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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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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踏进学校正门,便觉察气氛有些不对。

平时空空如也的来宾停车场竟然停了两辆警车和两辆没见过的轿车,外加一辆货车。

此外还有一事也让我感到不寻常。

环顾四周,很多学生正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随即将视线移向别处,但毫无疑问,刚才是朝我看的。

我正打算加快脚步赶往教室,猛然发现教学楼入口贴了一张纸。

高三三班同学请去音乐室石部

怎么回事?我在那张纸前驻足,身旁女生的谈话传入我的耳朵。

“听说高三三班的教室里出命案了。”

“啊?不会吧?”

“千真万确哦。听说被杀的是御崎老师!”

我倒吸一口凉气,把脸转向她们。“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女生当即面露怯色。她似乎认得我,吓得后退几步,然后扭身快步走远。

回过神来,我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在盯着我,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谈话。他们也同样极力避免与我目光接触,纷纷逃入各自的教室。

我跑上楼梯,朝音乐室走去。音乐室大开着门,里面传来的吵闹声有如鼎水之沸。

但就在我步入的刹那,吵闹声消失了。简直像按下了录音机的暂停键,同学们各自保持姿势定在原地。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没有人向我这边看,但并非无视。

这时,一个学生从我身后走进来。“哎,中尾好像被警察叫过去了。”这个姓吉田的学生说完四下张望一番,意识到身旁的人是我,赶忙闭上了嘴。

我站到小个子吉田面前。“为什么中尾被叫走了?”

他耸耸肩,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是中尾最先发现的嘛。”

“发现?发现什么?”

“尸体啊。这不明摆着嘛。”

“御崎的尸体?”

“啊……”吉田抬起眼,朝我快速地一瞥,随即又低下头。

“她被杀了?”我问道。

“据说是……”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杀吗?”

“不知道,我又没看见。”说完,吉田走开了。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其他同学。“还有谁见过尸体吗?”

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已集中到我身上,但没人朝我回过头来。只有一个女生望了我一眼。她姓江岛,因成绩优秀、生性好强而颇负盛名。我径直走到她的座位旁。

“你看见尸体了吗?”我低头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江岛。

她犹豫片刻,随后轻轻点头。“倒是看了一眼。”

“什么情形?”

“要说什么情形……”江岛不紧不慢地转了转眼珠,最后看着我说,“臭气熏天,一进教室就闻到了。”

“臭气熏天?”

“是大粪的臭味。”背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俯视江岛。“是这样吗?”

她仍旧微微点头。“好像是失禁了,那个人。”

我禁不住扭歪了脸。得知了“恶臭”的信息,教室里发现尸体一事顿时增添了一份真实感。“尸体倒在地上?”

“嗯。”

“被杀的?”

“恐怕是吧。”江岛回答,“大概是被勒死的。我听说那样死会大小便失禁,而且……”

“而且什么?”我催促道。

江岛呼出一口气。“御崎老师脖子上缠着一条蓝色缎带,我们上体育课用的那种。”

“啊?那玩意儿?”那是用来缠在头上,或者女生用来扎长发的东西。凶手竟是用它来绞杀。

“确定是御崎?”

“是呀。虽然刚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陌生人。”

“死了之后,面容应该会有很大改变。”

“也有这个原因。”说着,江岛拢了拢长发,“她没像平时那样戴金丝边眼镜,而且穿的衣服也和往常看到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平时不是净穿些米色、浅茶色之类大妈颜色的衣服嘛。今天穿的是橙色和深棕色方格花纹的套装,对她来说算是比较时髦了。”

“哦。”那应该是精心打扮后被杀的了。“为什么会在咱们教室呢?”

“这种事……”她没有说出“我怎么可能知道”,而是定定地注视我的眼睛。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应该最清楚啊。

这时,我总算弄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要说谁有杀害御崎藤江的动机,头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我。

“thankyou。”我向江岛道了谢,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此时,其他同学也开始有了动静。没人大声喧哗,但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只是跟我搭话的一个也没有。

对御崎藤江被杀一事,我仍毫无真实感。一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身边会发生杀人案,二是被害人竟然是御崎藤江。不早不晚,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杀,时间也挑得太巧了。

她在我们教室被杀这一点让我非常在意。凶手该不会是为了嫁祸我,故意选了这个地方吧?

正暗自揣测,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石部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中尾。他的脸色也很糟糕,比班主任更甚。

“学号是一到五的同学,现在跟我去三班教室。十分钟之后,请六到十号的同学过去。依此每隔十分钟过来五个,明白了吧?”说完,石部带着五个起立的同学离开了教室。

我走到中尾身边。这家伙一见是我,便提心吊胆、坐立不安起来。

“警察问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你说啊。”

我感觉得到,周围的同学都在竖起耳朵紧张地捕捉我们的谈话。但现在不是介意这种事的时候。

中尾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就是发现尸体时的情形之类的问题。我说自己吓坏了,立刻跑出了教室,所以基本上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呢?”

“他们还问关于这个案件,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你怎么回答?”

中尾眼睛盯着斜下方,没有做声。我看着他白白的脖颈说:“你是不是说因为宫前的事,西原一直对御崎怀恨在心?”

