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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贵族单身汉案(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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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的丑闻的出现,如今,圣席蒙勋爵的婚事和它奇怪的结局已不是上流社会人士所感兴趣的话题了。而那些妙趣横生的细节,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推向了幕后。然而,我坚信大众并未真正了解整个案子的真相,而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又为了此案绞尽脑汁,颇费工夫,所以,如果不把这内幕公之于世,那么,对于他的业绩的记录将是莫大的遗憾。

那时我和福尔摩斯一起住在贝克街,几个星期后我就要结婚。一天,福尔摩斯午后散步回来,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那一天,阴雨绵绵,秋风劲吹。我的胳臂隐隐作痛,一颗当年参加阿富汗战争时留下的阿富汗步枪子弹,在里头猖狂作祟,所以只好整天呆在家中。我找来一把安乐椅,把双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埋头于身边摆满的报纸堆,直到当脑袋里装满了当天的新闻,才把报纸丢开,无精打采地发呆……我一面瞅着桌子上那信封上端的巨大饰章和交织字母,一面懒洋洋地揣度着是哪位贵族给我朋友的来信。

他回来后,我说:"这儿有你的信,挺时髦的。在我记忆中,你早晨的那些来信,通常不是鱼贩子、就是海关检查员写的。"

"对,那些信件倒是有许多有趣的地方,"他笑了笑,"你知道吗,越是普通的人写来的信就越是有趣。不过这封呢——看起来像是一张不受欢迎的社交用的传票式的信,恐怕要让人感到心烦意乱了。"

他拆开信封,细细浏览起来。

"噢,你过来看看,很有趣的!"

"跟社交无关?"

"当然不是了,是业务!"

"是一位贵族的委托人写来的?"

"不全对——是英国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写来的。"

"老兄,我衷心祝贺你!"

"说实话,华生,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对我而言,委托人的社会地位微不足道,我更感兴趣的是案情。可是,在这件新案件的调查中,关于他的社会地位的情况可能是不可或缺的。你最近在关注报上的新闻,对吗?"

"可以这么说,"我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大堆报纸,"我还能做什么呢?!"

"好极了,希望你能向我提供一些最新情况!我除了犯罪报道和寻人启事栏之外,别的一概不看。你知道,寻人启事栏总是能使我受到启发。你既然一直在看报,有没有注意过关于圣席蒙勋爵和他婚礼的消息?"

"嗯,看到了,而且还很感兴趣。"

"真的?我手中这封信就是圣席蒙勋爵写来的。我给你念念,你听后一定要翻出所有的报纸,向我提供有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他是这么写的:"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从巴克沃特勋爵得知,您具有令人信服的分析和判断力。所以我决定登门拜访,就有关我举行婚礼而发生的令人非常痛心的意外事件向您请教。尽管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已接手此案。但是他还是强烈建议我和您合作,并认为这样可能会对案情有所帮助。下午四点,我将准时登门求教,届时您如另有约会,希望稍后仍能惠予接见,因为此事对我至关重要。

您忠实的圣席蒙"这封信发自格罗夫纳大厦,鹅毛笔写的。我们尊贵的勋爵先生一不小心在他右小指的外侧沾上了一滴墨水。"福尔摩斯一边叠着信一边说。

"他说的是四点钟?现在已经三点了,那么他在一小时内就会到这里来。"

"如果有你的帮助,我现在还来得及把这件事理出个头绪。赶紧翻翻报纸,把有关的摘录按时间顺序排好,我来查查委托人的身世。"他从壁炉架旁的一排参考书中抽出一本红皮书。"就是这个,"他说着坐下来,把书平铺在膝盖上,"罗伯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席蒙勋爵,巴尔莫拉尔公爵的次子。噢!勋章!天蓝的底色,黑色的中带上三个铁蒺藜。生于1846年,今年四十一岁,已经到了成熟的结婚年龄。在上届政府中担任过殖民地事务副大臣。他父亲,曾是外交大臣。他们继承了安茹王朝的血统,是它的直系后裔。母系血统则为都铎王朝。呵呵!这些都与本案无关啊。我看,华生,我还真得请你提供一些更具体的情况了。"

"这好说,我没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你想要的消息,"我说,"因为事情发生没多久,我印象很深。然而,我之所以过去没敢对你说,是因为我知道你手头正接了一个案子,而你又不喜欢有其他事让你分心。"

