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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爆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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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奇怪了!突然在那种地方发生爆炸当然很奇怪!”

“爆炸时是什么样的景象?”

“怎么说好呢,就是变然从海里面喷出火来,水花飞溅,好几十米高,感觉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裂开?”

“嗯。之后,发生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虽然谁都不肯相信我说的话。”

“发生了什么?”

“细小的火珠在海面滑走并扩散,就好像有生命一样。”

“在海面滑走……嗯,”男子用手指推了一下太阳镜的中央部分,“与火星飞溅不一样,是吧?”

“完全不一样,因为,在中间滴溜溜转着改变方向的,只能是珠子。”

“颜色呢?”

“啊?”

“颜色,什么颤色的?”

“嗯……”长江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黄色的。”

“原来如此,”男子点点头,对长江的回答似乎很满意,“黄色是吧?”

“警察都说是我的错觉……”

“但不是错觉。”

“嗯,”长江点头,“不相信我的话也无所谓。”

“不,我相信。”男子把装有钥匙扣的袋子放入衣兜,“真不好意思,在上班时间打扰你了。”

“我的回答可以了吗?”

“嗯,完全可以。”男子走出了小店。

长江目送男子的背影,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朋友们。如果告诉他们,物理学者从东京来拜访他,大家一定会非常惊讶的。

6

梅里尚彦住的公寓位于横滨市神奈川区。从东横线的东白乐车站徒步走大约十分钟左右,在坡道多、住宅密集的街道中,有一座仿土砖、铺着瓷砖的大楼。

入口是观景台。草薙看着记事本,确认住址后,按下了503号住户的按钮。不一会儿,从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哪位?”

“我是警察,能不能和您说几句话?”草薙对着扩音器说。

“还要说啊?”传来了非常厌烦的声音,一定是被神奈川的警察问过好几次话了。

不好意思,就说一会儿。

没有回音,但身边的门锁开了,仿佛可以看到那名男子不愉快的脸。

走到503室前,草薙再一攻按下门铃。门开了,露出一张浅黑的脸。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我到公司打听过了,说您今天在家,所以我就……”

“我头疼,所以就休息了。”梅里尚彦生硬地回答。他穿着t恤,外加一件防汗保温的衬衫,“我真的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是东京来的警察,因为其他案件与您夫人的案件相关,所以过来询问您。”

“其他案件?”梅里紧蹙双眉。

“嘿,也许和您夫人的案件有关。”

梅里的脸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表情是这个意思:如果能解开我妻子事故之谜,我愿意多少与你配合一下。

“细节的东西,就请你去问这边负责这件事的人吧,重复说同样的话太累了。”

“嗯,这我也知道。”

草薙点头表示同意,梅里把门大大地打开,请他进去。

房间看起来还很新,但放有沙发的起居室和厨房都乱糟糟的。只有六个榻榻米大的和式房间被收拾了一下,里面故了一个小小的佛龛,香缓缓地向上飘着。

草薙坐在沙发上,梅里坐在椅子上。

“其他事情,指的是什么?”梅里问。

草薙略想了一下,答道:“发现了某位男子的尸体。”

“是说被杀了吗?”

“还不能下定论,但大概是这样。”

“这和津子的事有什么关系?犯人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是。”草薙摆手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些物品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递给梅里一张照片,是藤川的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梅里用手拿着照片,立即摇头。

“没见过,他是谁?”

“是这次被杀害的人,叫藤川雄一。从您夫人那里也没听说过他吗?”

“藤川……没听说过。”

“那天,草薙咽了一下口水,“您夫人过世的那天,这个人似乎也在那个海岸出现了。”

“嗯?”梅里又看了一眼照片。

通过藤川房间里看到的收据,草薙找到了咖啡店的正确地址。和原先猜测的一样,离湘南海岸非常近。

“但是,”梅里说,“即使他在那里,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啊,尤其是那天海水浴的游客特别多。”

“但是,有一件事情不是偶然的。”

“什么?”

