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同级生》小说信息

第三章(第1页,共2页)

字体:

1

第二天到学校一看,并没有超出我想象的轩然大波。我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一是绯絽子并无生命危险,二是学生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起案件。尽管有警车停放在来宾停车场上,但估计绝大部分人都以为他们是为调查先前的案件而来。

绯絽子所在一班的情况多少有些异常。我偷偷朝里面窥了几眼,发现尽管上课铃还没响,但几乎所有学生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可能是因为需要配合警方调查,他们已经得知实情。绯絽子的身影自然不在其中。

我们班课前的班会上,班主任石部也没有谈及此事,各科的老师更是三缄其口。

但在课间休息时,消息还是一点点传播开了。不用说,都是一班学生透露出来的。

“据说昨晚煤气泄露了。”这是最先传出的版本。紧接着,水村绯子的名字也添加了进去。至此,传言仅仅停留在她出了事故这一层面。

然而,接下来就开始出现添油加醋的情况了。最开始说是自杀未遂,水村企图含橡胶管寻短见,这个版本转眼工夫就传得沸沸扬扬。之后第二个课间时,又有版本说她实际上是被一个男生硬拉去殉情的,水村得救了,男生却死掉了。虽不知这些无稽之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连那个男生所在高中的名字都煞有介事地风传开了。细琢磨一下不难发现,一班的学生也没得到完整的信息,因此产生不满,他们选择不负责任无端推测的方式来发泄。

“哪个版本是真的,哪个版本是瞎编的,根本搞不清楚。”在食堂吃完午饭,川合一正用牙签剔着牙,没好气地说。

“都是胡编的。”我说。

川合有些意外。“哟,你这话倒是说得挺有把握的啊。”

“为这事,昨天警察来找过我。”

川合闻言立即瞪大眼睛探过身来。“真的?”

“嗯,不过详细情况也没有跟我透露。”

我把昨晚同警察的谈话告诉了川合。他抱着胳膊猛地嚷了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水村昏倒在煤气泄漏的房间里?”

“不是什么煤气泄漏。”我压低声音说道,“煤气栓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自动打开?肯定是有人故意干的。”

“究竟是谁干的?莫非水村本人?”

“问题就在这儿。”说着,我环视四周。似乎没有人在竖着耳朵偷听我们谈话。于是我继续说:“要是水村本人干的,这就是一起自杀案了。或许只是她本人不知道天然气无法让人中毒死亡。但从警察来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来看,”我再次压低声音,“现场很可能留下了什么证据,暗示存在他杀可能性。”

“他杀……难道有人企图谋害水村?”川合的表情变得极为严峻。

我点头默认。“警察很可能怀疑案犯与杀害御崎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才直扑我家。”

“得知你很晚才回到家,警察一定很高兴吧?”

“幸好我去唱歌了。要是直接回家然后闷在屋里,肯定又得招来不必要的怀疑。家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

“这你可得感谢近藤。话说回来,”川合若有所思地说,“御崎和水村……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还不清楚。所以我才想方设法搜集线索。”

水村绯絽子牵涉进来,似乎让警方一时阵脚大乱。沟口也问了我几个有关她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和她同班过、讲过话之类。

“话倒是说过几次,但算不上很熟。”

沟口似乎相信了我的话。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在你看来?”他还问我。

“这个……怎么说呢。”我歪着脑袋,“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个大小姐吧。总之,我感觉她既不比这好,也不比这差。”

“这样啊。也难怪,毕竟是公司董事的独生女嘛。”沟口似乎已做过调查,立刻说道。

“而且还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公司。”我补充道。

“东西电机,”沟口点点头,“超一流企业。”

“水村的父亲负责半导体事业部。”

“噢?”沟口眼中露出些许怀疑。可能多嘴了,我后悔不迭。果然,沟口说道:“你知道得还真不少,真想不到只说过几次话而已。”

“只是碰巧听她说过,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语气明显变成了刻意搪塞,连我自己也焦躁不安起来。

沟口又问了许多关于绯絽子的事,我一概用“不清楚”蒙混到了最后。

别说警察,水村绯絽子会牵涉进来令我也惊讶不已。倒不是说换作别人我就不会吃惊,只是绯絽子完全在我预料之外。她与由希子的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也完全看不出她和御崎藤江之间有什么联系。因此,最合情合理的猜测就是:这起案件与上一起毫无关联,是她自寻短见。但这样一来,又完全搞不清楚她动机何在。

不管怎样,我都需要更多的信息。

正当我进行种种推测的时候,一个适合搜集信息的人出现在食堂外的小卖部。那是和水村绯絽子同班的篠田进,也就是此前告诉我学生指导部为转移媒体的注意力而企图让我们放弃公开赛的那个男生。我叫上川合,一起出了食堂,从背后叫了篠田一声,没想到这家伙露出相当夸张的惊讶表情。

“关于昨天的案件,跟我们透露点情况吧。”我说。

田先看看我,又看看川合。“可以是可以,只是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

“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行了。”

“我只知道,水村在满是煤气的教室里昏睡过去,后来被门卫救了出来。”

“你听没听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明确的说法。但……”篠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传言说水村喝了安眠药。”

我禁不住心头一颤。“安眠药……那就是自杀了?”

