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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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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当然立即回活动室了呀。”绯絽子说,“然后就喝下了咖啡。”

“那个时候房间里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注意。过了没多久,我就感觉困得要命。这是怎么了啊?我心里还在纳闷,决定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头痛欲裂,还想呕吐。”

“会不会是咖啡里面被人掺了安眠药?”

“我猜可能是那样。警察也问过我,那天是否有人在活动室里吃过药粉。听说咖啡杯旁边撒落了一些安眠药的粉末。”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心想这下确凿无疑了,“看来果然是有人企图害你。”

绯絽子透过铁丝网俯视操场,吁了一口气。“不知道。”

“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要不怎么会随便往你的咖啡里掺安眠药,还拧开了煤气栓?”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绯絽子突然大声喊道,右手仍抓着铁丝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确,这种事不可能平白无故发生。可是,你说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置我于死地呢?”

“你想到什么没有?”

“没有。”她回答,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估计与杀御崎藤江的可能是同一人。警察多半也这么想。”

“谁知道呢。”绯絽子把头略转向我,“难道这次你也遭到怀疑了?”

“起先被怀疑过。”

“起先?”

“警察查过我,但我有相当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在你遇险时,我正和川合他们在ktv里唱歌呢。”

“唱歌?”刹那间,她眉头锁起并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但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哦,是吗?原来你们去唱歌了。”

“算是躲过一劫,差点中了蹩脚凶手设下的圈套。”

“圈套?”

“没什么。”我决定先不把在鞋柜中发现信的事告诉她,“另外,还有一件事想问你。那天晚上,灰藤露过一面之后就马上回去了?”

“灰藤老师?嗯,是啊……老师怎么了?”

“警察好像在怀疑那个家伙。”

一听到“警察”,她的脸色略微起了变化。“为什么警察会怀疑老师?”

“谁知道。”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灰藤老师不可能是凶手。”

“哟,你倒是蛮肯定。”

“因为老师有不在场证明。我遭遇不测的那天晚上,老师去看牙医了。”

“牙医?这你怎么会知道?”

“他来医院探望我的时候说的,还说所以很晚才得到这个消息。”

绝对可疑!时候挑得也太好了。“哪儿的牙医?”

“我知道得可没那么清楚。”绯絽子摇摇头。

正在这时,楼梯间里上来一对男女。看到我们,那两人神情略显失望。看来把这里当作幽会场所的不光是我们。

“你要问的就这些?”绯絽子问道。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由希子遭遇车祸时,现场只有御崎吗?你没听灰藤说还有别人?”

听到这个问题,绯絽子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你是说还有别人?”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我不知道。”她把脸转到一旁。

“那好吧。”我刚要从绯絽子身边走开,随即又回过头问,“你身体不要紧了吧?”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差不多了。”

“哦,那太好了。”

“谢谢。”她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我朝楼梯间走去。

还有一点时间,我来到了保健室。幸好里面只有古谷医生一个人。她正一边喝着盒装果汁一边看报。见我走进来,她动了动嘴巴,好像说了句“哎呀”。

“怎么了,手腕还疼吗?”

“不是,我有点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咱们学校的老师一般去哪里看牙医?”

“这问题真奇怪。”古谷医生目光里写满了疑惑,“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一定要说理由吗?”

“你问这种问题,却又不告诉我原因,可说不过去。”

我叹了口气。不能告诉她这是为了调查灰藤的不在场证明。迫不得已,我只好回答:“为了捍卫我的名誉。”

古谷医生瞪圆了眼睛。“名誉?这可是个宽泛的概念。”

“因为这次案件,我遭到大家怀疑,您也知道吧?我想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医生神情严肃,缓缓地摇了摇头。“谁也没有怀疑你啊。”

“谢谢您这么说,但在我听来只不过是安慰罢了。要是您无论如何都不愿告诉我,我只好放弃。打扰了。”我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稍等一下!”正当我握住门把手时,古谷医生喊道。我转过身来。

医生双眉紧蹙,用指尖挠挠右眼的下方。“你没打什么歪主意吧?”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

医生抱起双臂,叹了口气。“大家常去的是车站前面的二村牙科医院,因为下了班顺路。但那儿必须提前两周预约,所以忙一点的老师一般不去。如果哪天临时想去,那就是小林牙科医院了,尽管有点远。”

直觉告诉我,应该是这一家。假如医院必须提前两周预约,根本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太不现实。

我问了小林牙科医院的地址,得知出了车站大概还要步行将近二十分钟。

“这个有用吗?”

“很可能。”我回答。

“哦。”医生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谢谢您,帮了我大忙。”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退出保健室。

这天棒球社的训练一结束,我立即赶往小林牙科医院。担心成群结队的太引人注目,就没叫上川合和薰,况且我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医院位于一个老楼林立的僻静住宅区内。相比这个夸张的名字,房子很小巧。走到里面,只见狭小的候诊室里坐着三名患者:一个老人,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貌似小学生的小家伙。我凑近咨询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妆化得像陪酒女似的瘦女人。

“有点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什么?”咨询员一下子张大了嘴。牙齿长得真难看。

“最近有没有一个姓灰藤的人来过?”