"噢,你是指格罗夫纳广场家具搬运车的那件小事吧。现在已完全搞清楚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明白了。你说说翻检报纸的结果吧。"

"这是我找到的第一条消息,登在《晨邮报》的启事栏里。日期是——几周以前:"(据说)巴尔莫拉尔公爵的次子,罗伯特·圣席蒙勋爵,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的独生女哈蒂·朵兰小姐的婚事,已经安排就绪,若上述传闻属实,最近即将举行婚礼。""就这些。"

"简明扼要。"福尔摩斯说。他把自己那又细又长的腿往火炉旁边靠了靠。

在同一周内,有一份社交界的报纸上对这件事有一段更详细的记述。啊,我看看:"在婚姻市场上,采取保护政策的呼声越来越高,因为当前这种自由贸易式的婚姻政策,对我们英国同胞极为不利。大不列颠名门望族大权旁落,被一个又一个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女表亲所掌握。上周这些妩媚的入侵者在她们夺走的胜利品名单中,又添上了一位重要人物——这就是圣席蒙勋爵。他二十多年来从未坠入情网,现在却公然宣布即将与加利福尼亚百万富翁令人一见倾心的女儿哈蒂·朵兰小姐结婚。朵兰小姐是家中独女。她优雅的体态和甜美的容貌在韦斯特伯里宫的庆典欢宴上,引起了在场的一片惊呼。最近传说,她的嫁妆将大大超过六位数字,预计还会不断增加。由于巴尔莫拉尔公爵近年来迫于生计,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藏画,已成为街知巷闻的秘密,而圣席蒙勋爵除了伯奇穆尔荒地那菲薄的产业之外,也是一无所有,所以这位加利福尼亚的女继承人通过这一联姻使她由一位女共和党人一跃成为不列颠的贵妇,双方显然都得到了好处。""

"还有什么别的吗?"福尔摩斯打着呵欠问道。

有,多着呢。《晨邮报》上还有另一条短讯说:婚礼将力求从简;届时预定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婚礼只邀请几位至亲好友参加;礼后,新婚夫妇及亲友等即返回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在兰开斯特盖特租的家具齐备的寓所。两天后,也就是上星期三,有一个简单的通告,宣告婚礼已经举行。新婚夫妇将在彼得斯菲尔德附近的巴克沃特勋爵别墅欢度蜜月。这就是新娘失踪前的全部报道。"

"在什么以前?"福尔摩斯吃惊地问道。

"在这位小姐失踪以前。"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在婚礼后吃早餐的时候。"

"呵呵,有趣!你不认为这十分戏剧性吗?"

"是的,正因此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们经常在举行结婚仪式之前失踪,偶尔也有在蜜月期间失踪的。但是我还想不起来有哪一件像这次那么直接干脆的,麻烦你把细节全说给我听听。"

"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些材料可是很不完整。"

"我们可以尝试把它们拼凑起来嘛。"

"嗯,昨天晨报上的一篇文章谈得还比较详细,我读给你听听吧。标题是:《上流社会婚礼中的奇怪事件》。"罗伯特·圣席蒙勋爵在举行婚礼时发生的奇怪的不幸事件,使他们全家陷于恐慌之中。昨天报纸对此已有简要报道,婚礼仪式是在前天上午举行的;可是直到今天,仍有许多流言蜚语在民间盛传。尽管朋友们都在遮遮掩掩,但还是引起了公众的极大注意。因此这件事已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若再故作不予理睬之态,将是毫无用处的。

婚礼是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仪式简单而不张扬。除了新娘的父亲——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巴尔莫拉尔公爵夫人、巴克沃特勋爵、尤斯塔斯勋爵和克拉拉·圣席蒙小姐(新郎的弟弟和妹妹)以及艾丽西亚·惠延顿夫人外,没有其他人。婚礼后,一行人即前往在兰开斯特盖特的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寓所。寓所里早餐已经准备就绪。恰在这时,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引起了一些小麻烦。她跟随在新娘及其亲友之后,试图强行闯入寓所,并声称她有权向圣席蒙勋爵提出要求。显然她苦苦纠缠,但是管家和气地把她撵走。

