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状况没有丝毫改变。两个劫匪在二楼走廊坐镇,监视着人质。但他们也很无聊,小个子阿仁用扑克牌玩单人游戏和占卜,大个子阿田则在挑战从客厅架子上拿来的智力环和智力游戏。他成功解开马蹄形智力环后尝到了其中的滋味,玩上了瘾。
两人从客厅壁橱中找到高级白兰地,把酒当作水和大麦茶一般咕嘟咕嘟大口喝着。高之盼着他们会喝醉,可两人的酒量出奇地好,几乎面不改色。
从楼下很难看到雪绘的身影。她似乎坐得离他们有一点距离。高之注意到,阿仁不时扬起嘴角跟雪绘说话。
楼下的人质在客厅和餐厅间走来走去。他们只被允许在这个范围内活动。要去厨房和厕所时,会由阿田或阿仁(基本上都是阿田)陪同。为了防止他们趁机逃跑,其他门窗全都上了锁,并且用铁丝缠绕封住。
高之在阳台附近坐下,时而眺望湖面,时而看看大家。利明和下条玲子下起了国际象棋,木户呆呆地看着他们。阿川桂子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起了自己带来的小说。厚子躺在沙发上,伸彦陪在身旁安慰她。
这番景象看上去就像在各自享受别墅的度假生活。至少不清楚内情的人即便从窗外看到了,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高之觉得所有人都渐渐适应了这个异常情况。也许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神经反而会变得迟钝。利明在下棋时还笑了起来。
高之看向伸彦。他握着妻子的手,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着,一脸沉稳。他还在秘密谋划不惜令别墅着火的生烟求救方案吗?还是相信了劫匪说的不抵抗就不伤害大家的说辞,改变了心意,等待他们离去呢?
“阿田,你能不能多监视一会儿?”楼上传来阿仁的声音。
“怎么了,你要上厕所吗?”
“差不多啦,不过是更爽的事。”
高之惊讶地抬头往上看,只见阿仁正要站起身。“不要,放开我!”雪绘尖叫起来。
高之随即站了起来。
“别吵,我不会要你的命。一直待在这里太无聊啦,你也不讨厌吧?”阿仁拽着雪绘的手臂,想要到旁边的房间里去。
“不要这样!”木户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道。
“住手!”高之开口说,“不是说好不会伤害我们吗?”
“伤害?”阿仁故意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说,“这也算伤害?两个人一起干好事,虽然有时女方会装作不乐意,不过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啦。”
“放开她!”听到侮辱雪绘的话,高之不由得怒上心头,激动地说,“刚才已经说过了,要是你们伤害了谁,我们马上打破玻璃逃出去,这样也没关系吗?”
从阿仁的眼神可以看出,他被高之的气势镇住了。
“算了。”阿田也劝他,“要是他们趁你和女人办事的时候逃走,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要玩女人,以后有的是。”
看人质和同伙都反对,阿仁也没了兴致,冷笑着放开了雪绘的手,重新坐回椅子。“真是可惜,这么漂亮的女人。算了算了,还有的是时间。”
阿仁话里有话,高之依旧瞪着他。
“我有事相求。”这时,伸彦抬起头对两个劫匪说,“能让我进一下房间吗?我太太觉得冷,我想上楼给她拿件外衣,如果不行,就请你们帮忙拿一下。”
听了他的请求,两个劫匪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好吧,”阿仁说,“阿田,你去看着他。”
伸彦上了二楼,和阿田一起走进自己的房间。
独自看守众人的阿仁眼中透着警惕,用手枪指指雪绘,问高之:“你是这个女人的男朋友还是什么?”
“她是我未婚妻的表妹,我有义务保护她。”
“这可真叫人佩服。你的未婚妻是哪个?”他来回看看阿川桂子和下条玲子。
高之摇摇头。
“都不是?”