“灰藤?”

“汉字是这么写的。”我在学生用笔记本上写下给她看。

那女人满脸不耐烦地瞟了一眼,表情瞬间产生了变化。“你是什么人?”她的目光凌厉起来。

我当即明白,警察肯定来问过她相同的问题了。“啊,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如果这个人来过,我只想请问一下您,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患者的情况我们只向家属透露。你不是他的家人吧?你究竟是谁?请说出姓名。”

“不,这个,我是谁不值一提。”

“你是修文馆高中的学生吧?我可要联系你们学校了。”那女人尖着嗓子喊道。

她这一嚷,其他患者也开始毫不客气地打量起我来。再在这儿待下去可就麻烦了,我道了声谢,赶紧落荒而逃。

事情果然进展不顺啊—这么想着,我摇摇晃晃地向车站走去。我也琢磨着能否另辟蹊径来确认灰藤是不是凶手,但最终什么都没想出来就走到了车站。

我拿出月票,正准备通过检票口,后面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沟口,他目露凶光。

“可以跟我来一下吗?”声音同样令人生畏。

我微微点头。沟口立即麻利地转过身,大步流星朝前走去。我跟在他身后。

沟口挑选的地方刚巧是我和由希子第一次去的那家咖啡馆。回想起来,那一天是所有噩梦的开始。假如当时只是和由希子在这儿喝喝咖啡,也许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了。

点完单,打发走女招待后,沟口恶狠狠地注视着我。“你为什么要帮倒忙?”

“帮倒忙?”

“你去打听灰藤老师的事了吧?到牙医那儿。”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来。她肯定在我离开之后立刻联系了警察。

“回答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这可不是什么没有意义的事,起码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认为灰藤可能是凶手,所以去确认,这么做到底哪儿不对?”

沟口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调查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

“倒是想交给你们,但现在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我们一星半点都不知道!”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按您的意思,我就得一无所知地老老实实地傻等?继续忍受周围人那些异样的目光?”

“那些你视而不见就好了。”

“麻烦您不要事不关己地说些不负责任的话好不好?”我跷起二郎腿,扭开了头。女招待端来两杯咖啡,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沟口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你凭什么认为灰藤老师是凶手?”

我淡淡一笑。“都是你们警察告诉我的啊。”

“我们?”

“你们不是去由希子的车祸现场走访了吗?”

我简要解释了之所以怀疑灰藤的始末。沟口多少有些惊讶,嘴角不时露出苦笑。

“哼。”刑警摩挲着泛起油光的脸,“你调查得真仔细,看来高中生也不容小觑。”

“为什么警察会考虑灰藤也在车祸现场?”

“这个嘛,是调查机密。”

“又是这一套。”我哼了一声,“您向来是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对我的问题却避而不答。”

“我想我说过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不会说未经证实的话,况且灰藤还是你们的老师。要是因为我们一句轻率的话破坏了学校的正常秩序,那可糟了。”

“实话告诉您,已经破坏了,现在是一团糟。”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先告诉你这个好了。”沟口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着我说,“灰藤老师不是凶手。”

“啊?”他如此果断的口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啊。”沟口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看起来从容不迫,“根据解剖结果,御崎老师的死亡时间推断为晚上八点到十点。但那晚灰藤老师直到九点还在参加理科老师的聚会。”

“这我也知道,但假如聚会结束后他抓紧时间……”

“不可能,不可能。”沟口摇摇头,“他们紧接着又喝了一场,在第二家小酒馆一直待到将近十一点。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供述也没有矛盾。老师没有犯案的可能。”

“推断的死亡时间可靠吗?”

“当然会存在误差。但即使第二场聚会结束后直接赶往学校,最早也要十二点才能到,错开了两个小时。出现如此大的误差在我们看来是不可能的。”

“那水村险些遭人毒手的案子呢……”

“啊,那件啊。”不知何故,沟口面带浅笑挠了挠耳朵,“灰藤老师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是你刚才见过的那位小林牙科医院咨询处的工作人员提供的证词。案发时灰藤老师正在治疗牙齿。”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把手伸向咖啡杯。

“明白了吧?”沟口说,“灰藤老师不是凶手。所以,请你今后不要再做无聊的事了,会给调查添乱的。”

“那么,”我说,“现在又是谁呢?谁才是第一嫌疑人?不会还是我吧?”

“这我就不能说了,但当然不是你。另外,目前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已经相当接近真相了,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时候可以查出真相?”

“这还不知道。”

“真是的,”我故意吐出一口气,“简直跟国会答辩似的。”

“之所以会费这么多工夫,”沟口说,“都是因为不说实话的大有人在。”

“咦,有这样的人?”

“当然有了,”沟口点点头,“比如眼前这位。”

我顿时感到脸颊一紧。“您是说我在撒谎?”