幸亏新娘在这之前已经进入室内,同亲友一起共进早餐,可是她说突然感到不适,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但她离席后,久久不归,人们不禁议论起来,于是她父亲便去找她。但据女仆告知,她只到卧室逗留片刻,拿了一件长外套和一顶无边软帽,就匆匆忙忙下楼到走廊去了。一个男仆也声称他看到一个这样装束的太太离开了寓所,但是他不敢确认那就是女主人,还以为她和大家在一起。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在肯定女儿确实是失踪了以后,就立刻和新郎一起报警。目前整个案子正在严密调查之中。这件离奇的事情可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然而,直到昨天深夜,这位失踪的小姐依然下落不明,反而还出现了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谣言,比如说新娘可能遇害。据说警方拘留了那个最初引起纠纷的女人,怀疑她出于嫉妒或其他动机,可能与新娘奇怪的失踪有关。""

"就这些吗?"

"在另一份晨报上只有一小条消息,但是却很有启发性。"

"说说内容。"

"弗洛拉·密勒小姐,即肇事的那个女人,实际上已被警方逮捕。她以前在阿利格罗当过芭蕾舞女演员,和新郎是老相识。此外没有更多的细节了。现在整个案情你都已经基本了解了。"

"看来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案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华生,你听,门铃响了,四点钟刚过一点儿,不是高贵的委托人还能有谁!别走,华生,因为我需要一个见证人,就算是为了检验一下我的记忆力也好。"

"罗伯特·圣席蒙勋爵到!"我们的小童仆推开房门报告说。一位绅士走了进来。他相貌堂堂,显得颇有教养。鼻梁高耸,面色苍白,嘴角微露愠意,有着生来就发号施令那类人所具有的一双神色镇静、睁得很大的眼睛。他动作灵活,外表显得与年龄极不相称。他走路时,背略有些驼,还有点屈膝。头发稀稀拉拉,当他脱去顶上那帽檐高高卷着的帽子时,露出了头部周围一圈灰白的头发。然而他的穿着,却是考究得近于奢华:高高的硬领,黑色的大礼服,白背心,黄手套,漆皮鞋和浅色的绑腿。他慢慢地踱进房内,目光从左边游离至右边,右手中还晃动着系金丝眼镜的链子。

"你好,圣席蒙勋爵。"福尔摩斯说着站起身来,鞠了个躬。"请坐在这把柳条椅上。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和同事——华生医生。请往火炉前靠近一点,我们来谈谈你的事情吧。"

"你能体会我此刻痛苦的心情吗,福尔摩斯先生,我真的是痛心疾首!先生,你曾经处理过好几件这类案子,尽管我估计那些案子的委托人的社会地位和这件案子不能相提并论。"

"对,委托人的社会地位在下降。"

"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上次这类案子的委托人是一位国王。"

"噢,真的吗?这让我意外,是哪位国王?"

"斯堪的纳维亚国王。"

"什么?他的妻子也失踪了?"

"你应该明白,"福尔摩斯和蔼地说,"我得保守每一位委托人的秘密,就像我答应对你的事情保守秘密一样。"

"当然,当然,你这样做很对!请你原谅。至于我这个案子,我准备把一切实情告诉你,好帮助你做出判断。"

"谢谢,我已经大概从报纸上看了一些,也就是这么多了。我想,这些报道是不是属实呢——比如这篇有关新娘失踪的报道。"

圣席蒙勋爵看了看,"是的,这篇报道完全属实。"

"不过在我做分析前,还需要大量的补充材料。能不能通过直接向你提问来得到我所要知道的事实呢?"

"你尽管问吧。"

"你第一次见到哈蒂·朵兰小姐是在什么时候?"

"一年以前,在旧金山。"

"当时你正在美国旅行?"

"是的。"

"你们那时订婚了吗?"

"没有。"

"但是有着友好的往来?"

"对,我很高兴认识她,她也是如此。"

"她的父亲很有钱?"

"据说他是太平洋彼岸最有钱的。"

"他是怎样发财的呢?"

"开矿。几年以前,他还是个穷光蛋。有一天,他挖到了金矿,于是投资开发,从此飞黄腾达成了暴发户。"

"现在谈谈你对你妻子的印象吧!"