“那个叫藤川的人,是两年前帝都大学毕业的。”

“哦?”梅里的表情看起来更紧张了。

“据说您的夫人一直到去年都在帝国大学工作。”草薙说。

草薙是通过神奈川的警察了解到梅里津子的经历的,那时他的直觉肯定地告诉他,这两件事有关联。

“啊,她是代课的老师。”梅里点头。

“也就是说,藤川雄一在上学的四年期间有可能和您的夫人接触过。”

草薙的话使梅里抬起了头,眼睛稍微往上瞟了一下。

“你是说津子和这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是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草薙慌忙摆摆手,“‘接触’这个词不准确,改成有某种关联吧。”

“在我们去年结婚之前,我们已经持续交往六年了,津子的事情,我自认为比谁都清楚,但是从她嘴里,我一次也没听到过藤川这个名字。”说着,梅里把照片推回到草薙面前。

“我明白了。如果您在整理您夫人物品、书籍等东西的时候看到藤川这个名字,您能不能报告给我们呢?”草薙把自己的名片放到饭桌上,把照片放回衣兜里。

“发现情书什么的?”梅里咧着嘴说。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津子啊,非常讨厌帝都大学的学生。他们精英意识特别强,粗心大意、骄傲自满,而且爱撒娇,有什么麻烦只会对父母哭。他们除了身体长开了之外,和幼儿园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总是发牢骚。”

“在她认识的幼稚儿童中,有藤川也不一定。”

“这倒也有可能。”梅里说完,闭上嘴陷入了沉思,然后再次扬起脸。

“我倒是注意过两件事,我已经和这边的警察说过了。”

“再对我说一次吧。”

“那天在去海边的路上,津子和我说了好几次,说后面有车一直跟着地。”

“她被尾随了?”

“我不知道,我没当回事,就笑笑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去海边的?”

“两天前吧。”

“你对谁说过你要去海边?”

津子那边我不太清楚,我自己对谁也没有特意说过。”

监视梅里夫妇的人应该是藤川吧?草薙立刻把尾随的人假定为藤川。

“你留意的另外一件事呢?”草薙问。

梅里稍微犹豫了一下,说:“在爆炸之前有一个男子靠近了津子,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什么样的男子?”草薙拿出了记事本和圆珠笔。

“他带着潜水镜,有一些距离,所以看不太清楚,只是,”梅里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头型和刚才照片上的男性感觉根相似……那时候,那个男的,头发也很短。”

草薙拿出照片,再一次凝视起来。藤川雄一那双浑浊的眼睛出一直回看着他。

7

与梅里尚彦见面的第二天,草薙再次来到了帝都大学理工学院。虽然他毕业于社会学院,但对与这个领域完全不同的校舍还是产生了亲近感。

走到大楼前面时,他照倒看了一下那个停车场,停下了脚步。他看到汤川在一辆奔驰旁边,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弯下身。

“喂!”草薙喊他。

汤川似乎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楚发出声音的人之后,他的表情才平静下来。

“什么呀,你啊!”

“真不好意思,是我。你在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汤川站起来,“我正在看横森教授的车。”

“啊,这个就是吧。”俯视灰色的车体,草薙点点头,“的确像新车一样,闪闪发光。”

“因为藤川问过哪一辆是横森教授的车,所以我来确认一下有没有异样情况。”

“原来如此,”草薙明白汤川想说的话,“也许安装了爆炸物什么的。”

“不,我可没有什么依据。我是从你那儿听说的啊。”

“藤川是否是那次爆炸事件的犯人,那件事嘛……”

藤川雄一那天去湘南海岸的事,草薙已经告诉汤川了。

“从那以后,有什么进展吗?”汤川问。

“昨天,我和被害者的丈夫见了面。藤川作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草薙把昨天从梅里尚彦那里问到的信息,简单地和汤川说了一下。

“被害者和藤川的关系是关键。”汤川说。

“正是。对了,你帮我调查那件事了吗?”