“你敢对上帝发誓吗—基督徒是这么说的吧。”

“请您说清楚,我到底撒了什么谎?”我追问道。

沟口将手伸进西服内袋。我以为他会拿出证件,没想到拿出的却是一盒castermild香烟。他用一次性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口,用审视的眼神盯着我。尽管明知他这是为了攻破我的心理防线,我还是坐立不安起来。

“那我来问你,”沟口好不容易开了口,“水村绯絽子是你的女友吧?”

一时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愣住了。不久,这个问题终于在我脑袋里产生了回响,体内的血液也开始倒流。

“您说什么?”我尽量不让自己结巴,“凭什么那么说……明明没有任何根据,却在这里瞎编乱造,胡说八道!”

“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沟口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在调查御崎老师被杀一案时,我们自然对你进行了彻查。女友遭遇车祸,而事故由御崎老师一手酿成。我们就考虑,你对宫前的感情有没有深到杀御崎老师的地步呢?这一点非常关键。坦白说,结论是否定的。你和宫前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厚,你们也不是恋人。”

“请把根据说出来。”我抑制住心脏的狂跳,说道。

“根据之一,”沟口喝了口水,“就是我的直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对我们讲述了宫前的车祸及相关背景。听着听着,我就感觉很不可思议。你在谈论女友的死亡,表情却完全没有变化,也看不出承受着多大的悲痛。你更像是一个原封不动传达事实的新闻播音员。”

“就因为这点小事……”

“小瞧刑警的眼神可是要吃苦头的。”沟口两眼射出光芒,“谈论御崎老师的时候,你也很冷静,给人感觉与你毫不相干。我曾一度以为,你可能就是这种冷静的性格。但从你因宫前的事在学校进行的一系列抗议活动来看,又完全不符。在众人面前坦白这种事,没有相当冲动的性格是做不到的。于是,我以棒球社为主,向很多人打听你和宫前的关系。很令人吃惊,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只有棒球社经理崎说她一年之前就知道了,但听起来怎么都像生拼硬凑的。我们又去宫前家查看她所有的照片,能够证明你和她正在交往的一张也没有。不仅如此,你连一张贺年卡都没有给她寄过。而且,据她母亲说,你从未往她家打过电话。对于近来谈恋爱的高中生而言,这些都很不正常。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你与宫前或许多少有点关系,但并没有到你说的那种亲密程度,所以,那些抗议活动统统都是幌子,对吧?”

我始终沉默不语。原想找些反驳的话,但后来意识到不管我说什么,警察都不会理会。

“至于你为什么要打这些幌子,我没搞明白。大概是想引起某个人的注意,不过这与调查无关。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你就没有杀御崎老师的动机了。但即使没有这个因素,你给我的印象也是清白的。”

我咬着嘴唇。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看来之前我做的一切都太小儿科了。

“然后呢?”我勉强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说得准不准另当别论,您为什么会从这儿萌生我和水村是情侣的念头呢?”

“不那样考虑,有些事情就不符合逻辑了,在水村绯絽子险遭毒手的案件里。”

“怎么不合逻辑?”

“这个还不能对你明说。”似乎为显示那份从容,沟口又开始吸烟,吐出第二个烟圈后才开口道,“我去问过水村绯絽子的母亲:‘您女儿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对象,或者过去有没有?’”

“她母亲怎么说?”我紧张地问。

“她说没有。”

我顿时松了口气。“那您还不相信?”

“之后我又这么问:‘您听没听女儿提到过一个姓西原的男生?’对于这个问题,她母亲同样否认了,但表情明显有所变化。这时直觉告诉我,尽管不清楚内情,但不仅你们,似乎连父母也都在刻意隐瞒你们俩的关系。”

“真是臆想!”

“是吗?我倒不那么认为。尤其是将目光转向你们双方父母的关系之后,更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了。”

我感到脸刷地红了。沟口敏锐的目光捕捉到这一变化,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东西电机是你父亲公司的大主顾吧?”

“都是些废话。”我不屑地说,“这事和父母无关。”

“噢?”沟口缓缓吐出烟圈,“我就不追究了。接下来说说围巾吧,就是号称宫前由希子送你的那条。”

“围巾怎么了?”

“它其实是水村送的,对吧?”

我有意避开他犀利的目光,喝了口水。不知不觉,嗓子已干得要冒烟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有间接证据。”沟口立即回答,“水村绯絽子的初中朋友里,有个叫前田香织的女孩。据说她曾在去年圣诞节前夕陪水村买过围巾。我仔细一问,刚好跟你所说宫前送的那条一模一样。我还听那个女孩说,在水村发起的圣诞聚会上,的确见过一个姓西原的修文馆高中男生。”

腋下的汗水一道道流下来。

“怎么,还不跟我说实话?你和水村确实是男女朋友吧?”沟口脸上写满胜利的得意。与此同时,我明显感到自己的脸无比悲惨地扭成一团。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秘密、那个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秘密,竟会以这种形式曝光。

“确切地说,”我的声音近乎呻吟,“曾经是……在今年三月之前。”

“三月……哦。”沟口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我皱起眉头。“这种事情非说不可吗?”

