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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爆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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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双筒望远镜焦点锁定的,是一个身穿天蓝色泳衣的女子。

那女子直起上半身,坐在廉价的塑料席上,戴着深色的太阳镜,可能是香奈儿牌的。

她身边的男子躺着,也戴着太阳镜,似乎涂了晒黑油,全身都闪闪发光,凸现肋骨的胸部有点发红。

女子似乎不愿把皮肤晒黑,随着海滨大遮阳伞底下阴影的移动,她频繁地改变着自己的位置,不时还在手脚上涂着些什么,应藏是防晒霜之类的东西吧。

今天的阳光真够强烈的,虽然她这样防晒,可还是防不胜防。她的泳装肩带只要挪一下位置,没被晒黑的嫩白肌肤立即就会显露出来。

女子皱眉对男子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说,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皮肤受伤了没办法恢复。男子依然躺着,笑着回答了几句,应该是在说“你说要来海边的嘛,所以我才带你来的啊”之类的话。

“都9月份了,没想到阳光还这么毒啊。”

“说什么呢,以后紫外线会越来越强的。”

“他”一边用望远镜观望着,一边在心里进行着配音译制。“他”看见女子把披在身上的毛巾取下来,摘下太阳镜站起来了,手牵着充气垫。

“我要去游泳了,你去吗?”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女子穿着海滨凉鞋朝大海的方向走去。

“他”取下望远镜,目测了女子的位置。9月份的海边,周日里挤满了游人。今年流行天蓝色泳装,为了找到她,“他”没少费工夫。

女子把凉鞋脱掉。浪打过来了,她赤脚抱着充气垫进入海里。

“他”打开夹在腋下冷气箱的盖子,里面放着用塑料袋包好以防进水的“那个东西”,他把它拿出来轻轻地挂在腰上。

那女人名叫梅里津子,很喜欢海,但并不擅长游泳。她只是抓住充气垫在波浪里摇晃,全身心地感受着来着大自然的恩惠。在海里,时间的流逝是那么悠闲和缓慢。

结婚之前,她丈夫梅里尚彦经常带她到海边玩,那时尚彦住在藤呎,他们在横滨约会的次数很多。只要津子说“我想游泳”,尚彦就立即更改所有的预订计划,用自己的pajero(三菱车的型号)载她到海滨浴场。车里常放着两个人的泳衣。

津子觉得二人世界的自由生活越来越短了。结婚一年多,到现在还没要孩子,她正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双方父母在这个问题上都很重视,认为两人年纪不小了,尤其是津子,今年已经29岁了。

虽然想玩冲浪(身体趴在板子上的那种运动)、潜水,但一想到孩子的事,她就暂时放弃了这些念头。为了要孩子,牺牲一两个爱好是必须的。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津子只把上半身趴在充气垫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睡在巨大的水床上。被水漫湿而觉得有点冷的身休也逐渐暖和起来了。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垫子的下面。她睁开眼睛,发现有谁潜在自己的正下方。

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一个男人的脸露出来,留着短发,很年轻,戴着潜望镜。

“不好意思。”

那男子简短地道歉后,潜回水中游走了。

津子一瞬间回想起刚才在脑海里闪现的念头,苦笑起来。年轻男子出现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流氓骚扰了呢。大概在几年前,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可是过了25岁以后几乎就没有年轻男子和她搭讪了。

她对自己说,现在已经到了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年纪了,该要个孩子了……

津子回过神,发现周围的人很少。她摆动脚,改变着方向。

正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她。

梅里尚彦目击了这一瞬间。

当时他正坐起米,眺望着还在海上漂浮的妻子。她依然抱着粉色充气垫子,在波浪之间摇摇晃晃。

他正叼着一支香烟,用zippo打火机点着,拿刚刚喝过的空可乐罐当烟灰缸。

他发现一个男人靠近了津子,但随即转身,在海水中消失了。

接着,梅里尚彦发现津子在惊慌地转换方向。她似乎发现自己已经飘到远海上了,他想:“这老婆可真够傻的”。

接着,就在尚彦吸烟吐气的一瞬间。

远处传来了“轰隆”的声音,妻子的身影变成了火柱。那黄色的火柱仿佛是从海里爆发出来似的,冲击力使周围的水在瞬间变白。接着,小火柱像绽开一样,从水中飞溅出来!