“他的未婚妻是我死去的妹妹森崎朋美。”利明在一旁说。
“哦,是嘛。”阿仁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高之。
不一会儿,伸彦和阿田出了房间。伸彦正要下楼,被阿仁叫住了。
“等一下。你接着讲讲刚才的事,你的话太吊人胃口了。”
“刚才的事?”
“就是交通事故,”阿仁说,“你女儿死了的事情。你不是说,那不是单纯的车祸吗?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伸彦的声音里充满不悦,下楼来到厚子身边,将蓝色的薄夹克披在她肩头。
“怎么可能呢。我虽然和你素不相识,也看出你刚才的样子很古怪。”
“我只是突然身陷异常事态,有点惊慌失措。你们又提到我女儿,不免情绪有些激动。”
“你的意思是,受不了我们两个劫匪对你的宝贝女儿说三道四吗?但你的话明摆着很奇怪。女儿开车坠崖,但不是车祸。如果不是车祸又是什么呢?”
“我不是说了吗,我刚才语无伦次了。她是意外身亡,这不就好了吗?你为什么要对这件事那么感兴趣?”
“应该说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阿仁正说着,一直没有开口、陪着利明下棋的下条玲子站起来,走到伸彦身边轻声说了几句。
“你们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阿仁嚷道。
“哦。”伸彦点点头,“她认为你们的目的是打探森崎家的内幕。要是捏住什么把柄,也许对你们今后的逃亡有帮助,设计得巧妙一些,还能以此恐吓我们。”
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阿仁有点心虚似的闭上了嘴巴,但旋即又换回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用枪口挠挠脸颊。
“不管我们的目的是什么,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他们对你女儿的死也心存疑问。相关的人都在这儿吧?你把所有人都邀来这里,不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吗?”
伸彦摇摇头,看着妻子的脸。高之看到他握着厚子的手很用力。
“喂,你倒是说话呀!”阿仁在楼上喊道。
但伸彦不打算理睬。其他人也都看着伸彦,见他没有回答,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真是个无聊的家伙。”阿仁咂了咂嘴。
高之预感到接下来的气氛会比之前更加凝重。现场的气氛使得每个人都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但有人打破了沉默。
“叔叔,您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开口的是阿川桂子。她的声音很平静,并不像是在赌气。“昨晚我说的时候,您虽然反对了,但其实和我抱有同样的怀疑。”
“桂子,不是这样的。”伸彦否认。
“不,”她自信地摇摇头,“就是这样。”
“总之,现在别谈这件事了。”伸彦瞥了一眼楼上,“我现在不想谈。”
阿仁正想开口,桂子抢先说:“正因为是现在,才能谈这件事。如果我们平安离开了这里,肯定再也没机会谈了。沉浸在回归平稳生活的喜悦中,那些会为生活蒙上阴影的话题,一定会避而不谈。”
“避而不谈不好吗?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叔叔,这样您甘心吗?即便谋杀朋美的凶手可能就藏身在某处?”
“桂子!”为了让她住不再说下去,伸彦激动地说,“不要胡言乱语!”