“不,不说也没关系,这是题外话。”沟口摆摆手,“但这样一来,我们又前进了一步。真相近在咫尺。”

“我还是没弄明白,我和绯絽子的关系到底跟案件有什么联系?”

“回头再告诉你。”沟口吐出几个白色的烟圈,往烟灰缸里倒了点水浇灭烟蒂,随后拿起账单站起身来,“总之,调查就交给我们好了。明白了吧?”

我一声不吭。

“啊,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沟口弯下腰,把脸凑到我跟前,“我不知你怎么想,但水村绯絽子仍把你当成男友。千真万确。”

我吃惊地抬头看向沟口。沟口朝我挤挤眼睛,向收款台走去。

6

电车摇来摇去,跟沟口的谈话也在我脑海中反复回荡。他一系列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问题迫使我道出了实情。但我和绯絽子的关系到底以何种形式与案件联系在一起,我仍一头雾水。沟口说“不那样考虑就不合逻辑”,究竟指的是什么不合逻辑?

我闭上眼睛,任凭身体随电车晃荡。不得不说,坦白了绯絽子一事之后,我确实轻松了不少。长久以来,我都想找个人倾诉。

我高一时就认识了绯絽子。说得再具体些,是在开学典礼上。她在邻班,刚好坐在我斜前方。与现在不同,那时她的头发还仅及肩部。乌黑亮丽的秀发在从窗子射进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校长无聊的讲话没完没了,在此期间,她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从那细长的眼睛来看,与其说是在聚精会神地聆听,倒更像是在浮想遥远国度的风景。然而一直紧抿的双唇又给人一种有事迫在眉睫的印象。在刚刚入学的众多新生里,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灵气。

典礼结束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她忽然朝我这边转过头。不偏不斜,恰与我的视线撞在一起,我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睛。

从此,她便没从我的心里消失过。上学路上、午休时、放学后,我总是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每当顺利如愿,我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会集中到她身上。而且不可思议的是,只要我在看她,她必定会朝我转过头。甚至曾有一次,我在棒球训练中与她四目相对,慌了手脚,最终造成失误。

我很快就得知她叫水村绯絽子,也知道她加入了天文社,还产生过转社的愚蠢想法。

不久,绯絽子便成为大家谈论的焦点。关注她的想来多半是男生,但有关她的传闻,大多都不是正面的。

“她好像不喜欢答理穷人。”有的这么说。“尽管按照父母的意思来了这所学校,但听说她原想去那种私立的贵族女校。”也有人弄到了这种信息。傲慢、自负、非得有人巴结奉承不可,基本上都是这类评价。可要让他们举出具体例子,又一个也说不上来。肯定是她言行举止中流露出的那种优越感,给了旁人这种自命清高的印象吧。但传闻也并非全是负面的。她成绩优秀,钢琴也弹得极好,这些我也都有所耳闻。

我一直试图与绯絽子走得近一些,但整个高一,机会都迟迟没有降临。我们第一次对话发生在高二的秋天,而且还是她主动搭话。

那天,棒球社的训练暂停。我正往车站走,只听身后有人叫了我一声。回头一看,绯絽子独自一人朝我走过来。我环顾四周,还以为她叫的不是我。

“这个星期天有空吗?”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问。我的心禁不住怦怦狂跳起来。她似乎很期待我的这种反应,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别误会,我可不是要跟你约会哦。”说完,她递过两张纸片。是职业棒球联赛的门票,而且是内场贵宾席。“我留着没用,方便的话你去看吧。”

“这个,给我?”

绯絽子没有点头,而是微微扬了扬下巴。“好了。别人送给我爸妈的,没人去看,正犯愁呢。”

“为什么要给我?”

“没什么,因为你刚才正好走在我前面啊。而且,到底还是送给喜欢棒球的人更好一点吧。”

“哦……”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比起得到两张免费门票,她跟我搭话更让我兴奋。

“不需要就扔掉好了。”绯絽子看起来就像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再见也不说一声就快步走开了。

我邀请了川合一正一同去看。那小子对我怎么弄到的门票问个没完,我没对他说实话。

事后,我瞅准绯絽子独处的时机在楼梯平台上叫住了她。我鼓足勇气干脆地说:“我想答谢你。”

“这就不必了。”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啊。你如果想要什么东西……”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她当即回答,“我什么都有了。”

“啊,是吗……”我料到也是如此,于是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没想到绯絽子一脸不解地仔细观察我的表情。“这算是约我吗?”

“不,当然不是了。”我脸上火辣辣的。

“噢?这样啊。”她摸着轮廓漂亮的下巴,“应该没问题。但电影太无聊了,去看音乐剧怎么样?”

“音乐剧?”

“下周日就有一场。门票我来想办法,可以吧?”

