笑。
“厚子……”
“好了,你太太都同意了,你就进去吧。哦,对了,”阿仁指向房间里,“这个房间有电话,拆下来给我。”
伸彦沮丧地叹了口气,照他说的做了。
“楼下的电话通着,有紧急电话打来,我会告诉你的。如果来电话却没人接,反而惹人怀疑。”
之后,木户和利明进了房间,最后轮到高之。
“晚安,高之。”独自被当作人质的厚子温柔地对高之说。
“您冷不冷?”他问。
“不冷,没关系。”
“不用你担心,不会让她感冒的。”
“希望如此。”高之瞪了阿仁一眼后,向厚子道了晚安。
挂上的那把锁看起来很普通,却出人意料地牢固。高之用双手又拽又摇,锁却丝毫没有松动。
他很快放弃了,离开窗边。就算能设法打开锁,他也不打算从窗户逃出去。
高之躺到床上,思忖今天发生的几件事。下条玲子写下的“sos”为什么会消失?好不容易设置的停电装置又为何会被人破坏?
两件事都不是劫匪干的。如果是他们,肯定会大张声势。
可见,人质当中有叛徒。但这样做有什么必要呢?
是因为劫匪一直待在这栋别墅,会有什么好处吗?
那又是什么好处呢?
劫匪在这里,会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
想到这里,高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只要劫匪在,谁都无法离开别墅。莫非叛徒的目的就在于此?
高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到有什么明确的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但他的思绪停在了这里,很快感到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肯定是由于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精力消耗殆尽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洗脸台,洗了洗油腻腻的脸,没换衣服就倒在了床上。
5
突然传来太鼓的声音。夏日祭开始了。本以为是鼓声,但其实是烟花升空的声音。红色和蓝色的光球在夜空中绽放开来。高之像个少年般跑来跑去,一跃而起,烟花就盛放在眼前。
慢慢睁开双眼,灰色的天花板出现在视野中。他一时间没能掌握此刻的情况,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正身处森崎家的别墅里。
啊,对了。他心想,我现在被劫匪囚禁了。
回过神来,高之发现有人正在猛力敲门。原来这就是刚才以为的烟花声。他起床打开门,只见阿仁双眼通红地站在跟前。
“睡得可真香啊。”阿仁怒气冲冲,“我可是一整晚都没合眼。”
“真是辛苦你了。”高之感觉脑袋浑浑噩噩,回答得有些冒傻气。他没法睡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就下楼去。”
“又到客厅大眼瞪小眼吗?”
“少啰唆。”阿仁举起手枪。跟最初看到的时候相比,枪口已经失去了威慑力。“习以为常”就是这么回事。
高之按照命令洗完脸后走下楼,发现其他人也起来了。厚子依偎在伸彦怀中,双眼紧闭。看来她独自和劫匪在一起熬了一整夜,累坏了。
大个子阿田也已经醒来。他倒是饱睡了一晚,正拿着来复枪做体操。
“还差一个人。”阿仁在楼梯上说道。
“雪绘没下来。”桂子说。
“是那位漂亮的小姐吗?”阿仁穿过走廊,敲了敲雪绘的房门。“要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一大早起床可能有些困难,还是拜托你快一点。其他人已经到齐了。”他继续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又走下楼。“阿田,你过来一下。没有反应,搞不好逃跑了。”
“你说雪绘?”木户抢在阿田前面站了起来。
“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着。”阿仁在楼上说。但木户没有理会,跟着阿田上了楼。高之和利明等人也跟了上来。
阿田拧了拧把手。门锁上了打不开。没有丝毫迟疑,他开始撞门。当他第二次撞时,门打开了。
“雪绘……啊!”跟在阿田身后冲进房门的木户尖叫起来。高之也在他身后看到了雪绘,怔在原地。
雪绘趴在床上,背上插着一把刀,血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