“喂,我可是听到了。”这么好的话柄,阿仁怎么可能错过。“她说了‘谋杀’,就是说有人杀了你的女儿。阿田你也听到了吧。我们躲到了有意思的地方呢。”
“你别误会。那是她自以为是的说法。她是个作家,恐怕有妄想症。我女儿是出意外死的。首先,没有人会因为杀了我女儿获益。”伸彦用辩解般的语气解释道,然后冷冷地看着阿川桂子,仿佛在说,都是因为你多嘴才让劫匪有机可乘。
“那不是我的妄想,叔叔您也不相信朋美会在开车一事上再犯同样的错误吧。况且,杀人动机不是只有获益这一条,仇恨、复仇才是更有力的杀人动力。”阿川桂子严肃地反驳道。
“无稽之谈!有谁会对朋美心怀仇恨、想要复仇?这种议论到此为止吧。”伸彦焦躁地在面前摆了摆双手。
阿仁揶揄他说:“你这么慌张,看起来更像在拼命掩盖啊。”
“我没有掩盖任何事情。”
“既然这样,还是把事情弄清楚为好。森崎制药社长的千金因车祸身亡,但其实可能是死于他杀——要是我们带着这样的疑问离开这里,你心里也不是滋味吧。”
“我并不介意。警察已经给出了结论,我女儿是死于意外,这一点毋庸置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推翻它,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不是意外。”伸彦嘴上这样说,但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安。没人可以保证这两个劫匪能顺利逃脱,万一他们被捕,恐怕也会交代出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采访过警察。”阿川桂子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是由于自身失误导致意外身亡,并且没有证据表明事件与犯罪有关,那么尸体就不会被解剖。所以,即使朋美吃了安眠药,也无法证明。”
“是吗?”阿仁突然大喊一声,“有人给她下了安眠药?有意思。这样一来,的确可能发生车祸。”
伸彦几乎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口无遮拦的桂子。但是,即便在眼下这种状况下也要揭露真相,这种态度也反映了她的认真。高之被她的气势吓到了。
“你昨天晚上就这么说,”早已停下棋局的利明挪了挪椅子,面向桂子,“我倒想听听,你这满满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阿川桂子做了一个深呼吸,答道:“是药盒。”
“药盒?”
“是的,她有一个吊坠形的药盒,曾给我看过,里面装着两粒白色胶囊。我问她是什么药,她告诉我是止疼药。她痛经很厉害,所以向医生配了特殊的药。”
“那个药我有印象,她来找我咨询过。”木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会定期给她开几粒。”
“那个药我也知道。”厚子仍然躺在沙发上,疲惫地说。
“你呢?”利明问高之。
“我知道。”高之回答。那是一个从国外带回来的银色药盒。昨晚,阿川桂子暗示药可能被调包的时候,高之就预感到她早晚会提出药盒的问题。
“证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喽。”利明说,“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所以,”桂子抿了抿嘴唇,“如果有种安眠药和那种止疼药外观毫无二致,凶手趁朋美解下吊坠时调换了其中的药,然后在暗中等待朋美发生车祸——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哦,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啊。但这种调包有意义吗?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止疼药不是也有安眠效果吗?”利明问木户。
“大多数止疼药都有安眠效果。但朋美提出不能开车不太方便,所以我给她开的是安眠效果比较弱的药,不太容易令人犯困。”
“但那天,朋美没有吃药。”厚子一边坐起来一边说,“其实在领取遗物时,我查看了吊坠。虽然听木户医生说过,我还是怀疑朋美是不是受药物影响才犯困的。因为那时正是她的生理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事实是我多想了,药盒里好好地放着两粒药,所以她应该没有吃药。”
“有没有可能是她多带了几粒药,吃了药盒里的药之后,又补了两粒新的进去呢?”
阿川桂子说完,厚子摇摇头,甩动着染成栗色的头发。“不可能。医生规定她一天最多服用两粒药,所以她不会多带。正是因为这样才买了那个药盒。”厚子自信的话语非常有说服力。
“听了厚子的话,你也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了吧?”伸彦看着桂子说,“那天,朋美没有吃药。所以假设止疼药被调包了,说得极端一点,被调换成了毒药,也和朋美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但桂子似乎还有反驳的理由。“就算药盒里装着药,我的说明仍然成立。”
“哦?此话怎讲?”利明问。
“严格来说,阿姨刚刚的证言是这样的:别人告诉她那是朋美的遗物,当她领取时,发现里面装着两粒药。也就是说——”
“够了,我已经充分领教了你的辩论能力。”伸彦挥手打断了桂子,“相信创作对你来说是手到擒来,再怎么站不住脚的理由都能把它说通。但希望你在别的地方发挥这种能力。总之,现在这种时候,我不想谈论朋美的死。”
伸彦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高之感到,素来温和的伸彦罕见地动了肝火。阿川桂子见他正在气头上,终于不再说话。
“如果她真能找出什么理由,我倒很想听一听。”利明说。
伸彦像拂去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般摆摆手。“你要是想听,就另找机会自己一个人去听,我不想听。”
“怎么回事,这就要结束吗?”众人头顶传来阿仁不满的声音,“好不容易气氛热烈起来,这样收场我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真的好吗?”