“这个还不好说。安眠药这事是我们班主任说的,应该错不了。所以大多数同学才认为她是自杀未遂。”

“你不那么认为吗?”

“不,我也那么觉得。”篠田的表情仿佛在说“不可以吗”。

“除此以外呢?”川合一正问。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其他人应该也跟我差不多。大家都在无边无际地想象,并且乐此不疲啊。”

“知道水村住的是哪家医院吗?”我一下子想起这个问题。

“车站前面,一个叫什么的急诊医院。不过听说她今天就出院了。”

那么去医院也无济于事了。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篠田仍微低着头,只用黑眼珠朝我看了看。我点点头。反正肯定又是御崎谋杀案的事。

“棒球社已经不用退出公开赛了吧?”

这个问题出人意料,令我有些猝不及防。“到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因为跟你提过那件事,有点放心不下。如果没听说,就再好不过了。那我先走了。”说完,篠田迈步离去。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无法用语言表达,只好保持沉默。

“要是自杀,那就和御崎的案子没有关系喽?”川合归纳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然而我却不能认同,这两起案件不可能如此凑巧地相继发生。

“我们去门卫室看看吧。”我提议道。

门卫是个一天到晚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寒酸老头儿,怎么看都觉得他干不了这差事。我想起以前薰曾说:“那人不就是个勤杂工嘛?”此时,他正在狭小的门卫室里观看家庭主妇档节目。

“听说昨晚您可是受累了啊。”我透过窗户跟他招呼。老头儿朝我回过头来,关上了电视。

“我倒是没受什么累。只不过要是再晚去一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说到“不堪设想”的时候,他陡然提高了音量。看样子,他巴不得跟谁说说这件事。

“您怎么会注意到了呢?”川合提了一个妙问。

“因为那会儿我正好在里面巡逻。就那个房间还亮着灯,我觉得奇怪,这才往里面瞅了瞅。这一瞅不要紧,只见一个学生昏睡在那儿,满屋子都是煤气的臭味儿。我着了慌,赶忙关紧煤气总栓,打开窗户,然后我就啪啪地使劲拍那个学生的脸,喊她快醒醒。”

尽管心里骂他胡来,我还是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听下去。

“之后看她有了反应,哎哟,总算没死,我心里这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再然后,我就联系那些该联系的,医院啦、校长啦……方方面面吧。真是累得够戗。”

“那个女生是什么姿势?”我问。

“姿势……就是两个胳膊肘撑在桌上,头垫在上面……就是你们上课打瞌睡那副模样。”

不是倒在地上。

“是几点发生的事?”

“八点二十左右吧,嗯。”

那个时候,我已经出了ktv,正在电车上呢。“您也联系了警察吧?”

“那当然了。要说那些家伙来得也真够快的,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吧。警察个个脸色很难看,迅速查看了房间里的情况。前面那个案子还没了结,这儿又出了一个受害者,他们也挺没面子的吧。”老头儿事不关己地说。看来他完全没站在自己是门卫的角度考虑过。

“警察都问您什么了?”

“差不多就是刚才你问的那些,还问了巡逻的顺序和时间之类的。”

“哦?”我看着他问,“是怎样的呢?”

“八点和十二点要把所有教室巡视一遍,学校是这么规定的。”

“这就奇怪了。”川合在一旁说道,“既然如此,怎么之前那个案子直到早晨才发现尸体?”

“那个时候只在七点左右有一次巡逻,为了确认有没有学生留下来。学校也说这样就可以了,这可不是我的错。只设一个门卫本来就很不正常,都怪学校太抠门。不是我的责任哪。”老头儿撅起嘴发着牢骚。

“好了好了。”我安慰道,“那也就是说,出了上次的案件,才增加了巡逻次数?”

“是啊。作为学校,不采取点措施也说不过去嘛。不过,这次也是多亏了这一举措才化险为夷。”

“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我问。

“没怎么样,就那么被抬上救护车拉走了,好像还没完全恢复意识。”

“您有没有在房间里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除了煤气泄漏以外。”

“啊,警察也问我这个了。”老头儿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好像也没注意到什么。关键是我本来就记不清楚所有房间的样子,所以哪儿异常、哪儿不异常根本说不出来。”

说得也是,我点点头。

“硬要说的话,”老头儿摸了摸下巴,“就是那个女生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咖啡杯,里面还剩下一点咖啡。竟然喝了咖啡还打瞌睡,真是莫名其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不由得与川合对视一眼。

出了门卫室,川合说:“咖啡有些可疑。”

“嗯,”我点点头,“这边喝安眠药,那边喝咖啡,应该不会有这种怪人。”

“那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水村不是自愿喝下安眠药的。会不会是有人偷偷掺到了她的咖啡里?”

“掺到咖啡里……这种事,办得到吗?”

“天文社的人喝的都是速溶咖啡,掺到那些粉末里不就可以了?”