中尾依旧不开口。

“到底是不是?”我抓着他的肩膀问。

“放开我!”中尾简直像要躲开什么肮脏的东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事实不就是那样吗?”他撅着嘴,斜眼看着我。

我勉强克制住将右手伸向中尾衣领的念头,咬紧牙关,努力保持镇定,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对御崎怀恨在心。”我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同学,“但不是我干的!”

我坐下来。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十分钟后,另有五个人走了出去。又过了十分钟,又有五个人走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多少恢复了些先前的嘈杂。出去的学生一个也没回来,人数一直在减少,空气也逐渐变得冰冷凝重。

不久,便轮到我了。我们学校的学号是男女混排的,所以跟我一起走出教室的同学中,男生女生各两人。

三班的教室门口候着石部和一个没见过的男子。那人脸又大又方,有一副毫不逊色于那张脸的宽厚身板。

“进去之后,请按照里面警官的指示,检查一遍自己的课桌和储物柜。如果发现异常,不论多细微都请报告警官。”这个警察模样的方脸男子声音洪亮地说。

教室里还残留着一股恶臭。包括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在内,几名男子正忙碌着,看到我们,他们交头接耳了一番。我们按照制服警察的指示,逐一检查了自己的物品。我的课桌里什么也没放。储物柜上了锁,但里面只是双运动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观察一下教室,发现不对劲请告诉我们。”制服警察说。我环顾四周。但因为平时也没仔细瞧过,根本说不上哪里异常,哪里正常。若一定要说异常,也就是在最前面那扇窗户旁的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人形图案。

“咦……”一个姓伊藤的男生咕哝了一句,他正在查看教室后部的储物柜。

“发现什么了?”警察问道。

“这本词典不是我的,还有这两本书。”伊藤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和两本参考书。

“稍等。”警察走到教室前面,把一名穿西装的男子领了过来。此人像游泳运动员似的皮肤黝黑,肌肉也非常结实。

“最后一次查看储物柜是什么时候?”肤色黝黑的警察问。

“昨天放学之后。”

“钥匙呢?”

“没上锁。”

“为什么?”

“为什么……”伊藤挠挠头,“嫌麻烦,况且也不放什么东西。”

这种高度和深度都不足五十厘米的储物柜,同学们都觉得没什么用,不怎么受欢迎。

“你一直不上锁吗?”

“嗯……”

“丢过东西没有?”

“嗯……没有。”

“噢。”警察抱着胳膊略一思索,然后冲伊藤点了点头,“好。那么,先把你的名字和联系地址写到这里吧。”

单是听到这句,胆小的伊藤便面露惶恐。

走出教室,石部让我们去理科室待命。原来如此,怪不得前面的同学没有回音乐室,恐怕是担心大家交换信息。

“啊,西原你稍等一下。”我正要抬脚离开,石部赶忙叫住我。

“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旁边的方脸警察说,“没问题吧?”

我不由自主地望了望石部。班主任正低着头,手放在嘴边。

“没问题啊。”我回答,反正这也是必须走的程序。

方脸警察点点头,打开门叫了一个名字。刚才那个黑皮肤的警察走了出来。

“那我们走吧。”方脸警察故作熟悉地将手往我肩膀上一搭。

我们进了小会议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隔着一张小课桌,我在他们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呃,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县警本部调查一科的佐山,这位是本地警局的沟口巡查部长。”

“请多关照。”沟口说。四方脸、较为年长的是佐山,年轻一些、肤色黝黑的是沟口。

“咱们就直奔主题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想问你什么问题吧?”佐山面露一丝微笑,问道。

“大致可以猜到。”我回答。

“噢?那说说看。”

我一下子皱起眉头。“你们打算让我说出来吗?”

佐山依旧面不改色。“确实想听你亲口说说。”

我叹了口气,竟然这么早就被拖进了他们的节奏。无奈之下,我不得不简要说出宫前由希子遭遇车祸的前前后后,以及车祸原因与御崎藤江有关等情况。我边说边暗暗盘算:这下子不管校方怎样谋划,想对外界隐瞒由希子遭遇车祸的计划算是落空了。只是我们还能不能参加地区大赛呢?“总之,”粗略说完后,我总结道,“我对御崎老师怀恨在心,全校尽人皆知。因此,警察先生也想按这条线索调查下去,对不对?警察应该会考虑到我有杀人动机。”

“还没有考虑到那种程度呢。”佐山的笑容变成了苦笑,“毕竟我们还不清楚你对御崎老师的恨意达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程度应该不低,”沟口一脸严肃地插嘴,“不管怎么说,你认定了她是害死自己恋人的罪魁祸首。”

我无法反驳。

“御崎老师确定是被杀的吗?”我问道,“绝对没有意外和自杀的可能?”

“我们不能说‘绝对不可能’这种话,只能说目前基本上是这样。”佐山笃定的口吻里包含的自信远超他说出的话本身。

“听说她是被勒死的?”

“算是吧,颈部留有勒痕。”

“听说凶器还是女生练体操用的缎带?”

两位警察对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来,再次看着我。“你还挺清楚的。”佐山说。

“瞥过一眼尸体的同学跟我说的。”

“原来如此。”佐山直直盯着我的眼睛,似要看穿我内心的所思所想。但这句话重点在哪儿,我捉摸不透。

“对御崎老师的死,”佐山再次开口,“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特别的。当然,我也很吃惊,不过针对的是发生杀人案这件事。对于那个人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觉。”

“你不觉得她是罪有应得吗?”