“嗯,可以。”

“细节我们回头再商量吧。”说完,她径自上了楼梯。

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呆呆站了许久。尽管知道自己将和仰慕已久的绯絽子约会,却没有丝毫真实感。即便如此,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随后,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傻笑起来—但这怎么办得到呢?那周的周六,我赶紧买了套衣服。

那天,我如同机器人一般僵硬地坐在观众席上,比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还要紧张。音乐剧的内容半点也没进脑子。我只顾关注着绯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陶醉在她散发出的香味之中。走出剧院后,我们连咖啡馆也没去,只在电车里稍微聊了几句就告别了。这约会也太过简单了。到头来,一件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也没发生,我多少有些失望。

尽管如此,我们之间无疑已建立起某种关系。见了面我们必定会聊上几句。这不是自恋,我能够感觉到她也很享受这种谈话。很幸运,我们乘坐同一条线路的电车。为增加碰面的概率,我特意调整了时间,以便在上学时与她同乘一班电车。

这样一直到了十二月的某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拥挤的电车上聊天时,绯絽子主动邀请我参加圣诞聚会。

“我和初中时的朋友商量着办一次。怎么样,来不来?”

“这个嘛,”我不太喜欢参加聚会,但绯絽子的邀请不能拒绝,“去也可以吧。”

“好,那就说定了。过几天我把邀请函给你送过去。”

“得准备礼物吧?”

“那种东西不需要的。”绯絽子若无其事地说。

平安夜,我参照送来的地图寻找会场。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好不容易在距商业街稍远一些的一幢小楼的地下室找到了。外面的门简直跟防火门一般,让人根本想象不出这里可以举办聚会。但一看门上用很小的字迹写着的店名—是这里没错。

打开门走进去,只见昏暗中站着一个人。那家伙对我说:“票呢?”

我拿出邀请函。不远处传来音乐和众人的喧闹声。

那人确认了邀请函,不耐烦地说:“那就交一万吧。”

“一万?”我重复道,“要交钱吗?”

那人张开嘴,在昏暗中我也看得见他的牙床。“废话!你傻啊?”

这句话让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但毕竟不能在这种地方打架斗殴,我默默忍了下来,思量着该不该出钱。一万块还是拿得出来的。

“没钱就滚蛋吧。这儿男人已经够多的了。”

他正这么说着,我刚才一直以为是墙壁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射出了白光。原来那儿是黑色的帘子。一个女人从帘子的缝隙中伸出脑袋,是个化着浓妆的陌生女人。“吵什么啊?”

“这小子没钱,正要赶他走呢。”

“噢?”女人从男人手里拿过邀请函,看了看我的名字,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啊,你就是西原吧?”

“你认识?”男人问。

“是绯絽子请来的选手。他的会费就免了。”

“啊?”他估价似的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很快失去了兴趣,把头扭向一边。

钻过帘子,里面有几十个年轻男女,有的围坐在桌旁,也有的在中央的空场跳舞。最里面有个舞台,一个没见过的乐队正在演奏。

我迅速移动视线寻找绯絽子。只见她坐在最边上的桌子旁,被伙伴们围拢。我注视着她,她似乎也朝我扫来一眼,但视线并未停留。

“我叫香织,请多关照。”带我进来的女人说。她穿着紧身超短连衣裙。

“不付会费真的没关系吗?”我问。

香织使劲一耸肩膀。“没关系啦,我们也不付的啊。”

“那一万是干什么的?”

“仅限于以普通身份来参加的男生。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嘛,谁让他们是为了钓女孩子来的。”

“那些钱用来当聚会的运营费吗?”

听我这么一说,香织娇小的身体向后仰去。“你开玩笑吧?那些怎么可能够啊。都是绯絽子出的。”

“水村?剩下的全部?”

“是啊,她有钱嘛。”她满不在乎的一句话让我无言以对。

不久,不知哪里冒出一个瘦子把香织带走了。我往盘子里盛了点食物,端到饮料台。除了酒,只有果汁和乌龙茶。无奈之下,我拿了杯乌龙茶,坐到一边的桌子旁。

吃着不怎么可口的食物,我观察起周围的人来。女人有十来个,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个个都化着可怕的浓妆。男人的数量接近女人的两倍,看样子基本上都是大学生。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像喝水一样把酒灌进喉咙,其中不乏酩酊大醉者。

桌上放着一个装有卡片的盒子。我抽出一张,上面印着“资料卡”,供人填写电话号码和地址姓名。

“那是填自己联系方式的。”有人在我头顶说道。抬头一看,一袭素雅黑裙的绯絽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为成熟。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为了给看中的女孩呀。其实我不想这样,都是香织她们的主意,我就同意了。那些女孩好像要比比谁拿到的卡片多呢。”她说话无精打采的,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发着低烧。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我多心了,可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起劲啊。”

“还好吧。”我回答,“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你以为是家庭式聚会吗?”