“这行不通吧。安眠药不是白色的吗?一眼就看出来了。”

“要是掺到砂糖里呢?”

“砂糖?这倒是有可能。但凶手应该不知道水村什么时候喝咖啡。”

“嗯……说得也在理。不可能每天都监视她。”

我打算去问问天文社的人。

第五节日本史是一班副班主任的课,但这位中年老师也对昨晚的案件只字未提。这个平常就不苟言笑的家伙今天更为严肃。

在学生中风传的信息到午休时内容已相当具体。由于绯絽子喝下安眠药的传言沸沸扬扬,认为她自杀未遂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枯燥的日本史,一边思索绯絽子遭人暗算的种种可能。尽管不清楚其动机以及同上一起案件的关联,但我感觉她应该也是被杀御崎的凶手盯上了。根据就是煤气栓被人拧开过。御崎被杀的现场,煤气栓也让人拽了出来。这一共通点无论如何也不容忽视,警察大概也不会放过这条线索。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御崎是被勒死的。

最终我还一无所获,课就结束了。老师似乎说了句“这个地方在考试中经常出现”,但我没有完全听进去。我感到只有自己正渐渐退出这场马拉松比赛。

第六节是体育课。我换上体操服,打开了一楼自己的鞋柜。

鞋柜分两层,一般上层放拖鞋,下层放室外穿的鞋。但为了把上学穿的休闲鞋与体育专用的运动鞋分开,我把上层当成运动鞋专用区,平时只用下层。

我正要从上层取出运动鞋,发现里面放着一个信封。我条件反射般地把鞋放回去,四下张望了一番。幸好没被人看见。

等大家都离开后,我才慢吞吞地打开鞋柜,取出那封信。信封上一个字都没写,只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说实话,我的心情多少有些激动,还以为是一封老式的情书。

离上课还有两三分钟,我躲进厕所的隔间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白纸,但和我期待的东西截然不同。上面的字是用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内容如下:

今晚八点到xx车站前的“rom&ram”咖啡馆来我会告诉你杀害御崎的凶手

2

结束棒球社的训练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川合,然后和他一同前往rom&ram。这家咖啡馆只是在空荡荡白乎乎的空间里安放了几套桌椅而已,毫无亲切感可言,而且店面的一部分还被辟成了oa机器的商品展览室。怪不得叫rom&ram呢,我恍然大悟。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在教一个不知哪儿来的老头儿使用文字处理机。女孩言谈举止倒还恭敬,但从一些细节动作上可以感觉出,她根本瞧不起这个客人。真是让人厌恶。难道仅仅与电脑沾点边,就以为自己从事了一项多了不起的工作吗?

我说出心中想法,川合一正立刻苦笑起来。

“你排斥高科技可是出了名的。”

“并不是排斥,只不过看不惯生产商那种盈利至上的做法。在不必要的地方也装上什么莫名其妙的ic装置,还以为这样可以讨好顾客。”

“而且还产生了公害,对不对?这是高一做过的自由研究课题嘛。”

听川合这么一说,刚要涌上脑门的血顿时退了回来。我和川合高一时同班,自由研究也分在同一小组。

“算了,反正也无所谓。”我喝了口水。

可能是这儿的饮料要比纯粹的咖啡馆便宜,几乎所有桌子前都坐满了刚刚下班的客人。在地理位置上,这儿差不多刚好在学校和我家的中间。

“这家店实在太吵了,让人无法静下心来。”环顾一圈店内的情形,川合发表感想,“这地方倒是比较适合密谈。”

“我觉得也是。”我表示赞同,往四下瞟了两眼。人流进出的确相当频繁。

“那家伙真知道凶手是谁吗?会不会只是在耍你?”

“很有可能。”我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谁让我现在是全校学生瞩目的焦点呢。免不了有恶作剧,还经常有骚扰电话打到我家。”

“骚扰电话?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有。”我跟他列举了几种类型。

“还真有这么讨厌的东西!”川合皱起眉头。

“这次如果不是恶作剧,”我喝了一口咖啡,“对方果真知道凶手的身份,直接告诉警察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

“会不会有什么不能对警察直说的难言之隐?”

“比如……”

“比如……”川合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八成还是恶作剧吧,想想看的话。”我拿出那封信,“要是那样,我不上他的当就好了。”

在信的最后,写着日期和“告密者上”几个字。但日期并不是今天,而是昨天。也就是说,这封信昨天就放到了我的鞋柜里。而我没有查看专放运动鞋的上层,所以没有注意到。

尽管承认存在恶作剧的可能,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要是昨天就发现了这封信,事态的发展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看来最近应该多留意鞋柜,我想,说不定还会有信放进来。

“有一点我比较在意,”川合嘟囔道,“难道是巧合……”

“什么?”

“这封信和水村的案子。昨晚八点,不正好是水村案发生的时间吗?”

“啊……”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跳了出来,起先模模糊糊,继而逐渐清晰,“原来是这样!”我咬着嘴唇,“这是个陷阱……”

“啊?”川合紧蹙双眉。

“这封信是个陷阱,错不了!”

“什么意思?”