我先后看了看两位警察的眼睛。尽管乍一看面色和蔼,但他们的眼里均射出剃刀般锐利的目光。

我该怎么回答?假如真的是由希子的恋人,从心底深爱着她,是该为御崎的死兴奋得欢呼雀跃吧?还是该像我现在一样,因欲望未得到满足而焦躁不安,心存不快,感到空虚?

“怎样?”佐山催促道。

“不知道。”我回答,“即使那人死了,由希子也不会因此复活。但或许多少还是有那种感觉,罪有应得的想法……”

“嗯。”佐山频频点头,但看起来似乎并未理解我的本意,他稍稍往前探身,“在你眼中,御崎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果真平时就很凶?”沟口插嘴道,“完全不考虑学生感受的那种?”

“这个嘛,”我摇摇头,“可能那个人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思考问题,但在客观结果上就演变成了将自己的教育方针强加给学生这种表象。对于违反校规的学生,她更是异常苛刻。我一度认为这个人哪儿有毛病。但作为教师,她大概可以算比较优秀的了。”

“恨她的学生多吗?”佐山继续问。

我想了想,看着他道:“除我之外?”

佐山露出一丝苦笑。“是啊,除你之外。”

“怎么说呢,讨厌她的应该不少。”我对两位警察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至于到想杀她的程度。”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两位警察显然用余光再次对视。这一眼蕴含何种深意,我想象不出。

佐山搓着手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向学校和御崎老师抗议,想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或者说希望他们做出怎样的反应?”

“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希望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并且承认因此害死了由希子。仅此而已。”

“但无论是校方还是御崎老师,都没有承认。”

“是。”

“你一定感到很不甘心吧?”

我略作思考,回答“算是吧”。眼下也只能这么说了。

“那之后你又做了何种打算?应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诉诸社会舆论之类,我既没有资格,也没有那种能力。况且我很清楚,把事情闹大,最终也只会给父母和妹妹添麻烦,包括棒球社成员在内的很多朋友也会受到连累。尽管对一个有心为深爱的女人讨回公道的男人来说,或许不应该顾忌这么多。”

“不,你的想法比较成熟。”佐山一脸认真地说,“不光为自己考虑,也为他人着想,这一点非常重要。只不过这样一来,你对御崎老师的恨并未发泄,而是暂时藏在了心里,对吧?”

坐在一旁记录的沟口停下笔望着我,眼神仿佛是在观察植物的生长。或许这正是刑警独具的眼神。

“不是我干的,”我尽量用沉稳的语调说,“我才没那么傻。”

一瞬间,佐山表情僵硬地凝视着我,但很快就同冰激凌融化一般笑逐颜开。他一个劲儿地摆着手,示意我放松。“脸色别那么吓人嘛。我们并非只怀疑你一个人。但你也清楚,以你的情况不可能不被怀疑。我们也很为难啊,请你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滋味可不好受。”

“彼此彼此啊。”沟口干巴巴地插上一句,又咳嗽两声。我瞥了一眼这个肤色黝黑的男人。

“对了,”佐山问,“昨天你离开学校是什么时候?”

“快到六点时。棒球社训练结束之后,在活动室里跟同伴们聊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回到家时几点?”

“六点半左右吧。”我感觉这应该是在确认我的不在场证明。

“之后你去过什么地方吗?”

“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你们问问我的家人就知道了。”说完,我挠挠耳朵,“家人说的不能作为证据,对吧?”

“但会作为参考的,或许不久会麻烦他们确认。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知道体育馆后面的铁丝网破了个洞吗?”

“那个破洞吗?”

“嗯。看来你知道?”

“大部分学生都知道啊。”

学校四周设有混凝土围墙和铁丝网。有一面网上破了一个洞,刚好容得下一人通过,就成了那些逃课学生绝佳的秘密通道。

“那个洞有什么不对吗?”

“不,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还有什么要问吗?”佐山这句话不是对我,而是对沟口说的。

“刚才我就比较在意。”沟口合上笔记本,指着我的左手问,“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很严重啊。”

他指的是我从左手腕一直缠到大拇指的绷带。这是昨天晨练的时候接了个死球的结果,我如此解释。

“会影响比赛吗?”

“接球没什么大碍,击球多少还有些不听使唤。”

“绷带是谁帮你包的?”

“古谷医生,保健室的。”

“没拆下来过吗?”

“昨晚洗澡之前拆下来过。我小心翼翼地拿下,今天早上自己又缠了上去。好像还有些黏性,而且我还想参加晨练。”

“噢。”沟口看了佐山一眼。后者盯了我的左腕一会儿,开口道:“体育运动真是危险啊,棒球也不例外。”

2

到第四节课的时候,除了几名刑警,大部分警务人员都离开了。在警车鱼贯而出的正门外,聚集了早已闻讯赶来的大批记者。他们紧紧守在门口,密切窥探内部动向。学校的喇叭也反复播放,请大家今天尽量不要离开教室,放学时如果被媒体采访也请保持沉默。

同学们连课间休息的时间也待在教室里。从窗口望去,外面来回走动的只有老师和几名陌生男子—警察。看样子他们在搜寻着什么东西。但具体搜寻什么,我完全猜不出。

午休时,我在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果汁,然后爬上楼顶。尽管平时午饭都是在食堂解决,但今天周围投来的目光让我厌烦。不经许可私自爬上楼顶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但能够不必顾忌他人目光的地方只有这儿。