“哪件事?”

“忘了?我拜托过你啊,就是帮我研究一下藤川所掌握的技术能不能制造那场爆炸。”

“啊,这件事啊,”汤川摸着下巴,将目光投向远方,“不好意思,太多事情要忙,我把这事拖了一下,我这就研究去。”

“这样啊,麻烦了,拜托你了啊。”草薙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生疏的感觉。汤川说话不看对方眼睛的时候很少。

在他看着汤川的侧脸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小子,有点晒黑了啊,是不是去过海边了?”

“哦?是吗?”汤川把手放在自己的两颊上,“没这回事,是光线的问题吧。”

“是吗。”

“我哪有时间去海边啊。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汤川率先朝大楼走去,草薙紧随其后。

这时,背后的汽车喇叭响了,回头一看,深蓝色的宝马开进了停车场。

汤川笑脸相迎,在他的引导下,宝马停好了。

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位身材短小、六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的体态很好,气色看起来也很不错。

“木岛教授,国际会议怎么样?”汤川问。

“还算可以,和以前开的都差不多,不过和那边好久不见的朋友们见面倒是挺好的。””会议连续三天,一定很累了吧。”

“还行吧,就是有点长,有必要调整一下节奏。”

汤川和木岛一起走,草薙跟在后面。

“因为木岛教授不在,搞能源研究的这群人都有点寂寞呢。”

“是我走了无拘无束吧!不过倒是有一个经常往宾馆给我打电话的人,麻烦死了。”

“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老问我天气,告诉我到了不熟悉的地方,雨天不要开车什么的,完全是对待老人的一副做派,不过倒真是很关照我。”

“是谁啊,打这样的电话。”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真是没办法。”虽然这样说,但木岛看起来还是心情不错。

草薙想两人应该会坐电梯,但两人谁也没说,一同走上了了楼梯。术岛的步伐与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外表相反,显得十分稳健。

在途中与木岛教授道了别,汤川和草薙走进物理学院第十三研究室。

“他是理工学院的领袖人物,”汤川说起木岛教授的事,“也有人说他是量子力学的领袖,现在是能源工学院的老大,只要是好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想接受他的指导。”

“真厉害啊。”

“最贴切的形容,”汤川说,“是理工学院的长岛茂雄说的。”

“原来如此。”草薙笑着点头,的确是非常贴切的形容,“真是相当受欢迎啊,还有人打电话告诉他雨天不要驾驶。”

“那个有点过了吧,打电话的到底是谁呢?”

“还说因为是新车,别淋湿了什么的,有点嘲弄的意思在里面吧。”

“啊,是啊。”在点头的一刹那,汤川的神情变了。他盯住一点,咬住嘴唇。

“怎么了?”看着朋友异样的神情,草薙有点忐忑不安。

汤川盯着他。

“或许是……”他咕哝着冲出了房间。

“啊,喂,究竟怎么了?”草薙追在后面。

汤川跑过走廊,从楼梯飞奔下去。由于汤川平日坚持打羽毛球,因此有学者难以达到的敏捷速度,倒是草薙不停地喘气。

汤川出了大楼,奔向停车场,跑到刚才木岛停放的宝马旁边,停了下来。

草薙过了一会儿也赶到了,头上直冒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解释解释。”

汤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车旁往里窥视。

不久,他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草薙,有点事求你。”

“什么事?”

‘帮我把木岛教授叫来,快点。”

“把教授叫来?为什么啊?”

“这个我以后再解释,总之这是争分夺秒的事。”

“明白了,教授的房间在哪里?”

“四层的东端。你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快把他带来。”

“谁都不让看见?”

“对!”汤川的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如果你想解决这个案件,就照我说的办!”