爆炸使整个海滨浴场在瞬间静止下来。浴客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眺望着火柱。

紧接着浴场里一片慌乱,人们从海里争抢着上岸,惊叫着,哭嚎着……那个场面让梅里尚彦想起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大白鲨》。在那个电影里,人们逃离鲨鱼;现在,人们在逃离“火柱”。

他是下意识地想到那个电影的。他已经完全震惊了,失去了思考能力,呆呆地坐在充气垫上,手里一直夹着香烟,呆呆地看着刚才妻子漂浮过的海面。

那片海面的爆炸已经平息了,只剩下白色的小细泡,在一层一层地画着同心圆。

周围的人在大声叫喊着什么,尚彦什么都听不到。

他终于恢复了意识,站起来,踉跄着朝海走去。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整个浴场,只有他妻子没有从海中回来。

“津子……在哪里呢?”

终于,尚彦的目光锁定了海面上漂浮着的那个粉色的东西。

他在瞬间想起,那是津子的充气垫。

2

加藤敏夫接到坂上高台住户打来的电话,知道又有麻烦事了。这栋公寓盖了十年了,他是房主。由于公寓的结构不好,对个人隐私保护得差,所以房客们经常闹纠纷。当然,单身房客多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果然不出加藤所料,电话是住在一楼的主妇打来的。她抱怨上面的阳台动不动就往下滴水,好不容易洗出来的床单又弄脏了。

“嗯,上面住的是藤川先生吧,他不在吗?”

“正因为他不在我才打电话的,你赶紧给我想点办法!”主妇气急败坏地叫嚷着。

“好,好,嗯,我马上去。”

放下电话,加藤愁眉苦脸地找着坂上高台的钥匙。这次惹事的藤川雄一是个单身汉,他们只在签租赁合同的时候见过面,印象中是个沉默稳重的青年。

加藤驾着他的轻便两用货车出发了。

“从三鹰车站徒步走7分钟”、“美宅”,这是坂上高台的宣传语。虽然徒步走7分钟并不是骗人,但人们一看到“美宅”的墙壁,就觉得“美宅’这个形容词有点可笑。因为离大路近,“美宅”已经被废气熏黑了。

加藤在阳台周围转了转后,找到了问题,他知道了原因。是楼上那个叫藤川雄一的房间里的空调软管因为中途脱落在滴水。

楼下的主妇说,藤川好像不在家,可空调还开着。是忘了关呢,还是因为热故意不关,自己跑到公司上班去了?到底是哪一个原因呢?加藤想,甭管哪个原因,不管是不行了,他拿出备用钥匙上了楼。

藤川的房间是203室,门外的书信投递箱已经塞了两三天的报纸了。他是出差或旅行去了吧?

“藤川一定是忘了关空调了。”加藤开始这么认为。但在用备用钥匙打开锁的瞬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房子是一居室,玄关走进去往左走就是水槽,里面是五个榻榻米大的卧室。厨房的拉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加藤脱鞋进入室内。在打开卧室拉门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扑了出来。

加藤想:“莫非是……”

拉开门后,他看见屋子正中间,有个人趴在那里,穿着短裤和t恤。白t恤上画着黑色地图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看,是打破的头留下的血渍。

加藤惊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3

草薙站在门前,盯着贴在门上的行程表。他发现汤川在教室、实验室、外出、休息、休闭这几项都是空白的。在门下有一块落下的青色磁铁,草薙抬起来,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把头发染成茶色的年轻人。34岁的草薙想,最近理科的学生也都很时髦啊。

“汤川在吗?”他问。

学生一脸意外:“啊?”