我俯瞰着仍空无一人的操场,啃完了猪排面包和火腿面包。今天风和日丽,如果没有发生这起案件,绝对是打棒球的好天气。但是到关键比赛那天,或许又会下大雨吧。

喝完果汁,正要向楼梯口走,一个女生出现在那里。是水村绯絽子。看来她事先并不知道我在这儿,这一点从她吃惊的表情中显而易见。

“你在这儿做什么?”绯絽子右手按住长发,左手压着裙子问。这里的风很大。

“吃午饭。”说着,我晃了晃面包的包装袋。

“难得啊,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绯絽子缓缓走过来,靠在铁丝网上。

“你经常来这儿?”

“偶尔吧。”绯絽子像我刚才那样俯视操场一圈,随即转过身对我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又是那种事。”

“是啊。”我回答,“还让警察叫去问话了。”

她吃惊得张大了嘴,为掩饰窘态,紧接着又点了点头。“你被他们怀疑了?”

“我有动机,被怀疑也在所难免。”

“那你是怎么说的呢?”

“说什么?”

“就是……”绯絽子舔舔嘴唇,眨了眨眼睛,“你和由希子的关系。”

我一只手插进口袋,摇摇头。“没说什么,只说是恋人关系。”

绯絽子深吸一口气,倚着铁丝网,边缓缓吐气边抬眼看着我。“你不打算实话实说吗?”

“实话实说?”

“比如,围巾是谁送的。”

我恶狠狠地瞪着她,走了过去。“不是让你别说吗?围巾的事对谁都不要讲,我上次是这样说的吧?”

“我没对任何人说啊。”

“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我指了指她的嘴巴说。

她叹了口气。“你打算一直演到最后,对不对?”注意到我莫名其妙的表情,她补充道,“由希子恋人的角色。”

我站到她旁边,两手抓着铁丝网。“我们本来就是恋人啊。”我说,“由希子的确是我的女友。无论谁说什么,这个事实都无法改变,也不容改变。”

绯絽子眼神怜悯地端详着我。“你可是会尝到更多苦头哦,接下来。”

“明白。”我也看着她,“都是我造成的,应该由我来承担。”

“也许吧。”她微一歪头,“我还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那回头见。”我轻轻扬了扬手,走到楼梯间。打开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绯絽子按着头发,依然在望着我。

今天几乎没正儿八经上一节课,第五节也是自习。我正坐在音乐室最靠角落的一个座位上发呆,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一看,班主任石部在门口向我招手。

“你去学生指导室,灰藤老师在等你。”

“什么事?”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给人跑腿啊—我把到嘴边的这句话咽回肚子,走出音乐室。

走进有着不快回忆的学生指导室,灰藤一个人在等我。他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从容,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听说你接受了警察的问话?”灰藤用一贯咄咄逼人的语气开了腔。

“是的。”

“他们问了你什么?”

“问了很多。”

“你这么说我怎么清楚?具体有什么?”

“宫前车祸的事,对这次的案件有何感想之类的。”

“你怎么回答的?”

“就是……”正准备回答,我又立即闭紧嘴巴,瞪着灰藤,“这涉及隐私,我不想说。”

灰藤眉毛抖动了几下,但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厉声训斥。为克制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除此以外呢?”

“还问我几点离开学校,几点回到家。应该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

“是吗……”灰藤用食指咚咚地敲着桌子,停下来后,他又看着我问,“看样子警察是在怀疑你?”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很可能是吧。”

“应该是的。”灰藤露出一副厌烦的表情,“但你别忘了这是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句话我权当耳旁风。“要谈的就这些?那我回教室上课了。”

“嗯,你走吧。”灰藤用下巴指指门口。我默默起身,然后默默走出房间。积攒的不快简直要逼得我呕吐。

我快步来到走廊,一见尽头的那扇门,旋即飞身闪进旁边的厕所。走廊尽头是保健室,门上有一扇玻璃窗。透过玻璃,我看到了刚才见过的警察。

我小心翼翼地从厕所里探出头。两个警察正从保健室里走出。我赶紧缩回脑袋,等了好久才再次查看动静。他们已经不见了。出了厕所,我通过玻璃窗窥探保健室里的情形。只见中年女医生古谷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我轻轻推开门,试着喊了她一声,不料竟吓得她圆滚滚的身子往后一仰。

“啊,吓了我一大跳。”说着她转过脸,一看进来的是我,脸上惊讶的神色又增加了几分,“西原……怎么了?”

“警察来这里做什么?”

“啊……你看到了?”

“碰巧看到了,他们来调查什么啊?”

古谷老师明显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知道她在考虑如何作答。看到她朝我左手腕匆匆瞥了一眼,我茅塞顿开。

“与这个有什么关系吗?”我抬起左手,注视医生的眼睛。

古谷医生仍旧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他们问我绷带的事。”

“绷带?为什么?”

“他们没告诉我原因,只是问我这里有什么型号的绷带,对最近来包扎的学生有没有印象……”

“您应该告诉他们棒球社的西原了吧?”

古谷医生没有回答,缓缓地闭了闭眼。

看来沟口对我的手腕感兴趣,并非单纯的一时兴起。他们的一举一动总是别有深意。

为什么他们会揪着这个东西不放呢?