8

第二天午后,草薙又一次来到帝都大学。

前一天晚上,他逮捕了松田武久。

松田闯入在成城的术岛文夫家的停车场,在试图逃跑时被在那里监视的管警察抓获了。

当时松田手上拿的是放在塑料袋里的金属块,它的太小正好能放在手上。

被逮捕时,他对警察说:“千万不能靠近水,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说这话大概是出于科学家的良知吧。

松田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金属块,和他所想的东西不一样。在逮捕他的两个小时之前,它已经被汤川替换过了。

他潜入木岛宅邸偷出来的,只是用颜色涂过的黏土。

“松田承认是他杀死了藤川。”草薙看着汤川疲惫的脸,说道。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觉得他应该是很难对付的,但他在木岛老师家里被捕时似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应该知道,即使抵抗也没有什么用。”

“也许是。先不说这个。有很多地方还不是特别明白,而且,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嗯。”

汤川从椅子上站起来,努了一下下巴,是到这里来的意思,草薙跟在后面。

书桌上放着个点心罐,里面似乎放的是水。

汤川从别的桌子上拿起个油纸包,打开后,有一小勺白色的结晶物在里面。

“离远点。”

汤川说后,草薙退了数步。

汤川接近点心罐,迅速将油纸里的东西放了进去,然后自己也从桌子附近走开了。

那东西立即起了反应。从罐子里面冒出来的,刚开始是火焰。罐子伴随着激烈的声响往上跳了起来,里面的水也四处飞溅,其中的几滴还溅到了草薙那边。

“好厉害啊。”草薙拿出手帕说。

“威力无穷吧?这仅仅是很少的量。可能就是这个了吧。”

“这是……”

“是铀,”汤川说,“它就是湘南爆炸案的元凶。”

“我也从松田那里听说了,但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草薙战战兢兢地窥视着爆炸完毕的罐子,“真没想到它厉害到这种程度。对钠我不太懂,要说是氢氧化钠、氯化钠之类,我倒是听说过。”

“钠是金属,但在自然界里无法持续以单体金属的状态提取。就像你刚才所说的,只是存在着某些化合物。像现在我放入水中的钠,它接触到空气的部分就已经酸化了。”

“可金属爆炸还是让人觉得有点……”

“钠不会自己爆炸。就像刚才所说的钠的反应性非常强,特别是与水反应,就会发热,成为氢氧化钠同时产生氯气。氢气与空气相混合就会引起爆炸。”

“不是火柴与火药,而是水与钠,是吧?”

“之后就只剩下氢氧化钠了。氢氧化钠易溶干水,因此湘南海上没有爆炸物的痕迹也就理所当然了。”

“可是,我看刚才的实验,钠不是一入水就爆炸了吗?要是那样的话,犯人藤川哪有逃离的时间呢?”

“问得好!实际上当使用钠准备引爆的时候,只要做点手脚就能拖延时间。当然这也是不留痕迹的。”

“怎么办到的?”

“让金属钠的表面变成碳酸钠。碳酸钠是具有稳定性的物质,不危险,而且也易溶于水。”

“做了之后会怎样?”

“在遇水后不久,碳酸钠会变成块状,钠就不与水起反应。过一段时间,碳酸钠会慢慢溶解,当钠终于暴露在水中的时候——”

“这样?”草薙在汤川的面前摊开了手掌。

“我觉得藤川应该是偷偷拿着已经做了手脚的钠,接近梅里津子,然后,把钠放在她附近,自己沉下去。或者说,因为她在充气垫子上,藤川用某种方法把钠安在了那个充气垫子上,这也是有可能的。”

草薙点头,这些话筒单易懂,理科白痴多少也能领会一些。犯人死掉了,明白真相已经不太容易了。

“松田交代说,钠被盗就是在8月中旬,藤川来学校的时候。”草薙坐在椅子上说。

松田在使用液体钠进行热交换系统的研究,藤川进入他的研究室时,把钠偷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那时松田和藤川说了什么呢?”汤川靠在桌子上望着空中嘟囔着。