“按这封信的指示,我昨天应该会来这里。假如对方没来,而约好的时间是八点整,那即便我等到八点十分就回去,到家也应该差不多八点四十了。这和昨天的时间基本一致。另一方面,学校那边发生了案件,警察肯定会来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但就算我说来了这家店,也无法证明。”

川合“啊”地叫了一声。“原来耍这个把戏是为了消除你的不在场证明。”

“正是。”我晃了晃手里的信,“写这封信的人哪儿是要好心告诉我凶手的真面目,根本就是想陷害我为凶手。”

“这样是不是说明信就是凶手写的?”

“很有可能。”我说。

“太卑鄙了!”川合禁不住吼了出来,突然,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表情紧张起来,“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回头一看,沟口正朝这边走来。我赶紧把信塞进上衣口袋。

“真巧啊。”沟口说着,径自坐到我身旁。

我故意做了个厌烦的表情。“别说瞎话了,一定是在跟踪我吧?”

“跟踪?你?为什么?”

“那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喝杯咖啡。”沟口平静地说,“你们又是为什么来这儿?”

“我们来喝杯咖啡。”川合针锋相对。

“是吧,所以我说真巧。”沟口微微一笑,“你们经常来这家店?”

川合瞥了我一眼,我答道:“嗯,偶尔。”暂且不打算告诉他鞋柜里匿名信的事。

“频率是多少?”沟口进一步追问。

“频率?”

“一周来一两次,还是每周固定星期几来?”

“没那么频繁,偶尔才来一次,对吧?”川合征询我的同意。

我点点头,然后注视着沟口。“我们不能来这里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很好奇,这难道是一家值得你们特意中途下车来光顾的店吗?”沟口看了看我和川合,嘴角带着微笑,目光却很犀利。

“昨晚的案件有什么眉目了吗?”我转换了话题。

沟口的表情微微一怔。“调查才刚刚开始。”

“有传言说水村喝了安眠药。”我试图套他的话。

“哦?”沟口两眼放光,“谁说的?”

“谁说的……反正大家都这么传来传去。”

“呵,传言这种东西可靠不住。”

“你们找水村问过话吗?”

“算是问过一次。”

“结果呢?”

“你指什么?”

“她本人怎么说?”

沟口耸耸肩。“毕竟才刚过去一天。她现在情绪还不稳定,正式调查取证要等等才行。”

“她说自己打算自杀?”

“这都无所谓吧?比起这个,”沟口掏了掏耳朵,把双肘放到桌上,“我倒是有话想问你们。为什么今天会来这家店?希望你们如实回答。”

我迅速与川合交换个眼色,然后回答:“临时想起来的。真的。”

沟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来回摩挲着他又大又厚的双手。

“那么,能不能请你把那个口袋里的东西给我看一看?”他指着我的上衣。

“口袋里?你要看什么?”

“我们都很忙,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看见你们俩刚才一边看着装到你口袋里的东西,一边严肃地谈着什么。”

“果然在跟踪我!”

“你要是愿意那么想就随你的便。反正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总之,你要给我看一下。如果实在不愿意,我只能按很夸张的程序来,你不会乐意那样吧?”

他应该是指搜查证之类。尽管可能只是唬人,但为省去麻烦,我还是把信拿了出来。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沟口表情放松了些,接过信。读完后,他表情大变。

“这是我今天发现的。”我说。

“有什么线索吗?”沟口问。

我们摇摇头。“刚才我们正在猜想,这是为了消除我的不在场证明而设下的圈套,目的是想把谋杀水村的罪名嫁祸给我。”

“好吧。这个先由我代为保管吧。”没等我回答,沟口就把信装进口袋,“最后我再确认一下,这家店你们常来吗?”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我回答。

“很好。”沟口满意地离开了。

沟口出了店门以后,川合不解地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我猜他跟踪了我。”

“不,我倒不那么想。从我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门口,但我没看到他进来。而且如果是跟踪,一般应该派我们没见过的人才对。”

“也是……”这次轮到我不解了,“那你的意思是……”

“不知道。会不会在我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

川合摇摇头。我凝望沟口离去的门口。

3

第二天早晨上学途中,我在人满为患的电车上发现了天文社的成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个子女生,脸圆圆的,戴的眼镜也圆圆的,给人呆板的印象。她正在读文库本。尽管只隔了几米,但她看也没看我一眼。

到站后,我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她脸上明显露出畏惧之色。

“我想问问你水村的事。边走边聊就行。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当即紧锁眉头,怯怯地说:“要是让朋友看到我们走在一起,会产生不必要的传闻呢。”

我立刻醒悟,随即指定车站前的一家便利店。可能担心拒绝我反而更麻烦,她出人意料地爽快应承下来。

我先走进去,装作看周刊杂志,片刻后她跟了进来。

“可以跟我讲讲前天的事吗?”我一边翻时尚杂志一边问,“就是水村险些丧命的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她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少女漫画。

“说说你知道的就行。”

她轻叹一口气,小声说道:“那天和往常一样,我们六点钟左右到楼顶开始观测……”

据她说,她在上面一直待到七点半。那个时候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高二学生和水村绯絽子。三人观测完毕,就回到活动室,即第二科学实验室。闲聊了一会儿,两名高二学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绯子说她想休息一下再回去,而且泡起了速溶咖啡。于是,那两人先行一步,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速溶咖啡,她是怎样泡的?”