“他们说想要一些你包扎用的绷带。很不凑巧,给你包扎完绷带就没了,我只能把空盒子交给他们。”

“警察还问其他问题了吗?”

“还问你的伤势如何、手指能活动到什么程度,我都照实回答了,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还有吗?”

“就这些了,他们问的。”

“哦……”我重新审视一番手腕上的绷带,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会跟案子扯上什么关系。

“哎,西原,”古谷医生开导似的说,“你不用太介意吧。他们只是作个参考而已。”

“警察可不会对你亮底牌的。”我苦笑一下,“不过我不会介意,毕竟调查我也在情理之中。”

古谷医生无奈而歉疚地垂下眼帘。我向她道谢,说声“打扰了”,走出了保健室。

课姑且算是上到了第六节。但我们班正经有老师来上的只有两节,其余全部是自习。

完全没有有关案件的新消息。尽管流言四起,但只不过是些根据江岛等人所说稍加改编的版本。只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即御崎藤江担任副班主任的班上有几个学生被警察叫去问过话。假如问他们是否想到什么,他们肯定都会回答,三班的西原很可疑。

第六节课后,班主任石部无精打采地来到教室,再次强调如何应对媒体一事。此外,他还加了一条指示:如果受到警察询问,务必要与学校联系。

“有什么新情况吗?”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问。

“没有。”石部摇摇头,“现在还一无所知。还要等待接下来的调查进展。”

有几个学生的目光不停地瞥向我。

由于接到暂停社团活动的通知,班会结束后我们只能各自回家。走出教室,发现川合一正和楢崎薰正在等我。今天和他们还是头一次碰面。

“挺难熬的吧?出了这么多事。”薰担心地问。

“嗯……还好吧。”

说完,我抓抓鼻子。刚好几个同班同学从我身边经过,无一例外地向川合与薰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准会认为在这种时候还跟我搭话的人绝对不正常。

“你们还是不要跟我走得太近比较好,不然会被当成同伙的。”

“别说傻话了,快走吧。”川合用下巴指指走廊那头。

学校正门附近,几个教师正在监视记者的一举一动。出了校门前往车站时,也不时能看到教师的身影。竟然紧张到这种地步,不知道那些家伙究竟打算隐瞒什么。学校的事被学生说出去有那么可耻吗?现在做这种事,早些努力建成一个被谈论起来也不觉得丢脸的学校不就得了!

“怎么都觉得有点像开首脑峰会的时候。”川合嘟囔道,“只有各国政要通过的街道,才会安排这么多警察吧?”

“也就是说,公务员考虑的东西都好不到哪儿去,不管是警察还是教师。”薰尖刻地说。

我们上了电车,但都不想直接回家,便在中途的车站下车了。车站前的商业街上有一家我们经常光顾的咖啡馆。

在角落的桌旁坐定后,我把今天的事简要告诉了他们。两个人谁也没附和,一言不发地静静聆听。

“怎么说呢,真觉得不像是发生在现实里的事。”听我说完,川合一边用汤匙搅动咖啡,一边嘟囔,“什么不在场证明啦,杀人动机啦。”

“事实上我也有这种感觉—没有一点真实感。”

“这种事也难怪啊。”楢崎薰说,“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干的呢?”

“应该是学校内部的人吧?”川合说,“教师,学生,或者行政人员?”

“谁知道呢。也不能单凭她在学校里被杀,就断定凶手也是学校里的人吧?凶手也有可能为造成这种假象,特意选在学校里行凶吧?”

“是吗?这么说来,御崎那老太婆的私生活也可能与此有关喽?”

“是啊……”

那样的女教师应该也会有私生活吧。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过。

“看门的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什么。”薰停下用汤匙舀冰激凌巧克力冻的手,“如果夜间有人进出学校,看门的却毫不知情,那可是玩忽职守啊。”

她说的是门卫。一进学校正门,左手边就是门卫室,里面待着一个寒酸的老头。

“大概不会看见吧。别说是凶手了,即便是御崎本人,说不定也没有走正门。”

听我这么一说,薰立即撅起嘴巴反驳道:“你怎么知道?凶手没从门卫室前经过倒可以理解。”

“如果门卫看到御崎进去,并且很久也看不到她出来,理应会觉得奇怪,然后进去查看究竟吧?”

“啊,对啊。”

“你们说御崎会不会是放学后一直待在学校没走呢?”川合提出另一种假设,“那样门卫肯定就看不到她了。”

“不,这不可能。御崎肯定是先回了家,然后又返回学校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够自信的啊。根据呢?”川合问。

“因为她换过衣服。”

“换衣服?”

“还是很漂亮的衣服呢。”

我说出从江岛那儿听来的御崎穿的衣服和平时完全不同一事。

“橙色和深棕色方格花纹的套装?”楢崎薰若有所思,仿佛面前摆的是英语填空题—她的英语很棒。“的确是跟那个老太婆平时在学校穿的不一样。”

“那御崎又是怎么瞒过门卫进入学校的呢?”

我对迷惑不解的川合说:“十有八九是从那个洞爬进来的。”

“你说的是体育馆后面那个?”