“藤川是来发牢骚的。松田是这么说的。无论是上学时到横森教授的研究室帮助松田研究,还是进入尼西娜工程那种小公司,全都不顺心。特别是尼西娜工程公司让他做完全不感兴趣的工作让他很郁闷。他把这之前的郁闷之火全部点燃了。”

汤川轻轻地摇了摇头。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是很复杂,说真的,对这起事件,我也没有完全把握好。”草薙取出记事本打开。不仅仅是对钠做手脚的问题,关于这起事件的背景,他也希望听听汤川的意见。

按松田的话来讲,就是藤川本来是想进木岛教授的研究室的,由于没有取得重要的学分就没有去成。那个重要的学分指的是在上大三的时候都应该上的木岛教授的课。

“藤川没有上成课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忘记向学生科提交该门课程的申请了。当藤川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提交期限,藤川慌忙赶到学生科,希望能够修改一下。”

“被拒绝了吧,”汤川说,“我们学校的学生科在这点上格外地严格,学生们都知道,我自己也有亲身体验。”

“那时冷淡而严厉拒绝藤川的就是梅里津子。”

“原来是这样啊。”汤川非常赞同。

“之后藤川应该是直接拜托木岛教授去了,大概说了什么请定让我上您的课之类的话吧。当学生错过了提交课程申请的时限时,如果得到教授的同意也是可以去上课的。”

“那教授呢?”

“没有同意,”草薙说,“至于理由,松田也不太清楚。”

汤川把头稍歪了一下。

“我倒好像知道是什么理由。”

“是什么?”

“啊,等一会儿再说吧。后来藤川怎么样了呢?”

“没怎么样,最后还是没有上成那门非常重要的课,因此也就没能如愿地进入木岛教授的研究室。没办法,他只好到横森教授那里去了。”

“结果,他就做自己不喜欢的研究,进自己不喜欢的公司,干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了。他是不是把这一切都归罪于那两个人了。”

“对,两个人——梅里津子和木岛教授。”草薙揪起头发。

“为这个就要杀人吗?正常人会这么做吗?不过松田的意思好像是,藤川患有一种神经官能症。”

“松田他,”汤川睁大眼睛,“说藤川患有神经官能症?”

“嗯。”

“这样啊……”汤川望着天花板,一副思考着什么的表情。

“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汤川摇了摇头,“那关于藤川被杀,他是怎么说的?”

“松田说,当他知道湘南事件,看到爆炸的情形和被害人的名字后就肯定是藤川做的了。当时他检查了一下实验室,发现钠的确变少了。”

松田立即来到藤川的公寓,确认事情的真假。

藤川没有否认,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仅如此,还表明自己准备再杀个一人,他就是木岛教授。

“从这以后,松田的话就有点难懂了。”草薙皱着眉头继续说。

“松田说,藤川说他们都完了,于是他非常生气,就把藤川杀死了。但是藤川为什么说‘你们都完了’呢?为什么松田恼火到想杀藤川的地步呢?还有一点不清楚,就是一说到这个地方,松田的话就总是含糊不清。”

“这样啊。”汤川直起腰,站在窗户旁边。

“有什么线索吗?”

“也不算啦,也不是什么深奥的话,哪儿都能听到的。”

“说来听听。”草薙朝他的方向移了下座位。

汤川抱着胳膊在窗前站着,逆着光,很难看到他的表情。

“我们说说能源工学院的前身吧,在以前它叫原子力工学院。”

“啊,是吗?”草薙想,这个名字比较易懂。

“之所以致名字,是因为人们对它的印象变坏了。改名后,研究内容也进行了一些方向转换,但以前还在研究的课题都还保留着。松田所进行的研究也是其中之一,即使用液体钠的热交换技术。如果说得极端点,它只有一种用途,这你多少知道点吧?”

“不知道。”草薙心里想,我怎么可能知道。

“是从燃烧钚的原子炉,就是所得的高速炉中提取热的技术。你应该对几年前,高速增值炉的钚泄漏事故有印象吧?”