“怎么泡……就是把咖啡粉放到杯子里,然后倒热水啊。”

“砂糖和牛奶呢?”

“学姐不加这些。”

那就不可能往里面掺安眠药了。

“热水是盛在热水瓶之类的里面吗?”

“不,是装上自来水用电热水壶烧的。”

那也不可能事先掺到热水里了。难道是掺进了咖啡?

见我陷入沉思,女生以为我问完了。“可以了吧?”说着,她把杂志放回原处。

“稍等一下,警察没问你话吗?”

“昨天晚上来我家了。”

“问了什么?”

“当然是前天晚上的事了……就跟刚才说的一样。”

“还问什么了?”

“还问我们离开的时候,学姐状态如何……”

“状态如何?”

“很平常啊。在走廊里告别的时候,她还很精神地跟我们说再见呢。”

“在走廊里?”我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在实验室分别的吗?”

“啊!”她微微翘起下巴,“刚才忘说了,我们出了房间后,学姐也紧跟着出来了。她说把圆珠笔落在楼顶了,又上了楼梯。”

“又去了楼顶……”我一怔,“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再次露出胆怯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真的。”

这样一来,那时房间就是空的。我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假设,并几乎可以断定。“警察还问你什么了?”

“嗯……还问了顾问老师的事,是不是经常来社团、那天为什么没跟我们在一起什么的。”

“你说的顾问是指灰藤?”

“是。”

“你怎么回答?”

“我说他经常来社团。那天六点半左右还来过一趟。”

“警察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说了句‘哦’,然后点了点头。”

“噢?”我揣测着警察问到灰藤的用意,难道只是形式上提一提顾问吗?我向女生致谢。“谢谢你,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

“什么?”

“警察先生还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问我是否清楚水村和你的关系……”

我感到自己的表情马上僵硬起来。“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什么也不知道。警察又问,见没见过你们俩待在一起。我就告诉他,曾经有一次在学校外面偶然遇到你,水村让我们先走,然后她一脸严肃地跟你谈了些什么。”

我应了一声。可能是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她小声问:“嗯……这样说不行吗?”

“不,没关系。”我回答,“不用隐瞒。”

我们分头出了便利店,向学校走去。

午休时,我在食堂里对川合和薰说了这一情况,顺便讲了自己的推断。“会不会有人在水村去楼顶的这段时间,往桌上的咖啡里掺了安眠药?不然没有别的方法给她下药了吧?”

“如果是这样,凶手就应该在某个地方一直监视着水村的一举一动喽?”

“我想是那样。”我说,“凶手很可能一直在等待水村独处的时机。”

“伺机掺进安眠药?”

“不,这倒不是。凶手不知道水村会不会喝咖啡,而且也不可能预料到她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就去了楼顶。”

“那么……”

“掺入安眠药应该是凶手灵机一动想到的。他一开始肯定打算用其他方法杀水村,所以才一直暗中监视,寻找时机。他看到水村上了楼顶,于是趁机潜入实验室,打算伏击。”

“然而,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就立刻改变计划,掺进了安眠药?”薰接着我的话说下去。

“正是。”

“那要是这么说,凶手一直随身携带安眠药?”

“应该是吧。”我看着薰点点头,“那种人也不罕见,我爸就整天带着精神安定剂。因为压力大,不知道脑子里的那根弦什么时候会断。”

“那是工作过头了。”川合嘟囔道。

“算是吧。”我露出厌恶的表情,“没办法,我爸是个把灵魂都卖给了工作的人。”眼前突然浮现出春美的面庞—这个成了牺牲品的女儿。

似乎一生都不会用到这种药的薰带着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哼了一声。“假设凶手就是出于这种理由随身带着药,那他把药掺进咖啡后,就先离开实验室了?”

“多半是,”我想象着当时的场景,“然后水村返回。”

“凶手估摸着时间朝实验室里窥视,确认水村果然昏睡过去之后,就拧开煤气总栓逃之夭夭……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案子就会被当成自杀处理。”

“如果不是天然气,后果不堪设想。”我说,“幸亏凶手疏忽大意,水村才捡回一命。”

“这么一分析,故意让她服下安眠药的可能性相当高。”川合说。

“可是,”薰说,“自杀的可能性还是很高。”

“不,不存在。”我予以否定,“警察虽然询问过水村,但并没有得出确切结论,而且他们还赶到天文社女生家中问了许多问题。如果水村承认是自杀,应该没有必要做这些。”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还有上次那封信的事,”川合看着我说,“企图陷害西原的信。”

那件事他已经告诉了薰。

“是啊。可为什么第二个受害者是水村呢?她和御崎老师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肯定有某种联系。”我正说着,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我们站起身。

放学后,我来到运动类社团的活动大楼,刚巧两个警察从田径社活动室里走出。我知道他们是警察,因为其中之一是沟口。沟口看到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与我擦肩而过。