“如果他现在很忙,我就改天再来吧。”

“不用,不是很忙。”茶色头发的年轻人打开门,引草薙进去。

草薙一进去,就听到了汤川带鼻音的声音。

“如果气缸沉了的话,就必须考虑它为什么会破裂,里面有什么,如果是因为某个部分破损而导致腐蚀的话。为什么前面没有漏气呢?气体燃烧的原因是什么?”

汤川坐在椅子上,正在和三个学生谈话。草薙想,如果是关于研究课题的,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但汤川已经看见他了。

“哎,客人来得正巧。”

“打扰你们了吧?”

“没事,学习已经结束,正随便聊呢。我正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个理科白痴,别让我出丑了。”

“能不能出丑现在还不知道。是这件事——”汤川把放在书桌上的报纸递给草薙.这是一周前的报纸,社会版朝上折叠着。

“是湘南海岸的爆炸事件吗?”草薙问。

“我想揭开这个事件的谜底,正在让学生们挑战这个智力游戏呢?”

包括刚才帮草薙开门的年轻人在内的四个学生,多少有点不愉快地按照汤川的话做着。

“关于这件事,警事厅也在收集情报。可能是哪个恐怖组织故意在找茬吧。”

“你说可能是恐怖炸弹?”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那种炸弹只要准备好了万事就0k了。”

“神奈川警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哎,东京和神奈川的警方是夙敌啊。”草薙苦笑着说。警察同事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据我所知,现场的爆炸物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会不会被海水冲走了呢?”一个学生问。

“有可能。”草薙没有反驳这个年轻人的意见,但在心里想,如果有某种炸弹的话,神祭川的警方不可能没发现痕迹。

“警方以为是犯罪吗?”汤川问。

“我们认为有犯罪婕疑才进行搜查的,毕竟这种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生。”

“还没有得出结论啊?”

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走了,汤川留了下来。

“下课铃把他们救了。”草薙挑了一个学生坐过的椅子坐下。

“把算式排列起来再解决问题,那不是科学。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智慧集中起来揭开谜底。”汤川站了起来,挽起了白大褂的袖子,“对了,我们来点速溶咖啡怎么样?”

“我就免了吧,一会儿还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啊,这样啊,离这儿近吗?”

“近,就在这栋建筑物里面。”

“噢?”汤川的眼睛瞪得很大,“怎么回事?”

“难道你没看今早的新闻吗?这里怎么都是一周前的老新闻啊?”草薙从桌面上寻找着,资料、图纸凌乱地堆在一起,似乎没有今天的报纸。

“如果有能给我当教材的事,你就说说。”

“三鹰附近的公寓里发现了一具他杀的死尸,”草薙打开记事本,“男性25岁,叫藤川雄一,前公司职员。发现这具尸体的是管理这栋公寓不动产的房主。发现时藤川已经死亡三天了。”

“那件事我在昨天新闻上看到了。据说由于天热,尸体很早就开始腐烂。那个发现死尸的人可真够倒霉的。”

“死亡现场的空调一直都开着,太慨犯人想减少腐败后的臭味泄漏吧。但是最近的‘秋老虎’这么厉害,超出了犯人的想象。”

“太热了。”汤川说,“热得人脑袋发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草薙想,如果你怕热,把你那白大褂脱掉不就完了嘛。但他只是这么想,什么也没说。

“受害人藤川雄一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草薙问汤川。

汤川一脸茫然。

“为什么我会耳熟呢?他是名人吗?”

“不是,完全没名气,但我觉得你有可能认识他。”

“为什么?”

“他两年前毕业于帝都大学理工系。”

“哦,是吗?新闻倒没说得那么详细。他在哪个学院?”