“啊,”草薙点头,“那个我有印象。这么说来,还说钠怎么怎么样了来着?”

“那起事故之后,日本的钚利用计划就大方向地转变了。之后紧接着,又发生了各相关机构隐瞒事故等不好的事情,其方向的转变就更陕了。转变过程中当然会对各方面都有影响,反应最快的首先是相关企业,”汤川移动了两三步,从书柜上抽出了一本类似小册子的东西。“说实在的,我也委婉地问过我在尼西娜工程的朋友这件事,果不其然,公司为了钚利用时代的来临,做了技术储备,但从今年开始,与其相关的研究全部收手,好像藤川也因为这个原因,才进行了岗位调换。”

“原来是这样。那样的话,我多少还能理解藤川为什么会得神经官能症。”

虽然藤川进入公司不是出于本意,但至少还能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进行研究。现在,连这也被剥夺了,这下他连人生的方向都迷失了,草钚想。

“在企业之后直接受到重整影响的,就是研究人员,”汤川继续说,“事实上松田所进行的那些研究,也是要重新考虑预算的对象之一。””明白了……”

“松田怕是担心得不得了。如果把大学的研究课题排陈了,那以前付出的辛苦就白费了,当然也会影响升职。”

听了汤川的话,草薙想起了松田还是助手这件事。

“毕业生藤川被杀,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呢……”

“应谈是松田发现杀人者使用的是钠吧。本柬钠就给人很危险的感觉,而且还被从大学研究室里偷出来了……”

“这是决定性的吗?”草薙叹了口气。

“松田难道不明白杀了藤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他是不是只想着眼前这个男人不解决掉不行。”接着汤川轻轻晃晃头,“他说藤川有神经官能症,他自己不是也一样吗?”

“可以这么说,”草薙表示同意,“据说松田很怕下雨。”

“他真的是开始不知道钠放在哪里吗?”

面对汤川的疑问草薙点了点头。

“从那张停车场的照片来看,他应该注意到,钠是放在木岛教授车上的。那时,教授正为参加国际会议前往大阪,要是下雨,钠就会爆炸。不,是氢气会爆炸。总之,他想到可能发生那样可怕的事,就担心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他有良心,我现在也注意不到木岛先生被人盯上了。”汤川朝窗外望去。

“停车场的照片,会让人认为藤川是出于某些理由盯上了横森教授的车,但实际上不是这样。向学生问横森教授的车是哪一辆,实际上是为了知道在两辆新车中哪辆是木岛教授的。他应该考虑到了,如果在那里直接说出木岛教授的名字,将来爆炸时,学生就会想到是他干的。”

钠是用瞬间黏着剂贴在宝马车内的,然后被汤川用假的替换掉了,特意设了等松田回收的局。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草薙面向物理学家的侧脸说,“你什么时候觉得松田奇怪的?”

这个疑问以乎触动了汤川,他歪着脑袋。

“从你说藤川与湘南事件可能有联系时起吧。不过有可能便用钠这件事,我倒是比这早就注意到了。”

“但你为什么没和我说呢?”

“哎,”汤川歪头想,“为什么呢?”

“不会是想庇护他吧?”——话刚开了个头,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汤川应道。

是木岛教授。草薙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啊,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教授看着草薙,表情柔和起来。

“没有,也多谢您的帮助。”草薙低下头。

为了抓住松田。把车子放在成城的家里,木岛教授给予了很多帮助。

木岛和汤川说了些工作方面的话,打算告辞了。

“教授。”草薙叫住了他。

木岛教授回过了头。

“您为什么没有让藤川上您的课呢?”

老教授回看他,微微一笑。

“你练过什么体育运动?”

“柔道。”

“那你应该明白无论有什么理由,忘记报名的选手都不可以参加比赛,而且,那样的选手也不可能获得胜利。学问也是战斗,不能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说完,教授笑了一下,走出房间。

草薙一动不动地站着,呆呆地看着汤川。

汤川微笑着,望着窗外的天空。

“下雨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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