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珍珠泪珠儿闪在眼眶,哽咽地问:“要去哪儿?”
“林莽的小屋。”
吴闻背着黎斯冲进林莽的小屋。老死头从灰袍子里摸出一个葫芦瓶,倒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药丸。黎斯已经昏迷,老死头撬开牙关把药丸送进他嘴里,再轻轻捶打胸口,令黎斯吞下药丸。
老死头又把黎斯上衣脱掉,用力在心窝口揉搓,帮助心脏回温。人一旦心脏冻僵了就算神仙也难救。
“老前辈,我来帮你。”一双巍颤颤的小手接触到冰冷的心窝,白珍珠强忍眼中泪珠。黎大哥必须活下去,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白珍珠不停在心中祈祷。
大约过了一刻钟,黎斯吐出一口浓浓的黑血,接着悠悠转醒。
白珍珠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黎斯虚弱地说:“别哭了,丫头。我没事。”
“还好没事。”老死头长吁一口气,“咬你的是银头阎王,剧毒无比。人被这玩意咬了,两百步内必定毒血攻心,七窍流血而亡。幸亏我今晚被这小丫头缠着跟来了,要不然你的小命也就交代了,所以小丫头算是救了你一命。包括刚刚医治你蛇毒时,她不顾男女之嫌,只恨不得以身替毒,啧啧啧。”
“老前辈,别说了呀,黎大哥还很虚弱。”白珍珠脸红得快冒火了。
黎斯望着这一路陪他走过来的女孩,她的一笑一颦、一怒一喜都在眼前飞掠,他把这些画面都留在心底。黎斯并非不知道珍惜,但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道倩影仿佛一把刀在刮骨剜心让他疼得无法呼吸。黎斯没有自信可以再对谁承诺,而且,漂泊于乱世狂风中的自己,还有能力去给谁幸福……
“丫头,谢谢你。”
黎斯纵有千言万语,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五个字。
白珍珠报以嫣然微笑,容颜倾城。
时辰已过了丑时。黎斯闭目休养了片刻,倏然说道:“崔云海尸体到手,现在立刻去找王杭。要趁魔人阴谋未显露之前将其扼杀掉。”
吴闻刚想背尸体,老死头伸出一只手拦下,转脸看向黎斯:“你能确定王杭还是王杭?”
黎斯闻言一怔,魔人的目标皆是银霜城有钱有势的人,王杭并非一定安全。
黎斯想了想说:“去试试他。”
白珍珠眸光闪烁,忽然道:“对哩,要不然撕掉魔人的人皮面具,他们不就露出真面目了?”
老死头哼唧哼唧说:“没那么简单。据我所知,南疆有一种神秘易容术可改变人的面骨,重塑人的面皮。碰上这种绝顶易容者,你就算撕烂了他的脸也没用。我看林莽的易容术就非一般,极有可能跟南疆易容术有关。”
“那要怎么试?”白珍珠无奈地说。
“有办法。”黎斯说,“即便魔人可以变脸成被害者,模仿其动作神情、行为举止等,但在下意识里有些东西却是无法改变的。比如睡觉时说梦话、每顿饭的饭量,甚至于爱不爱洗脚、脚臭的程度之类,并非全无破绽。”
“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容易察觉出来。”黎斯微一顿,“王杭的夫人应该能提供有用的东西,但要如何套出她的话?”
“这有何难?交给我喽。”白珍珠拍拍胸脯说。
“你行吗?”
“别小瞧人了。女人跟女人有的是话讲,而且我还有秘密武器。”白珍珠机灵古怪地说道。
“什么秘密武器?”黎斯和老死头都瞪眼问,两人都是女人方面的白痴。
小丫头只回了两个字:“保密。”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老死头和吴闻留在林莽小屋里等候,崔云海尸体也留下。黎斯则和自信满满的白珍珠前往银霜城县衙。
天色渐亮,银霜城外一片开阔的田野里,黑压压的军队把衔接城内外的石桥封锁。训练有素的兵团呈马蹄形阵势散开,严阵以待。
军队最前方的正是宁远将军隋冰。隋冰望着慢慢浮升的红日,呼着寒气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同一时间,整夜未合眼的霍道章揉了揉发涩的双眼,起身望着窗外点点红光,喃喃自语:“天快亮了,不知小殿下睡得怎么样。”
他说得很轻。不远处斑驳的树影摇晃,宛如真人。
而盘踞城东一座恢宏府邸里的张象林,此刻正闭眼养精蓄锐。听到外面更点,他慢慢睁开了眼:“一切可妥当?”
距离他半丈外是一座山水屏风,屏风微开,走出两个人。
灰衣人丑魁恭顺道:“隋将军已到银霜城外。”
披紫披风的吴毒声音缓慢地说:“崔、吴、杜、花、雷府都已准备妥当,绝无差池。”
“好。”张象林赞许道,“黑夜七色殿威名赫赫的十大杀手果然不同凡响。丑魁、吴毒,待此间大功告成,我向定王为你们请功。”
“谢大人。”
城西贫民区,这一夜少年阿毛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每每快要入睡,他总模糊听见有人呻吟和尖叫的声音,就仿佛白天在破庙外听到的一样。
终于睡着了,却梦见有一头长着人脸的老虎冲过来咬住了奶奶和小琴。
阿毛忽地惊醒,满头冷汗……耳畔的尖叫声仿若并未消失,而天快要亮了。
颓残的破庙,迎着黎明前最刺骨的寒风,一张张失神狰狞的面孔在哽咽。
最终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