“能源学院……”草薙看着记事本,回答道。

“研究能源的啊,那有可能上过我的课。但是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印象。他的成绩应试不是出类拨草的吧。”

“他既不出众,也不善交际。到目前为止见过他的人对他都有这个印象。”

“原来如此。那你特意来被害人的母校,应该是有你的理由吧?”汤川这么说着,扶了下眼镜。这是他对事情表示关心时的习惯性动作。

“可能也不是什么大的理由。”草薙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给汤川看,“这是在藤川的屋子里找到的。”

“嗯。”汤川看着照片,皱起了眉,“这不是我们学校大楼旁边的停车场吗?”

“自从和你打交道后,来你这里的机会多了,所以一看这张照片,就知道是这里的停车场。关于这一点,其他搜查员很感激我,因为要调查照片上拍的是什么地方,挺不容易的。””从照片的日期来看,照相那天应该是8月30日吧,差不多两周前。”

“我想知道,藤川那天到这所大学干什么来了。”

“他会不会是加入了什么小组,作为特邀嘉宾什么的来参加活动呢?”

草薙和汤川在学生时代,曾经是羽毛球队的队员。

“我和藤川的同学联系过,他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如果他不是参加社团活动的话,”汤川抱起胳膊,“他会不会是参加公司招聘会什么的呢?”

“绝对不是。”草薙断言。

“为什么?”

“刚才我说过,他原来是公司职员,但在今年7月份辞职了。”

“这么说他现在失业了。那他是不是为了重新找工作而到这里来呢?”汤川左思右想,把照片还给了草薙,“可是,他拍停车场做什么?””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草薙看着照片。在能停二十辆车左右的室外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照片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草薙说,藤川上学的时候,隶属能源工学院第五研究室。汤川说,要是那样的话,那里有个叫松田的助手应该很熟悉他。

“松田原本是学物理出身的,和我一届。”汤川走在第五研究室的走廊上说道。

草薙问:“这里研究什么?”

“第五研究室以热交换系统为主要研究课题。松田的专业是热学。”

“热学?”

“简单地说,就是研究热和物体热性质。从宏观来研究,是热力学,要从原子、分子等微观角度来看,就是统计学。嗯,不过也没有必要把双方割裂开来考虑。”

“噢。”

草薙心想,我要是不问就好了。

到了第五研究室门前。

“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汤川说着,没敲门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门再次开了。他露出脸说,“谈好了,他可以接受访问。”

“真是多谢了。”草薙走了进去。

里面的屋子兼作实验室,摆着一些草薙完全不懂的测量装置。

一个很瘦的男子站在窗边的书桌前,穿着半袖t恤,纽扣一直开到胸部。这个屋很热。

汤川给两人作了介绍。那个瘦男子叫松田武久。草薙和汤川坐在屋里的折叠椅上。

“没想到汤川居然还有刑警朋友啊。”看了草薙的名片,松口说。他这话不带任何褒贬的意思。他看到草薙拿出手帕擦汗,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很热吧?刚才正在做实验。”

“没什么,没什么……”

草薙本想问在做什么试验,但接着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不问的好,反正自己也理解不了,省得问完了又后悔。

“听说您是为藤川君的事情来的。松口先开口了,似乎并不想浪费时间。

“松田先生知道这件事情吗?”

面对草薙的询问,他点了点头。

“我昨天看新闻的时候还没注意到,但是今天早上有一个毕业的学生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起这件事,我才想起来。”松田转向汤川的一边,“横森教授刚才也说起了这件事。”

“在他告诉我之前,我也不知道这起事件的被害者就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

汤川对松田说:“想必横森教授也非常震惊吧?”

“嗯,因为不仅是死者的毕业研究,就连找工作的事也和他有关系。”

“请问,”草薙插话说,“横森教授是谁?”

“他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松田答道。

他说,藤川雄一读四年级的时候,横森教授担任就业指导老师。

草薙问松田:“您和藤川最近见过面吗?”

“上个月他来过。”

果真如此,草薙想。

“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中旬。”

“他来干什么?”