“你尽可以自由想象。”伸彦勉强挤出这句话。
高之突然感到不可思议,刚才讨论的时候,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自己还是人质。这说明大家都非常关心朋美的死。
尴尬的沉默笼罩着全场,让人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高之不由想起了朋美的药盒。
接到车祸通知后,高之去了辖区警察局。朋美的遗体已经被放进棺木,安置在停车场。他看到了朋美的父母、利明,还有篠一正和雪绘父女,他们比他先到一步。厚子正在哭泣,见到高之,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一名自称是负责这起事故的主任的警官说:“这是死者的遗物,请确认一下。”然后将几件小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有粉饼盒、钱包、手提包等,其中就有那个吊坠形的药盒。伸彦说着“给您添麻烦了”,将东西收进一个袋子。
灵车载上棺木出发了,高之等人也发动汽车跟在后面。伸彦坐在高之那辆车的副驾驶座,厚子坐在后座,一路上她一直在哭。
途中去服务站休息时,高之查看了遗物,包括药盒。药盒里的确放着两粒熟悉的药。
那天,朋美没有吃任何药。这一点确凿无疑。
确认记忆无误,高之轻轻地点了点头。
2
五点过后,所有窗帘再次被严严实实地拉了起来。屋外还很亮,但劫匪似乎认为这个时间即使拉上窗帘,也没有什么不自然。
阿仁命令四个女人去准备晚餐。
“我们明天就走,这算是最后的晚餐,请卖力点做,更不要吝啬食材。”阿仁正开玩笑般说着,玄关再次响起了门铃声,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又是他们。”阿田从窗帘缝隙往外张望,双颊紧绷。
阿仁咂了咂舌。“来了又来,这次又是什么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就是在找你们,一直巡逻,直到找到你们为止。”躺在地板上的利明边说边慢悠悠地支起身。
“得快点出去应门,不然他们会起疑。”高之在阿仁指名前先行站了起来。他暗自庆幸机会终于来了,不由得有点兴奋。得设法让警察注意到那个“sos”。如果天色暗下来,恐怕就看不见了。
“很好,你很冷静,那就拜托你了。还是早上的老规矩,门尽可能开得小一点。”
听完阿仁的种种指示,高之走下玄关,推开门。门打开了二十厘米左右,中年警察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对不起,再三过来打搅。”警察低头致歉,“坦白告诉你,那两个劫匪还没有抓到,所以我们决定再到这附近的别墅巡逻一遍。不好意思,能让我到屋里看看吗?”
“要进屋吗?”
“是的,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请稍等一下。”说完,高之关上门。
身后的阿仁已经脸色大变。“他在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高之事不关己地看着他的狼狈相。
阿仁带着高之回到餐厅,迅速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阿田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而人质们特别是女人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期待的神情。“阿田,把所有女人和这个男人带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从里面把门锁上。”
“这个男人”指的是木户。高之也觉得这是明智之举。如果警察看到木户的表情,立刻就会发觉这栋别墅有异常。
阿仁拿枪指着伸彦和利明。“好了,你们也一起过来。要是你还在乎你太太的性命,就乖乖听话。”
高之再次走到玄关,打开大门。身后跟着伸彦、利明和阿仁。“请进。”高之说。
“打扰了。”警察摸着警帽的帽檐,微微点点头。他似乎对四个大男人出来应门没有感到丝毫怀疑。
警察来到客厅,发现空无一人,有点惊讶。“只有你们几位住在这里吗?”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四个男人,问道。
“不,我们的妻子也在。现在正在自己的房间。”站在高之身后的阿仁说。他的声音和语气与此前判若两人。
“哦,这样啊。”警察环顾客厅和餐厅后问伸彦:“不好意思,您是屋主森崎先生吗?”