“嗯,”我点点头,“警察问过我知不知道那儿有个洞。当时我还纳闷怎么会问这个,这下子全明白了。警察一定是觉得御崎和凶手从那个洞里进出的可能性很大。”

“要真是那样,凶手到底还是校内人员喽?不然也不会知道那个洞。”川合攥紧拳头说道。

“未必。”薰表示否定,“御崎那老太婆是有些勉强,但身体稍微轻盈些的翻过那些围墙还不是小菜一碟。逃课的时候,大家只是不想惹人注意才钻那个洞。”

“同感。”我附和道,“何况晚上爬铁丝网的话,一般不会被人看到。”

“是吗?”川合皱皱眉头,挠了挠后脑勺,停下手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还好我们讨论了一下。这下总可以猜到御崎和凶手的行动了吧?”

我苦笑着说:“咱们只是弄清了进入的途径。”

“也是。”

“接下来就是两人如何碰面了。”楢崎薰说,“应该是一方把另一方约出来的。”

“那绝对是凶手约了御崎,为了杀她嘛。”川合立即回应。

“照常理来说应该是那样。”薰脸上仍写满疑问。稍作思索,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据说凶器是女生体操用的缎带,是真的吗?”

我告诉她是真的,而且现在缎带的主人也搞清楚了,是个不太起眼、姓楠木的女生。此人平时就懒懒散散的,储物柜也基本上不好好锁。正因为这样,她的缎带才被凶手拿走当了绞杀的凶器。得知是自己的缎带时,她很震惊,像小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来。

“借用现场就有的缎带,这说明凶手并没有提前准备凶器,对吧?”薰用食指轻轻敲着脸颊,“可这样不就说明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人吗?”

我与川合一正视线交汇,然后望向薰,点点头。“确实是。”

“没错吧?”

“那就是一时冲动行凶杀人了?”我把双手搁到脑后,仰头望着被油烟完全熏成茶色的天花板,“见面后谈着谈着萌生杀意,然后趁御崎不备从储物柜中拿出缎带,勒死了她……”

“有点牵强。”川合说,“伺机下手未免太不自然了,而且凶手应该也不知道哪个柜子有缎带。”

“不错。”我把两手往膝盖上啪地一拍,“搞不明白。”

“现场还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吗?”

“臭烘烘的。因为御崎大小便失禁了。”

听到这里,川合和薰不约而同地扭歪了脸。

“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线索嘛……”真像个侦探团啊,正这么想着,一条信息突然从我脑中冒了出来,“对了,倒是有个家伙说他的储物柜里有几本词典和参考书不是自己的—好像姓伊藤。”

“伊藤?”川合点点头,“我认识,一个马马虎虎的家伙。”

“那些东西是谁的呢?”

“我们班另一个同学放在储物柜里的。伊藤和他的储物柜都没锁。”

“等一下!看来是这么回事,凶手从某个储物柜中拿出词典和参考书,然后又将它们放进另一个柜子。”

“嗯,是啊。”我看着川合说。

“目的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说完我看看薰。“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她回答,“什么也想不到。”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我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许多。“今年夏天可能不行了。”我叹口气后说道,“训练根本不能正常进行,队员们的心也静不下来。眼下,或许我辞掉社长一职比较好。”

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开什么玩笑!”川合声音里带着些怒气。

“不,我是认真的。我在对整个社很不利。”

“出了命案又不是你的错!”楢崎薰盯着斜下方,“即便是由希子的死,也不能怪你。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是不想给社里添麻烦。我不是开玩笑,照这样下去,能不能参加地区大赛都成问题。”

“车到山前必有路。”

“就是啊。”

“何况,”川合撇着嘴说,“你现在退出也为时已晚。即使出问题的是老队员,联盟那帮家伙也不会网开一面。”

“唉,也是。”我挠挠头,“好了,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要是被什么人瞧见案发当天我们还在这种地方搞集会,可就麻烦了。”

这时,薰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小声说道:“已经被瞧见了。”

“啊?”我和川合一惊,正要四处张望,“别乱动!”薰低着头警告我们,“坐在门边的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大叔紧跟在我们后面进来,一直朝我们这边看呢。”

我朝她说的方位看过去,的确有那么一个男人,正假装在看报纸。与我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慌忙将视线挪开。

“没办法了。”我对川合与薰说,“你们最近别靠近我了。”

“不用在意,当成保镖好了。”薰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沾在嘴边的巧克力。

3

回到家,玄关的气氛多少有些异常。脱运动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多了两双陌生的皮鞋。两双鞋都已经很旧了。

母亲忧心忡忡地从客厅里走出。“来了几位警察。”

“哦?”我内心多少有些起伏,但也没有很吃惊。在他们眼里,我嫌疑最大,所以才会打算彻查吧。对我来说,这也是证明自己清白的好机会。

“今天学校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母亲轻轻点点头。“听说了。是御崎老师?”

“听说是被勒死的。”

“哦……”母亲紧皱眉头。她好像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摩挲着上臂。

白天见过的佐山和沟口坐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春美心爱的史努比玩偶被他们挤在中间,就像吃了柔道的一招“固技”似的完全没了样子。

“回来得真晚啊。”佐山笑眯眯地说。

“和几个朋友聚了聚。”我回答。那个盯梢的警察肯定早就把我和川合以及薰去其他地方的事报告他了。

“你的朋友怎样看待这起案件?”