走到田径社活动室门前,我明白了警察造访此地的原因—上面贴着一块写有“消防负责人御崎”字样的小牌子。

往活动室内一瞧,社长斋藤正在跟三个成员说话。斋藤高二时和我同班,而且因为都是社长,我们俩关系比较要好。他又瘦又高,是短跑和跳跃项目的主力。

他一看到我,没等我开口就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去一下”,打发走了那三人。

“警察出去的时候你看到了吧?”只剩下我们两人后,斋藤说。看来他已明白我为什么来这里。从他那明快的语调不难发现,他没有怀疑我的意思。

“是啊,”我在他旁边坐下,“他们来调查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们只是让我把田径社的器械给他们看看。”

“器械?”

“嗯。于是我就拿出秒表啦,起跑器啦,还有接力棒等给他们看了看,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那些家伙一贯都是那样。”我点点头,“然后呢?”

“起先他们似乎对铅球很感兴趣,但我一提到哑铃,他们马上又把注意力移了过来。”

“哑铃?”

“嗯,丢了一个。前几天重新开始社团活动时发现的。”

哑铃中间的横杠比杠铃短,是锻炼臂力使用的器材。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丢?”我问。

“我也想知道呢。我让学弟去找,但一无所获。丢了器械必须要递交报告,真是伤脑筋啊。还好现在没有顾问。”

“御崎就是顾问吧?”

“嗯,不过只是名义上的。顾问该做的事,她一样都没有做过,根本不把运动社团当回事。”

“确实。”我想起之前因放学时间问题被她训斥的事来,“对了,刑警为什么对哑铃那么感兴趣?”

“完全摸不着头脑。”斋藤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这已经不是警察头一次来了。”

“之前也来过?”

斋藤点点头。“御崎老师刚被杀那会儿也来过一次。但那次我没碰见,听说只是让一个姓小田的高二学生带他们参观了活动室。”

“他们要求看活动室?不是见队员?”

“对。”

“要是询问田径社队员倒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要查看活动室?我真一头雾水。”

“我们也都这么说。”

“那个小田今天来了吗?”

“今天是自主训练,他没来。改天我让你见一下。”

“嗯,拜托了。”我走出田径社活动室。

田径社是自主训练,但棒球社今天仍然要照常训练。再不鼓足干劲抓时间,就赶不上夏季的地区大赛了。不管怎样,至少要避免第一轮就被淘汰。队员们嘴上不说,但看他们的状态,分明是对能否顺利参加大赛心存怀疑。我对此也无话可说。

训练结束后,我正在活动室里换衣服,吉冈走了过来。他一反常态,表情分外严肃。“今天我在电车上碰到中野了。那家伙说了件很奇怪的事。”

“中野?”我一时记不起这个人是谁。

“你忘了?就是把由希子那件事泄露出去的罪魁祸首。”

“啊。”他这么一说,我总算想起来了,是那个散播怀孕绯闻的高二男生。“那家伙说什么了?”

“他说,”吉冈把脏兮兮的身体靠了过来,“最近警察又去调查由希子遭遇车祸的地点了。”

我停下正在扣衬衫纽扣的手。“真的?”

“中野不是说过他住在那附近嘛,所以知道得很清楚。听说这次是那种非常正式的走访调查。”

“哎?”事到如今他们还打算查什么呢?我暗自琢磨。那起车祸难道还有疑点?“中野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了,就这些。真让人费解。”吉冈也面露疑惑。

出了学校,我对川合一正和薰说起此事。

“又走访?真是让人不解。”川合说,“由希子的车祸,照理说不会再查出什么了。”

“但如果没有任何疑点,警察不会浪费时间调查的。”薰说。

“咱们去事发现场看看吧,”我提议,“去打听一下警察到底问了什么。”

“可以是可以,但你打算怎么做?难道我们三个挨家挨户地问一遍,打听警察都问了他们什么?”川合凝视着我。

“这倒不用,我们有内线。对吧?”估计猜到我会和她想到一起,薰征求我的同意。

“嗯。”我点点头。

步恋人咖啡馆里六张桌子仅两张坐了人。我们和上次一样,坐到吧台前。大婶还记得我和薰,她说那天我们也穿了制服,所以印象比较深刻。给她介绍川合一正的时候,她打量着川合赞道:“真是个帅小伙儿!”

我正想着该如何切入主题,没想到大婶先悄声向我们发问。“那个女孩车祸去世的事,后来怎么样了?”那表情像在津津有味地观赏午间综艺节目。

“怎么样……”我从她的口吻推测,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学校发生的凶杀案,这样还是不说为妙。“也没什么新进展。”

“是吗?那干吗要问我那些事呢?”大婶托着腮,陷入沉思。

“有人问您什么了吗?”薰若无其事地问。

大婶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双肘往吧台上一撑,探出身来。“说起来啊,就在几天之前,警察又来啦。”

果不其然!我迅速朝川合和薰递个眼色,催问道:“然后呢?”