“我感觉他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随意来玩的。毕业后再来这儿的学生挺多,我也没有特别留意。”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谈什么来着,”松田略微想了一下,再次扬起脸,“想起来了,是关于工作的事情,他说他辞职了。”

“这个我知道。那个公司是叫尼西娜工程吧。”

“嗯。虽然规模小,但我觉得它是个很不错的公司,”说完松田看着汤川,“横森教授很关心这件事。”

“原米如此。”汤川点了点头。

“什么事情?”

“剩下的由我来说吧。”汤川闭上了一只眼睛。

草薙轻微叹了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松田。

“关于辞职这件事,藤川先生说了些什么?”

“他没说具体的,我们也不好过问。他说要重新找工作,横森教授说了些让他先安下心,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再来找他商量之类的话。”

松田补充说,那天没再说起具体的就职单位之类的话,之后,藤川便没了音讯。

“这么说,从那天起,藤川先生就没有再来过这里了。”

“是的。”

“奇怪啊,”汤川说,“上个月末他应该也来过才对。”

“没有,至少我没见过他。”松田说。

草薙拿出了那张照片。松田看了照片,一脸惊讶。

“这是停车场吧,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啊?”

“是在藤川先生房间里发现的,照相日期是8月30日。”

“真是这样。”松田揣摩着,“他为什么要拍这样的照片呢?”

“在这个太学里,藤川先生还可能顺便去别的什么地方吗?”

“他没加入过社团,我也不太清楚在留级组或者研究生那里,他是不是有熟人。别的我就不知道。”

“是这样啊,”草薙把照片收起来,“那位横森教授今天在吗?”

“上午在,下午出去了。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那我只好改天拜访了。”草薙朝汤川使了个眼色,汤川起身。

“我没帮上您什么忙,真不好意思。”松田很抱歉地说。

“您还能为这件事提供什么线索吗?很小的线索也行。”

面对草薙的询问,松田似乎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想着,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藤川是个很老实认真的学生,我觉得他不应该会做遭人忌恨的事,也不应该会有把他杀了得好处的人。”

草薙点点头,行了个礼站了起来。这到他的目光落到了附近的垃圾箱里。那里有扔掉的新闻报纸,他把报纸拾了起来。

“您对这件事有兴趣吗?”草薙把新闻递给松田看。报纸上登载着湘南海上的那次爆炸事件。

“这张报纸是横森教授带来的。”松田说,“不过那件事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怎么看那件事?”汤川问。

“嗯,找不到什么线索。要是炸药的话,那就是化学专家们的事了。”

“尼西娜工程主要接受配管设备订货。你可别把配管想象成普通的水管、下水道之类的。他们负责的,是火力发电所、原子能发电所的热交换配管设备。横森教授是该公司的联名技术顾问。要是有学生想进这家公司,应谖台给他打电话拜托吧。”从第五研究室出来,汤川说。

“这么说,藤川进那家公司是受到教授关照了?”

“虽然太多数人都这样想,但也有相反的可能。”

“怎么讲?”

“尼西娜工程没准还反过来拜托教授给它介绍优秀的学生呢。即便是在找工作很难的今天,知名度低的公司也还是招不到优秀学生的啊。”

“教授推荐的应该都是不错的公司。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本人的意思,是吧?”

‘这就是比较悲惨的地方。虽说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但骨子里还是个孩子,自己应该进什么样的公司做什么样的工作,真正清楚的还是少数,所以一旦被教授硬性推荐的话,应该也有糊里糊涂进公司的人。不过,藤川是不是这样我倒也不太清楚。”

“刚工作两年就辞职,原因也可能在这里。”

两个人从大楼出来,绕了停车场一周。停车场基本上是正方形的,被网状物包围着,但出入似乎很自由。现在这里停了13辆车。

“基本上是不让学生停车的。要是让他们在这儿停,这里早就占满了。现在的学生也真奢侈。”汤川说。

草薙一边拿着照片与实物进行比较,一边移动着步伐。藤川照相的地方似乎是夹道对面的大楼。

“老师,您在干什么呢?”一个人走近汤川问道。他的长发绑在脑后面,“您准备在车上摘点恶作剧吗?”