“正是。”
“那其他几位是……”
“这是我的儿子利明,他是我女儿的男友㭴间,这位是……”
“我是森崎先生的下属仁野。”阿仁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哦,是家庭聚会啊,真让人羡慕。”毫不知情的警察对劫匪亲切地笑了笑,走向楼梯,“能让我看看楼上的房间吗?”
“倒是无妨,只是……”伸彦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太太们可能在睡觉……”
“粗略看一眼就行。”警察走到二楼,敲了敲楼梯口的房门。
“那是我的房间,没有人在。”利明说。
警察打开门看了看房内,说:“看来是这样。”
然后,警察沿着走廊向左侧走去,在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高之身旁的阿仁扣起手枪的扳机。万一情况不妙,他似乎打算动手。
警察敲了敲房门。高之想要咽口口水,却发现口干舌燥。
房里没有回音。正当警察想再次敲门时,门打开了。下条玲子探出端庄的脸庞。她看到警察,显得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是来这附近巡逻的。”警察慌了神,有点语无伦次,“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其他人在。”
“能让我看一眼房间吗?”警察说。
阿仁向楼梯迈了一步,双臂交抱在胸前,把手枪藏在腋下。
“房间里面吗?”下条玲子哧哧地笑了笑,“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正在讨论明天穿什么泳衣,所有人几乎都没有穿衣服。”
“呃……”警察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检查,就请进吧。”
“不了,我知道了,失礼了。”
看着警察退缩的样子,高之感慨真不愧是下条玲子。
警察红着脸走下楼,对着高之他们羞涩地笑了。“伤脑筋啊,如今的女性真是大胆。”
“进房间看看,或许也是乐事一桩。”阿仁把手枪藏在裤子里,说道。
“不行不行,那样我恐怕要晕倒了。”迟钝的警察和劫匪谈笑着回到玄关。高之慌忙追到他身后。还有最要紧的事没办。“对不起,几次前来打扰,我想应该不会再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夜里危险,还请关好门窗。”警察打开门走了出去。
机不可失!高之装作去拉门把手,把身体探出门外。他想悄悄指向写着“sos”的地面,同时不被阿仁发觉。
然而,地面上没有字。
之前分明存在的字消失了。那一片的地面都湿了。
“那我就告辞了。”警察没有注意到一脸愕然的高之,敬礼后转身离开了。
3
女人们在阿仁的威胁下走进厨房准备晚餐。阿田照旧负责看守四个男人。
高之大惑不解。因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谁都没有走出别墅,按说没人能抹掉字迹。直到刚才他还这样认为,但去了厕所后,他意识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厕所洗手台旁放着一根塑料水管。仔细一看,发现有点湿。高之明白了。只要用这根水管让水流到小窗外,正好可以冲去写在窗下的字。
问题是,是谁干的呢?是阿仁或阿田吗?如果是他们,不可能一声不吭。
难道是人质当中有叛徒?怎么可能?高之摇摇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正琢磨这件事,利明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要不要碰碰运气赌一把?”
高之看着他的脸,问:“赌什么?”
利明抬眼往上看,向他暗示天花板。“天色会越来越暗,如果停电,不是就有机会逃跑了?”
“停电?”还有这一招?高之心想。“要怎么做?”
“这个客厅和餐厅的灯都是由同一个电闸控制的。只要让某个插座短路,电闸跳闸就行了。不过如果被他们俩发现就完了。厕所洗脸台的插座连的应该也是同一个电闸,就用那个插座。”
“但是……”高之一边小心不引起看守的注意,一边说。
大概是把放在客厅的智力环和智力游戏都解开了,阿田百无聊赖地望着架子。架子上放着关于野生鸟类和植物的书籍,但他似乎对文字不感兴趣。
“如果突然一片黑暗,只会让大家陷入恐慌,反而更加危险。”
“这我知道,所以要事先定好停电的时间。”
“怎么做?”
“用定时器。”利明说,“我房间里有个定时器,冬天的时候用来装在暖气上的。将它设定好,时间一到让电路短路就行了。”
这个办法的确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