“他们说了些很莫名其妙的话。还给我看了张男人的照片,问我事发时有没有在现场附近见过。”

“男人的照片?”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大婶吓得往后一仰。“干吗呀,你们三个。难道不可以是男的吗?”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我问。

“这个嘛,”大婶仍然向吧台外探着蛇一样扭曲的身子。她黑色t恤的领口开得很大,两座傲人的巨峰时隐时现。我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我记不清楚了。”大婶继续说道,“反正是个年纪一大把的人。要是年轻男人,我保准过目不忘。”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仅用眼神做了瞬间的交流,会是谁呢?

薰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大婶说:“那人是不是一头白发?”

大婶听到这个问题反应神速,啪地拍了一下手。“对对,我记起来了。似白似灰的头发,梳了个大背头。”她用两手比画着。

原来是他,我在心里暗想。

4

第二周周一的第三节是地理课。

“我没有说让你们理解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灰藤往后拢着灰色的头发,在课桌间走来走去,“我只要求你们把我讲的、写在黑板上的记住。单单记到脑子里去,不是什么难事吧?任何人都能做到,甚至是小学生。但如果你们连我一再强调的也不听,写在黑板上的也不做笔记,哪儿还谈得上记到脑子里去。到时候吃亏的是谁?当然是你们了。什么时候吃亏?不用说,自然是入学考试的时候。你们不要以为这还是相当遥远的事。暑假要是吊儿郎当地过,肯定就晚啦!”

我不耐烦地听着灰藤令人生厌的老生常谈。我本不想听的,但它自然而然就钻进了耳朵。今天那家伙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精神,或许描述为没有张力更恰当。而且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当然,我这样想可能是受了先入为主的影响。

第二节课后休息时,我被薰叫到走廊里。川合也在。她说又掌握了新情况。

“上次那件事我调查过了,就是坂上老师的事。”

“坂上?啊,教物理的鼹鼠。”

是川合的班主任。

“你不是让我去查那个老师和警察在咖啡馆里都谈了些什么吗。今天早上,我刚好和他同一班电车,于是索性上前问了个究竟。”

“噢?你是怎么问的?”川合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我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老师,上回您和警察在咖啡馆见面了吧?’他稍微有些惊讶,不过估计好些日子没有女生主动跟他打招呼了,他开心地对我笑了笑。”

川合忍不住大笑起来。“完全想象得出那是怎样的一幕。对鼹鼠来说,这可是无比美妙的一个早晨。”

“他告诉你了吗?”我问。

“嗯,警察问他理科老师聚会的事了。”

“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估计就是物理、化学、生物老师聚在一起喝酒吧。”

“那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听他说,那个聚会是在御崎老师被杀当晚举行的。”

“哎?”这么一来就不能忽视了。

“警察问他,那个聚会从几点持续到几点,都有哪些人出席。”

应该是在确认不在场证明,我想。

“老鼹鼠怎么回答?”川合问道。

“他说是七点到九点左右,理科老师全部参加了。”

“理科老师……”我陷入沉思。

川合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立刻说道:“也包括灰藤。”

我默默点头。

警察给步恋人咖啡馆的大婶看过的那张照片上的人,无疑就是灰藤。自称很不擅长记住人长相的大婶,听了我们描述的灰藤每一个特征之后都说:“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样子。”

大婶说不记得见过照片上的人,并这么回答了警察。我们却对警察认为灰藤曾在事故现场出现过一事相当感兴趣。警察既然那么考虑,肯定自有道理。

“假如灰藤的确在事故现场出现过,会是怎样的情形呢?”一走出步恋人,我立即征询他们二人的意见。

“可能性只有一个,即监视由希子的是御崎和灰藤两人!”川合说。

“那为什么后来变成只有御崎老师一人了呢?”薰问道。

“他们俩原本应该都不想承认。”我说,“可后来看到纸包不住火,至少得有一个人出面。既然是妇产医院前面,那肯定还是女人方便些,就变成只有御崎一人了。应该就是这样。”

“我也这么觉得。”薰表示赞同,“还有一个理由就是,灰藤担心伤及自己作为学生指导部部长的颜面。”

这也完全有可能。

“问题在于,这和杀人案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我说。

片刻之后,川合慢慢开了口。“假如灰藤和御崎一起监视,你们认为会是谁去追由希子?”

“啊!”我停下脚步,薰也盯着川合。

川合先后看了看我们俩。“尽管灰藤老一点,但我觉得还是男人去追的可能性大一点。”

薰两手啪地一拍。“有可能!绝对有可能!”声音铿锵有力。

“对。追赶由希子,而后酿成车祸的肯定是灰藤!御崎老师不过是做了替死鬼。绝对没错!”

“倘若是那样,”川合继续说道,“御崎那老太婆可太冤枉了。自从西原的爆炸性发言以来,她就饱受学生和周围其他人的谴责,到最后应该会有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吧?”

我完全明白川合的意思。“会不会是御崎扬言要揭开真相,灰藤情急之下杀了她呢?”