“这个,怎么说呢。本来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只是作为我的朋友,他们还是比较担心我的处境。谁让我被当成嫌疑人了呢。”

佐山露出尴尬的表情。“我可不记得曾把你当成嫌疑人啊。不过对我们来说,你是个重要的信息提供者,这倒是事实。”

“算了算了,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打住吧。不说这个了,你们这次来有何贵干?”

“嗯,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佐山用小指搔搔眉毛上方,“你知道教室的煤气栓在什么地方吗?”

“啊?”我完全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就是煤气的总栓。冬天用取暖器的时候,有个地方不是接了根橡胶管吗?那个总栓在教室的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我记得好像在教室前面,那个东西怎么了?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是否有关目前尚不清楚。”沟口面无表情地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展开调查。”

“为什么连煤气栓在哪儿都……”

佐山盖过我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好像是在教室前面,能否想起确切的位置?”

“一下子这么问,我也说不上来啊。”我托着腮,手臂支在桌子上。为什么警方会这么在意煤气总栓呢?“上了高三之后还没用过取暖器,我没什么把握,大概在窗户旁边吧。因为取暖器习惯放在窗户旁边。”

“没错,就是窗户旁边。”佐山说,“在黑板斜下方有一个金属盖,打开就是煤气栓。使用的时候拉出来,就露在外面了。”

“啊,对,的确是那样。”

“到现在的班里之后,还一次都没用过?”

“这还用说吗?又没有取暖器,当然用不着。”

“也是。”佐山轻轻敲了两下膝盖,看着我说,“其实,在案发现场,也就是你们教室,煤气栓被人拽出来了。”

我皱起眉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不清楚,所以才来调查。”

“难道凶手想用煤气栓干点什么?”

“干什么呢?”

“比如,一开始打算用煤气杀人什么的。”

“嗯。”佐山点点头,“那为什么后来又换成绞杀了?”

“这个,会不会是觉得勒脖子比较保险呢?”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沟口在一旁说道:“肯定是那样。真是完美的推理啊,简直像知道真相一样。”

“别开玩笑了!”我瞪了他一眼,但这对于调查谋杀案的刑警来说毫无杀伤力。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佐山指着我的左手腕问。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我还是一下子警惕起来。但他们会追究缠绷带一事早在我预料之中。“还好吧。”我回答。

“你是昨天早上受的伤?”

“是。”

“到昨天晚上洗澡之前,你一直都这么包着?”

“嗯,有什么问题吗?”我反问道,但警察们似乎完全无意回答。

“之前有没有别人问起过你的伤势?”

“倒是也有几个。但顶多就问句‘怎么回事’,跟打个招呼似的,我也就随口答了他们。”

“有没有人想仔细看看你的绷带?”

“这个?”我举起左手,“没有。”

“哦。”佐山脸上闪过一丝严肃,随后与沟口对视一眼,点点头,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突然造访非常抱歉。今后或许还会有一些问题问你,到时还请多多包涵。”

“那倒是没关系,但希望你们下次挑我在学校的时候来找我。”

“好,我们会尽量的。”佐山的回答铿锵有力。

警察离开后,母亲开始啰里啰唆地盘问他们都问了什么。虽感觉很麻烦,但一想到天下没有做父母的会对自己儿子接受警察询问无动于衷,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你……不会是被警察怀疑了吧?”听完,母亲铁青着脸问。

“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是什么意思……”

“这也没辙啊,谁让出了那种事呢。”我胡乱躺在警察坐过的沙发上,没好气地说。

“警察们问我,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母亲笔直地站着,低着头对我说。

我抬起头问:“然后呢?”

“我就实话实说了啊。晚饭跟我们一起吃的,然后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

“那就没问题了啊。”我把史努比玩偶垫在脑袋下面。这时,面向院子的玻璃门打开了,春美走了进来。我赶紧把玩偶抽了出来。

“警察们好像都回去了啊。”春美说。

“春美,你没有乖乖待在自己房间里吗?”

“我一直在给花浇水呀。”

“这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跑到外面。快去漱漱口,然后把手洗洗。”

“知道啦,别老把我当成病人嘛。”春美撅着嘴刚要走向厨房,突然又回过头来对我说:“警察们检查了哥哥的自行车哦。”

这次我完全坐了起来。“真的?”

“嗯。他们翻看了挡雨的罩子,还查看了轮胎的气足不足。他们好像没注意到我,因为我在树丛后面。”

“哦……”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警察们应该是考虑到我有可能骑自行车往返。从我家到修文馆高中大约二十公里,一个小时可以骑到那边。但为什么会想到自行车呢?思索片刻后,我找到了答案。很可能推测的死亡时间是电车已停运的深夜。

“被杀的就是那个老师吗?”春美问。御崎藤江的所作所为似乎连我这妹妹都已经一清二楚了。

“是的。”我回答。

“那样的话,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嘛。谁让她对由希子姐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呢。”

“春美!”母亲用并不尖锐的语气指责道。

“反正我是觉得有人替哥哥报了仇。”说完,春美转身走进厨房。我无言以对,瞥了一眼母亲的脸色,慢吞吞地起身出了客厅。

到了晚上,电话响了很多次。最开始的两个是从新闻上得知案件的亲戚打来的,可能是因为我在修文馆高中就读而打来问问。他们肯定做梦都不会想到,我就是嫌疑人。接下来依然是两个同往常一样的骚扰电话。其中一个说了句“你就是杀人犯吧?赶快去自首”就挂断了。与其说是恶作剧,或许认为它代表了相关人员的心声更为恰当。另外一个则是女人的声音:“谢谢你替我杀了那个老不死的。”倒是这个电话更令我发毛。

父亲很晚才回家。虽说是家电生产商的外包公司,但作为经营者,就算自己家里来了警察,也要像往常一样一板一眼地工作。

我待在房间里,等着父亲来敲门,也做好了被他啰里啰唆问这问那的心理准备,但等了很久也没见他上来。

第二天早晨也没有见到父亲。我换好衣服下楼时,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个装过火腿蛋的盘子。

“爸爸说什么了吗?”我问厨房里拿着煎锅的母亲,“你跟他说案子的事了吧?”