“我没有车,现在想买一部了,所以在停车场看看别人的车,考虑一下买哪一种好。哪种好呢?”汤川张望着停车场的车问道。

学生很快地扫视了一遍说:“木岛老师的车是宝马,横森老师的车是奔驰。现在好像哪个都不在停车场啊。”

草薙看看照片,几辆停着的车中,的确有宝马和奔驰。

他给学生看那张照片。

“对,这两辆是老师们的新车。”学生很开心地说,然后歪着头沉思起来。“这张照片,是不是那时候拍的?”

“那时候指的是?”

“什么时候来着?嗯,一个陌生的男人,用照相机拍这一带,啊,好像是上个月的30日。”

草薙和汤川对视了一下,然后立即又拿出另一张照片,是藤川雄一的照片。

“是不是这个人?”草薙问。

学生看了照片,轻轻地点点头。

“感觉差不多,但我不敢肯定。”

“他除了照相之外,还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我没特意看,也记不得了,但他和我说话了。”

“哦?和你?”

“啊,他问起了老师的车。”

“老师的车?”

“他问我,哪辆是横森教授的车。我告诉他说,是那辆绿色的奔驰。”

草薙看看汤川。年轻的教授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4

藤川雄一的房间里有两个书架,都是用钢铁材料制成的,与草薙一般高,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技术类的书和科学杂志,基本上都是大学时用的,但高中时用的参考书、教科书也居然还在,着实令草薙非常吃惊。书架上也有考大学时用的习题集。摆放得非常漂亮整齐。可以看出,藤川并不是忘了扔,而是为了保存自己学习的历史,故意没有扔掉。

世界上还有这样古怪的人啊。草薙改变了对藤川的印象。

在知道自己被大学录取的第二天,草薙就把所有和考试有关的书全部在院子里烧掉了。

“没什么特别的线索啊。”下属根岸刑警在草薙的身后说。他在搜查藤川书桌的抽屉。

“没找到什么能看出他想找什么样工作的东西吗?”草薙在床上盘着腿,仰头看书架。两人正在寻找的是公司简介或求职杂志类的东西。

从发现尸体的那天起,已经过两天了。今天中午,草薙和根岸一同去了两个地方打探消息,一个是尼西娜工程的川崎工厂,那是到7月份为止藤川工作的地点。

“他是突然想辞职的,跟谁都没商量,”这位圆脸的科长,嘴有点突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他就把辞职信递到我面前。‘科长,请盖章吧。’就是这样的。”

“理由呢?”

“理由……按他本人说,是不适合现在的工作,大致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是,别逗了,现在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啊。他的工作是搞设计。大楼还有一些空调设备,今年4月份公司内部有一个大幅度的调整,他就干这个。你问他原来的工作啊,是工厂设备开发,但基本上工作内容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总之他太任性了。我很生气,说如果你那么想辞职,就请便。我给他盖章了。”

和藤川关系最好的同事,也说了类似的话,“他从一开始似乎就对这个公司不太满意,4月份换了职位之后,这种不满就更强烈了。感觉他没有干劲,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第二个要见的是帝都大学的横森教授。因为研究会,横森教授出入在新宿的宾馆。他们是在休息室见的面。

“的确是我劝说藤川君进尼西娜工程的,”身材矮小、秃顶的教授用略微高亢的声音说,“但是,我可没有强烈推荐,我只是给过他建议,如果他想做与毕业研究论文题目——选择热交换系统——相近的研究,那个公司可以试试看。”由于意外地感觉受到了微妙的怀疑,教授有点故意挺起胸膛说话。

“上个月的中旬,藤川先生造访过您的研究室,那时候你们谈了些什么?”草薙问。

“没说什么要紧的。他道歉说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又辞掉了,真是对不起。我说那就算了吧,你赶紧找下一个工作吧。”

“只说了这些吗?”