“有可能。”川合冷静地说。

“警察大概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才重新走访事故现场附近。”薰瞪着眼睛说。

“应该是吧。”我说。

灰藤的课仍在继续。这个地方很重要,一定要牢牢记到脑子里去。考试可会经常考到!喂,你小子在认真听讲吗—他仔细地确认每一个学生有没有开小差。

对这个家伙,我又了解多少呢?望着他用粉笔往黑板上写字的背影,我又思考起来。

听别人说,他已五十有余。既然干这行马上就要满三十年,那也差不多该到这岁数了。令这个人引以为豪的,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请假停过一次课。而且还有传言说,即便是交通大罢工的那段时间,他也靠前一晚在门卫室熬上一宿的办法克服了过来。就连在台风导致学校停课的日子里,纵然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他也按时在开课之前赶到学校。

而作为学生指导部部长,他的严厉与执拗也毋庸赘言。正如宫前由希子一事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他是个连学生的私生活都要强加干涉的人。曾经有个男生在放学途中打算进游戏厅,被埋伏在路边的灰藤逮了个正着。也有女生因私自打工而被他罚写了一个月的检查。

很多学生都曾成为这个男人的猎物。一旦被他盯上,肯定要遭到彻头彻尾的监视。我们戏称这些学生“进了灰藤的黑名单”。进入黑名单的学生被伙伴们疏远也是常有的事,大家都生怕受到牵连。

但在那些所谓的优等生中,对灰藤赞不绝口的人倒不在少数。

“不管怎么说,那位老师都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他满腔热忱投入教育事业。这样的老师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曾经听见有学生对他如此评价。而且,灰藤在家长教师会中也广受欢迎,其他教师更是有自认输他一筹的感觉。甚至连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敬他三分。

但至少我从未信任过这个老师,更谈不上认可。他要真有那么优秀,起码应该在宫前由希子的守灵仪式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我记得一清二楚。这个家伙当时所做的,只是在监视学生的一举一动。

我试着重新考虑灰藤是这一系列案件凶手的可能。关于杀害御崎的动机,川合的说法完全成立。那么,水村绯絽子遭人暗算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时,一个场景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那该是去年秋天的事了。我无意中在楼下目睹了灰藤与绯絽子两人在四楼的窗口用天文望远镜观测星星。绯絽子盯着望远镜,灰藤则在一旁眯着眼睛凝视着她的侧脸。那时灰藤脸上的表情绝不是一个指导学生的顾问老师该有的。

他是把水村绯絽子当作女人来看的—那一瞬间我产生了这种念头。

从他只对绯絽子网开一面上也能充分说明,我的感觉没有错。比如连由希子怀孕一事,他不是也早早就告诉了绯絽子吗?

那么,他会不会一不留神把自己在车祸现场出现过的事也说出来了呢?自己杀了御崎,对于他来说,最担心的不外乎绯絽子将此事外传。为了灭口,他打算除掉绯絽子……

不可否认,这种推测基本合情合理。但同时我也怀疑,他真的会为了这么单纯的动机一再杀人吗?我转念一想,不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家伙是正常人。想想看,我们学生对老师其实一无所知。尽管老师侵犯学生的个人隐私已到了堪称无视人权的地步,我们对他们却是两眼一抹黑。目前正是这样一种体制。

这种体制就由我来打破吧,我暗下决心。

5

从这天开始,水村绯絽子来上学了。这件事一大早就传播开了,引起了轩然大波。然而,不知是该说不可思议还是理所当然,案件属自杀未遂的谣言并未继续扩散。应该是她本人否认了这种说法,我暗自猜测。这样就只剩下意外和杀人未遂两种可能了。大家多半都持同样的看法,连那些传播谣言的学生,语气也比之前严肃了几分。据说媒体对此事也有所耳闻,几名学生在上学途中接受了采访。

有意思的是,周围人看我的目光略微发生了变化。比起御崎被杀那会儿,明显可以感觉到怀疑的成分有所减少。但局外人应该不知道我有不在场证明。不难想象,他们可能意识到,鉴于杀人案与杀人未遂案连环发生,怀疑平日里与自己在同一课堂里学习的同伴太不现实。

灰藤的课结束之后,我借去卫生间的空当往一班教室里瞅了一眼。几名男女学生正围在水村绯絽子身边,哇啦哇啦说个不停,而水村绯子只是不时露出一丝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移向我这边。我始料未及,没能及时将脑袋转回来。大约有一秒,我们四目相对。我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开。

这次目光交汇从效果上来看也并非坏事,因为它提醒绯絽子记起了我的存在。午休时看到我在楼顶,她也没显得十分意外。

“果然在这儿呀。”和上次相仿,她按着长发向我走过来,“我猜你就在这儿。”

“我也料到你这家伙肯定会上来的。”说完,我立即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说过不让用‘你这家伙’的。”

绯絽子嘴角浮起一抹轻笑。“你应该有话要问我吧?”

“太多了。”我说,“都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那你知道多少?”

“很少一部分。”我把从天文社女生那里听来的告诉了她。

“大致就是那样了。基本上没什么好补充的。”绯絽子说道。

“你来楼顶拿圆珠笔……”我说,“之后的事,那个女生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