母亲一边把为我和春美准备的火腿蛋盛到盘子中,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爸爸已经知道了。”

“爸爸吗?消息真灵通啊。在新闻上看到的?”

“他说警察去过公司了。”

“爸爸公司那儿?去干吗?”

“听说去问你的事了。‘案发当晚,您儿子在家里做什么?请详细地告诉我们’之类的。”

“哎……”

那帮家伙的韧劲多少有些让我吃不消了。如果向家人询问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他们很可能为包庇疑犯而说谎。但假若同一时间分别对不同的人进行讯问,没有统一过口径是很难做到没有破绽的,从而有可能露出马脚—警察们应该是想试探这个。

“那爸爸怎么说的?”

“他让我别担心。”母亲把火腿蛋放在我和春美面前,“还说只要相信庄一就错不了。”说着,她看着我的脸。

我皱起脸,挠挠耳垂。“呃,好做作的台词。”

“哥哥,不许你这么说。”春美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肚子。

我拿起叉子,扎进蛋黄。

早饭后,我打开报纸的社会版,发现昨天的案件被整理成了第二重要报道。“著名县立高中一女教师被杀”—标题是几个醒目的大字。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报道本身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学校方面的封口令似乎颇有成效,报道对宫前由希子的事故只字未提。校长的话更是天花乱坠:“案件的发生令我难以置信、震惊不已。御崎老师是一位热心教育事业的优秀教师,她经常在学校工作到很晚,昨晚也不例外。我认为,她应该是在加班时遭到了暴徒的袭击。凶犯绝非校内人员,尚无相关线索。”

我把报道读了两遍,读第二遍的时候,一个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对尸体的说明中,只写着“颈部有绳子一类物品的勒痕”,蓝色缎带完全没有见诸报端。

真奇怪!我琢磨着。

这篇报道极有可能是根据警方提供的信息写出来的。如果警方公开了尸体颈部缠了蓝色缎带的内容,报社不可能不将其写入报道。可见,警方隐瞒了凶器是蓝色缎带一事。这是为什么呢?仅仅是为了保密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把这部分报道剪下来塞进了口袋。

学校依然笼罩着昨天以来的那种异样氛围。我们今天也还得在音乐室上课。我一露面,整个教室立刻鸦雀无声,似乎所谓的“西原庄一凶手说”比昨天更为深入人心。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去原来的三班教室看了看,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写着“未经许可禁止入内”的纸。我不予理睬,直接走了进去,因为我认出纸上的字出自班主任石部之手。

教室里面仍残留着一股异臭,简直像御崎藤江临死时遭受的痛苦变化了形态飘荡在空气中。想到这里,我顿时感觉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我走近御崎的尸体待过的位置—窗户跟前。我原以为警察画的白色人形还会留在那里,没想到已被擦得干干净净。

黑板旁边的墙壁上,正如昨天警察所言,安着一个隐蔽式煤气栓。现在盖子闭着。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尽量避免留下指纹。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可疑之处。总栓关得很紧,口上也套着橡胶帽。

这个到底为什么会被拽出来呢?

我略一思索,只能回想起昨天警察说的凶手企图用煤气杀人的可能。但转念一想,这里面是天然气,不会引起一氧化碳中毒。莫非凶手不知道这一点?

我站在曾经陈尸的位置四下张望,正觉得没有任何异常时,窗户的某个特别之处映入眼帘。

铝制窗现在依然紧闭,但栏杆上有一处伤痕,似乎是遭到强力打击形成的凹陷,深达数厘米。仔细一看,三十多厘米之外还有一处同样的伤痕。

这是什么?是不是之前留下的伤痕?我不清楚。既然连煤气栓的位置都忘记了,窗棱上的伤痕根本不可能记得。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试着想象御崎藤江死时的情景。

那个女老师竟然会被杀,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之前,她还仅仅是被学生讨厌的教师之一,并不引人注目,也并非学生谈论的焦点,充其量也就是个如同厕所芳香剂般存在价值微乎其微的人。而把这个人一下子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我点燃了导火索之后,才前赴后继地出现了大批找御崎藤江和学校麻烦的学生。但要问牵头的我究竟对御崎藤江怨恨到什么程度,坦率地讲,我自己也不清楚。即便是第一次表示抗议的时候,我心底里也并非针对御崎藤江,而是对我自己。为了尽到作为宫前由希子恋人的责任,我简直到了忘我的地步。

然而这个正处于旋涡中心的人物御崎藤江,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杀了。这该如何解释呢?莫非有人早已对她怀恨在心,借此次风波解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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