“对,不行吗?”横森教授明显不快。

最后草薙说了藤川在停车场拍照并找横森教授车的事,问教授是否有什么线索。

“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线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身材矮小的教授回答道。

打探了这些消息之后,草薙两人再次来到了藤川的房间寻找他辞职的理由——他辞职之后想要做什么?

但没有找到线索。

草薙叹着气,站了起来,然后进厕所方便。在浴室设备的上面有晾衣竿,游泳裤晾在那里,已经干了。他是不是游过泳啊?草薙迷迷糊糊地想。

从现场检验来看,犯人应该是熟人。室内没有厮打的痕迹,犯人是从背后击打藤川后脑勺的。普遍认为,是藤川没有对其进行防备。留在现场的凶器是四公斤重的铁制哑铃,已经确认是藤川的物品,也就是说,犯人是因为某种理由,冲动地实施了犯罪。

虽然犯罪行为是冲动的,但料理起后事来,犯人却相当地冷静。他将各处的指纹全都处理掉了,连床也打扫过,可能是怕留下头发。为了尽量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他打开了空调,以便减缓尸体腐烂的速度。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因为空调漏水,结果让尸体更早地被发现了。

草薙方便之后洗手的时候,看见脚下有一张小纸片,便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这是张咖啡店的收据。

他很失望,看起来这和案情没有什么关联,上面的日期是在案件发生以前的。

当草薙想把纸片放到洗脸台上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他被收据上印刷的咖啡厅的地址吸引了。

那个地点在湘南海岸附近。草薙有亲戚在那里,对那一带的地名很熟悉。而且,收据上的日期是——没错,就是爆炸事件发生的当天!

5

虽然感觉有客人进来了,但是长江秀树还是埋头于体育新闻中。他想,反正都是随便逛逛不买货的人,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并不担心被偷。就算被偷了,东西也不是他的,正好他有点讨厌店主。

“波浪”这个卖纪念品的小店,主要卖廉价的太阳镜、水皮球、海滨凉鞋等,就在前些日子,还有大批的年轻男女天真烂漫地徘徊在店中。

但他现在闲得发慌。海水浴的时令已过,人少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是那样。也比以往提早了十天。”店主嘟囔着。

实际上按长江以往的经验,现在马路对面的海滩上也应该有稀稀落落的游客。

今年实在太冷清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前些日子的爆炸事件。

虽然冒出的火柱把正在享受海水浴乐趣的女人炸死了,而原因至今不明。想去洗海水浴的人都被吓坏了。长江本人也尽量不去那片悔域,因为现在甚至都有埋地雷的传闻了。

“今年的生意恐怕是不行了。”店主说。长江对此也有同感。

在他翻看体育新闻的州候,有一个人迅速站到了前面,在收银台上放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小钥匙扣,店里卖的商品。

“欢迎光临。”长江放下报纸,慌忙把金额打入收银机。钥匙扣是450日元。

“看起来很清闭啊。”客人一边付钱一边说。

来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高个子,戴着太阳镜,身着阿玛尼翻领衬衫。从基本上没被硒黑的脸就可以看出,他平时不怎么来海边。

“是啊。”长江把钥匙扣放在袋子里,连同找的零钱一起递给了他。

“还在受爆炸事件的影响吧?”

“不是这个又能是什么!”长江的回答有点生硬。他想,怎么又提这件事了。

“我是来问这附近有没有咖啡厅的,”客人用大拇指指向东边,“那时候,你好像就在附近啊。”

长江抬起头,想看清男子的眼睛,但是由于太阳镜的颜色很深,看不到里面。那人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你是警察吗?”长江问。因为这件事他已经接受过好几次调查了。

“不,我是……”男子拿出了名片。

看到名片上印的头衔,长江有点惊讶。

“没想到物理学的教授也到这里来了。”

“能不能给我讲讲那时候的事情呢?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算了吧,我的话就是说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警察也都是摆出一副惊讶的面孔。”

“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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