虽然正如她所言,但要是那么说估计会被她嘲笑。“来的人你都认识吗?”我环视四周,把话题转开。

“女孩都认识,男人基本上不认识。我只跟两三个人打了招呼,没想到来了这么多。”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这个嘛,”她歪着头,飘逸的长发流泻到胸口,“不为什么呀。大家在一起多开心啊,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一个酷似模特的瘦高男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喂,跳支舞吧?”男人对我视若无睹,带着奇怪的鼻音邀请绯絽子。

绯絽子依然面对着我,不耐烦地在耳边摆了摆手。男人似乎做梦都没想到会被拒绝,露出大为意外的表情,朝我瞥了一眼走开了。

我喝光乌龙茶,站起身来。“我回去了。”

绯絽子没有挽留,说:“我送你出去吧。”

出了店门,绯絽子说了句“这个你带回去吧”,随即递给我一个纸袋。我朝里面看了一眼,是一个扎着红缎带的细长盒子。

“圣诞礼物。”她说。

“送给我的?”刚要道谢,我心下一动,又问,“所有人都有吗?”

一瞬间,绯絽子眼角微微一颤。“你这么认为?”

“没有……”我抱着纸袋呆立原地。

“那再见了,回头学校见。”说完这句,她快速转过身,回到店里。

回到家,我打开了包装。里面是一条围巾,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我的同级生圣诞快乐!”

我把围巾绕到脖子上,站在镜子前。这条围巾比看上去给我带来了更多的温暖。

从这天起,我和绯絽子又亲近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正朝着情侣的方向发展。然而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陷阱也向我敞开了。

我们的关系持续了大概三个月,某一天突然消失了。

7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家门前无意中扫了一眼我的自行车。猛然间,我意识到沟口说的一些话很是费解。

之前春美曾说,警察看过我的自行车。那时我还以为警方推测御崎藤江的死亡时间为电车已停运的午夜。然而昨天,沟口说死亡时间是在八点到十点之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警察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查看我的自行车?

令我大为不解的还有一件事,即警察为调查灰藤所采取的行动。沟口断言,因为有不在场证明,灰藤不可能是凶手。但与此同时,他们不仅拿着灰藤的照片在宫前由希子遭遇车祸的现场附近察访,还调查了水村绯絽子遭人毒手时灰藤的不在场证明。这种矛盾又该如何解释呢?

到了学校,趁课前的工夫,我在走廊里对川合和薰说出了这些疑问。他们听后也陷入沉思。

“灰藤竟有不在场证明,真让人意外。”川合一脸失望。

“可警察还在怀疑灰藤,这应该说明他的不在场证明并非无懈可击。”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多少自信。

“怎么说呢。听警察的语气,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除了这些,警察还说了什么?”川合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了。”

“这样啊。”川合失去了兴趣。

我对着他们俩,心怀愧疚。沟口看穿了我和水村绯絽子关系一事,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们至今还对我爱着由希子深信不疑,若得知真相,一定会勃然大怒。

此次谈话没什么气氛。铃声响起,我们只能就此散去。

第三节是古文课。御崎藤江被杀后,一个银行职员模样的年轻男教师接了她的课。这个老师姓甚名谁,我都还没搞清楚。是塚本,还是胜本?记不得了。

年轻的古文老师正在讲解《源氏物语》,但一大半的内容我都完全无法理解。最近可是把学习整个儿抛在脑后了,我不禁反省起来。再这样下去,明年的入学考试就相当危险了。

升入高三后,感觉古文也难了不少。高二第三学期所学的《方丈记》对我来说还比较简单。到了高三,语法就把我搞得云里雾里了……

《方丈记》?

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念头。

下一个瞬间,它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疑问。

我想起参加了御崎守灵仪式的川合说过的话。他是在我们一起去唱歌时说的。御崎藤江家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文字处理机。打开开关,屏幕上还有刚出到一半的古文试题,内容是《方丈记》。

真是蹊跷。高二第三学期就学了的《方丈记》,为什么现在还要出成考题呢?难道是用作摸底考试?不对,那会用专门的考题。

明明没必要出的考题,她为什么要出呢?

不,等一等!她未必是在出题。说不定只是把高二第三学期出过的考题重新输进文字处理机。

目的何在?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我的心剧烈地颤了一下。

这个想法太离谱了,而且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是漏洞百出。不可能,我想,企图把这种愚蠢的想法赶出脑海。

午休时,我正要穿过走廊去食堂,有人拍了一下我后背。回头一看,田径社的斋藤正对着我爽朗地笑着。

“要不要见一下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家伙?”他问。

“嗯,你说谁?”

“嘿,就是警察来田径社活动室那天,给他们带路的那个高二学生啊。你不是说想见一下吗?”

“啊,”总算想起来了,我点点头,“那个小田。”

“今天午休时他应该会在活动室里。”

“那我吃完饭就过去。”

“好,我等你。”斋藤挥挥手,小跑着去了食堂。

我一边吃着难吃的套餐,一边像往常一样同川合与薰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只是当他们俩的听众。聊到一半,薰主动问我:“你怎么了,怎么没精神啊?”