这位贵族凝视着壁炉,系在他眼镜上的链子晃动得更快了。"你知道,福尔摩斯先生,"他说,"我的妻子在她父亲发财以前,就已二十岁了。在这期间,她在矿镇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整天不是在山上就是树林里游荡,所以她所受的教育,与其说是教师传授的,还不如说是大自然赋予的。她性格泼辣、粗野,而又任性,放荡不羁,不受任何习俗的约束,完全就是一个我们英国人常常说的顽皮姑娘。她是个急性子,几乎可以说是暴躁。她一方面能很轻易地做出决定,干起事情天不怕、地不怕的;另一方面,要不是我考虑到她毕竟出身名门,"他庄重地咳嗽了一声,"我是决不会让她享受我所享有的高贵称号的。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她完全能做出英勇的自我牺牲,决不会再和任何有损名誉的事情沾边了。"

"你有她的照片吗?"

"我随身带着。"他打开表链上的小金盒——这是一张非常迷人的女人的脸。而且与其说那是一张照片,不如说是一个象牙袖珍像。艺术家充分发挥了那光亮的黑发、幽深的眼眸和优美的小嘴的感染力。福尔摩斯久久地认真端详那画像,然后合上小盒,把它还给圣席蒙勋爵。

"那么,是这位年轻的小姐来到伦敦后,你们重叙旧情?"

"是的,她父亲偕同她来参加今年伦敦岁末的社交活动。我和她见过几次,感觉颇佳,后来便产生了感情,缔结了婚约,现在又和她结了婚。"

"我听说她的嫁妆相当可观?"

"是很丰富,和我们家族通常的情况差不多吧。"

"既然婚礼事实上已经举行过了,这份嫁妆当然也归你了?"

"我没有去问过。"

"那是自然。婚礼的前一天你见过朵兰小姐吗?"

"见过。"

"她心情愉快吧?"

"是的,她还一直谈着她对我们未来的生活的设想。"

"真的?那倒挺有趣。那么在结婚那天早上呢?"

"她满面春风,兴奋异常,并且一直到婚礼结束都是这样。"

"那么这以后你注意到她有什么变化吗?"

"注意到了,而且说实话,这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她显得有些急躁。但毕竟是因为件小事,不值一提,而且也不可能与这个案件有任何关系。"

"我想,你还是讲讲吧。"

"唉,她太孩子气。当我们去教堂的法衣室时,她不小心把手里的花束掉在地上。恰好那时她正经过前排座位,花束就掉在座位前面。于是,座位上的先生把花束拾起来递给她。"

"花束看来依然完好无损。可是当我和她提起这件事时,她却冷言冷语地回答我。并且在回家途中的马车里,她仍在为这件小事而忧心忡忡,实在令人可笑。"

"噢?你说到在前排座位里坐着一位先生,那么可以推断,当时在座的还有其他人?"

"你说的没错,教堂开门的时候,不让他们进去是不可能的。"

"或许,这位先生是你妻子的一位朋友?"

"不是,你误会了,我称呼他先生只是出于礼貌,他看上去非常普通。我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但是……我想,谈这些和我们的案子关系不大吧。"

"圣席蒙夫人婚礼结束后远没有她去时那么心情愉快。那么,在重新回到她父亲寓所那段时间里,她还做过什么事?"

"和她的女仆说话。"

"她的女仆是哪里人?"

"一个美国人,名叫艾丽丝,当初和她一起从加利福尼亚来的。"

"是她的心腹?"

"可能这么说不太礼貌。但在我看来她的女主人在她面前太过随便,不拘礼仪。大概在美国对这一类事情有不同看法吧。"

"她们谈了多久?"

"也就几分钟吧。当时我正在考虑其他的事。"

"你听到什么了吗?"

"圣席蒙夫人好像说了些类似"强占别人土地"的话,这些俚语她经常说,可我根本听不懂。"

"美国的俚语很有自己的特点,比如说形象化。你的妻子和艾丽丝谈话后还做了什么?"

"她去了早餐间。"

"你俩一块挽着手进去的?"

"不,就她一个人。她向来不注重这类小节的。后来,在我们入席大约十分钟以后,她急急忙忙起身,道声抱歉,便离开了房间。从此以后,一去不返。"

"不过据我的了解,女仆艾丽丝曾经作证,女主人走进自己的房间后,在礼服上罩了一件长外套,戴上一顶软帽,才出去的。"

"可不是嘛。后来,有人看到她和弗洛拉·密勒一块儿去了海德公园。弗洛拉·密勒现在已经被拘留起来了。就是她,那天早上在朵兰的寓所里给我们惹来很大的麻烦。"

"啊,是的。我还想多知道一些关于那位年轻女士的具体情况,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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