“不是没精神,”我说,“只是有种想法挥之不去。”

“什么?”正埋头吃着咖喱饭的川合抬起头。

我说出因《方丈记》产生的奇想。他们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吧?要是那样,很多事情就说不通了。”

“我也这么觉得。”

“还有其他根据吗?”薰问。

“没了,只是我的直觉。”

“我觉得你想多了。”川合无精打采地说了这么一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假如真让西原说中了,那可真是杰作。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都算什么呀?”

“是呀。”薰也笑了。

我也跟着露出笑容,心底却不觉得可笑。

走出食堂,我跟两人告了别,向运动类社团活动室走去。进了田径社活动室,发现斋藤和一个小个子在里面。这就是小田,斋藤做了介绍。小田拾掇着钉鞋,对我点头示意。

“警察为什么要查看活动室?”我坐下后问道。

小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们只说想看看。”

“他们看了哪些地方?”

“好多呢。看起来不像有什么明确目的。”

“你没和警察交流吗?”

“嗯,只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他们就是问御崎老师最近来过没有。”

“来过吗?”

“这个,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看了看斋藤。“御崎最近来过吗?”

“偶尔吧。”斋藤晃荡着搭在一起的双腿答道,“她毕竟是这儿的消防负责人,有备用钥匙,随时都能进来。”

我点点头,又将目光移到小田身上。“他们还问什么了?”

“还问了什么……”小田摘下眼镜,用指尖揉着眼角。这么做莫非可以唤醒记忆?

这时斋藤开口道:“你不是说他们让你开过哪儿的柜子吗?”

“哦,对,想起来了。”小田右拳啪地击上左掌,“他们问我有没有那个。”

“哪个?”

“绷带啊,包扎用的。”

“啊……”我不由得叫出声来,“然后呢?”

“我说有。”

“有?”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哪儿?”

“那儿。”见我这么激动,小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后面的柜子。

我踢开周围的器械,冲到那个木柜前,使劲打开了门。连同护膝和创可贴等等,一个熟悉的四方盒子映入我眼帘。我伸手拿了出来。“这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我问他们。

“老早就在那儿了,从保健室偷来的。”斋藤回答,“虽说非专业人士不应该自行包扎,但去保健室太麻烦了,遇上只需简单包扎的情况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我顿时感觉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泄了个精光,自己却无可奈何。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大意?

我手中盒子里的绷带,和古谷医生给我包扎的一模一样。

8

放学后,我在活动室换上衣服,拿着手套和一个棒球往外走,看到沟口正在校园里慢慢踱步。他像往常一样,又绕到教学楼背面。于是我跟在他的身后。

与上次如出一辙,他仰头望着教学楼,若有所思。

“这里好像有什么要紧的让您放心不下啊。”我主动搭话。原以为他会吓一跳,没想到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棒球服,”他语气不紧不慢,“穿在你身上很合适。”

“多谢夸奖。”我走到他跟前说,“您非常在意这个地方啊。”

我以为他又要装糊涂,谁知却不然。

“能看出来吗?”他这么问道。

“对啊。”

“哦。”沟口两手插到裤兜里,踢了踢地面,“事实上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很在意这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钥匙应该隐藏在这里,解开案件谜底的钥匙。”

“莫非,”我指着前几天发现的墙上的伤痕,“和那处伤痕有关?”

沟口嘴巴微张,苦笑着说:“真是服了你了,连这个也能发现。”

“墙上那处伤痕有什么问题?”

“嗯。”沟口倚着墙壁,“它向我暗示了一些情况,但目前我正苦于找不到证明方法。”

“伤痕向您暗示了什么情况?”刚问出口,我又对沟口笑笑说,“算了,反正沟口先生您是不会告诉我的。”

“你总算开窍了。”

“我还有点别的事想问问您。”我把球嘭地掷入手套。

“噢?什么事?”

“御崎被杀之后,你们立即去查看了田径社活动室,对吧?那是为什么?首先声明,我可不会接受诸如御崎是田径社顾问之类的理由。”

“噢?”沟口摩挲着下巴,“看来你去田径社打听过了。活动得可真勤快!我自叹不如啊。”

“我对自己的脚下功夫还是很自信的。”

“这样啊。”片刻之后沟口把脸扭向一边,开口道,“钥匙装在口袋里呢。”

“嗯?”

“田径社活动室的钥匙装在死去的御崎老师口袋里,我们才调查了活动室。很奇怪吧?老师那个时候穿着套装,应该是回家换过的。就算是顾问,也不该把钥匙装到便装衣兜里啊。”

“原来还有这种事……”要是几天前,我也许会感到不可思议,但事到如今,御崎带着活动室钥匙已不再令我觉得稀奇。非但如此,它恰恰印证了我的推理。

“你想问的就是这些?”沟口问。

“嗯,就这些。可重要的事情我还没开始说呢。”话毕,我把球向沟口猛地一抛。他没能接住,球落在他脚边。我嗤之以鼻。“反应真迟钝。”

“别欺负年纪一大把的人啦。你所谓的重要事情是什么?”

“我发现田径社活动室里有包扎用的绷带,而且和我之前缠的是同一种。”

“噢?然后呢?”他心不在焉地注视着斜下方说。

“此前我一直以为凶手是从药店之类的地方买的绷带,可事实并非如此。绷带是从田径社活动室拿出来的……”

沟口看起来不大对劲,似乎没有听我讲话。

“怎么了?”我边问边追寻他的视线,刚才落地的那只棒球正慢慢朝池塘滚去。“啊,糟糕!”眼看就要滚进池塘,我赶紧把它捡了起来。可回过头时,我吓了一大跳。沟口脸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奔过来,一脸严肃地盯着池塘。

“扫帚!”沟口说。

“啊?”

“拿扫帚来!球棒也行,快去拿!”

他一副不容分说的口吻,我只得拔腿就跑。

我从附近的教室里拿来扫帚,递给沟口。沟口把它探入水底,四处打捞。扫帚有一半都浸在水里。

“嗯?”沟口用如同盲侠座头市一般的姿势戳着水底,突然脸上现出碰触到什么的表情。接着他对我说:“第二会议室里有警察,去叫来!”

为什么让我去?我心里嘀咕着,再次迈开双腿。好戏终于要上演了,这种预感让我的心兴奋地狂跳起来。

沟口与我带过来的警察商量了一会儿,后者随即跑开,两三分钟后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两把伞。两个警察倒握着两把闭合的伞,在池塘边蹲下,慢慢地把伞柄伸入水中。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正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看到警察奇怪的举动,都纷纷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我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是川合一正。

“不知道。”我回答,“警察正跟我说着话,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池塘里有什么东西吗?”

“像是。”

一个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中冲出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踉踉跄跄奔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灰藤。灰藤抓住沟口的手臂。“请住手!请住手啊!”

“为什么?”沟口用沉稳的口气问,“好像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我们只是想把它拖上来,有什么不对吗?”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灰藤脸涨得通红,太阳穴暴起很粗的血管,从远处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干什么呢,那个老头子!”川合迅速蹿了出来,从背后反剪住灰藤的双臂,把他从警察身边拽开。

“哇!放开我!给我住手!求你们了、求你们了!不要多管闲事!”

披头散发的灰藤脖子上青筋暴突,仍旧哇哇地喊个不停。叫嚷声引来了更多的人。大家都想不到他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丢人的举动,不禁目瞪口呆。

两个警察对灰藤的叫嚷置若罔闻,平静地继续打捞。过了一会儿,沟口说道:“好,我这边钩住了。”接着,另一个警察回答:“我这边也ok了。”

“好!慢慢往上拉。”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上拉着伞,似乎在拖一个相当有分量的重物,都用上了全身力气。灰藤则开始号啕大哭,没过多久,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嗷嗷的惨叫。

看见有个东西挂在他们拖出的伞的一头,我赶紧凑了过去。

那个东西上沾满了混浊的水底堆积的淤泥,乍看上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但完全离开水面之后,从形状便可以判断出它的真面目。

两个警察把它慢慢地放到地面上。伴随着咚的一声,泥巴飞溅开来。

一只哑铃。我顿时记起田径社的斋藤跟我说过,他们丢失了一只哑铃。为什么会在这里现身呢?

警察戴上雪白的手套,仔细观察哑铃。尽管沾满淤泥难以确认,但仍可以看出横杠部分拴着一个绳状物。

沟口走到姿态如同神社石狮子狗一般的灰藤身边。“灰藤先生,可以请您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我……”灰藤浑身颤抖着,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煞白,“我什么也……什么也……”他突然白眼一翻,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软下来。

“啊,怎么了,这家伙?”川合摇晃着灰藤的身体。

“别动!”沟口厉声喝道,“把他轻轻放下。”然后看看周围,“谁去联系一下医院?”

身边有几个人行动起来。

这时,其他老师纷纷出现了,其中还包括教导主任。

“请让一下!快让开!”教导主任像跳舞一样拨开人群,来到我们这边。“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道。看到躺在一旁的人,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啊,灰藤老师!”

“好像是中风了。”沟口语调平静地说,“灰藤老师有高血压吗?”

“这个,倒没听说过……”教导主任否认道。

灰藤呼噜呼噜地打着鼾躺在那儿,单看表情,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心情还不错。

“那个,”沟口转向我,“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吧?救护车来之前,你接着往下说吧。呃,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关于御崎之死的真相。”我说,“我想说,应该是自杀。”

“什么?就这个啊。”沟口微微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不用再说了,我早就知道了。这个已经证明了一切。”他指着刚从池塘里拖出的哑铃。

oa机器指办公自动化机器,包括传真机、多功能电话机、电脑、文字处理机等;rom,只读内存;ram,随机存取存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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