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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坏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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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像享受余味似的一直摸着聪美的大腿。聪美若无其事地甩掉了他的手,用搭在椅子上的浴巾裹住了身体。她坐在镜子前面,从包里掏出木梳,开始梳头。纠结到一起的头发传出了被拉断的声音。

男子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去取桌上的香烟,拿一支叼在嘴里,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着了。他是一个喜欢用便宜货的吝啬鬼,这一点,聪美刚开始和他交往时就知道了。

“上次的事,你考虑好了吗?”他把两个枕头摞在一起靠在上面问。

“什么啊?”她梳着头发。

“你忘了?就是同居那件事。”

“哦。”她当然不是忘记了,她只是想回避这个话题,“如果我们那样,你的孩子能保持沉默吗?”

“没关系,那小子也是大人了,而且最近很少回家。自从我老婆死后,他就这样,不管我做什么,他从不说三道四。”

“是吗?”

“喂!聪美。”男子把香烟放到烟灰缸里,在床上前匐着靠了过来,一把从后面抱住她,“就和我一起住吧!我每次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分钟,也想永远不离开你。”

“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但是……”

“那就好办了,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还有上次你借我的钱也一笔勾销了,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去?”

“嗯,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呀!啊?难道你……男子紧紧地抓住聪美的双肩,“你还有别的男人?”

“没有!”聪美对着镜子中那张脸笑了一下。

“说真的。如果你又有了别的男人想和我分手……”

“那就把钱还给你——我知道啦。我一直很感擞你的思情,我不会背叛你的。”

“求求你,就答应我吧,我这种男人,一生气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做出了掐住她脖子的手势。

内藤聪美在向杉密集的居民区的一栋两层公寓里租了间房。她住在二楼的最前端,房屋布局是一室一厅。

在她上楼的时候,停车场的阴暗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聪美!”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黑暗处的是田上升一。

“吓死我了,你干吗站在这儿啊?”

“在等我亲爱的聪美啊!”

田上的口吻依旧那么暖昧,让聪美很反感。

“别总随便来找我!有什么事,上班再说吧。”

“但是……”田上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今天你不是说下班之后和我在小卖部见面吗?”

“啊,”聪美用手掩住嘴,“有这回事吗?”

“早晨你说的。”

“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你一会儿能陪陪我吗?喝杯茶什么的?”

“一会儿?明天行吗?我已经很累了。”

“就一会儿。”

田上的眼神像在倾诉着什么,这让聪美很郁闷,但是她心里的确也有让他白白等候的内疯感。她还记得自己欠这个人钱呢。

“真的只是一会儿吗?”她问。

两个人进了车站前面的咖啡店,田上点了咖啡,聪美点了百威啤酒和薯条。

“快说啊,我真的很累。”她语气很生硬,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咬着薯条。

田上喝了口咖啡,直了直腰。

“希望你接受这个。”

他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

“你可以打开看看啊!”

聪美心想真麻烦啊。她拿过盘子,拆开包装,看到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我自己做的,趁班长不注意的时候。”田上高兴地说。

“哎呀,好精巧啊。”

戒指上装饰着小花朵和叶子的图案,聪美心想,如此俗气的设计也只能讨那些小姑娘的欢心。

“你了解我的心意吧?”田上说,“我希望你和我起回新泻,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愿望。”

聪美白了他一眼,打开包,拿出一盒万宝路,她早就听过这段台词了,没有丝毫的惊奇。

“回到新泻又能怎么样呢?”

“我老宅在那里,我爸说,马上就要让我继承家产了。”

他用了“老宅”这种老掉牙的说法,还真和他这个人相配!聪美觉得很有趣,他应该只有二十五岁。

‘我应该已经拒绝你好几次了吧?我目前还没有和谁结婚的打算。”

“你别说这样的话,认真考虑一下吧!”我绝对会给你带来幸福的。为了聪美小姐你,我什么都可以做。”田上仿佛祈祷似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男人都是这样呢?聪美变得很郁闷。这个田上也真是,只发生过一次肉体关系就认定自己是他的女人了。

但是这个男子还是很容易甩掉的,真正麻烦的是那个人啊。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聪美眼前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脸。

“你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田上问。

“什么别的理由?”聪美侧过脸来,吐了个烟圈。

“就是不能结婚的理由啊。”

“这个啊……”她刚要说没有,马上就把嘴闭上了,烟灰掉到了烟灰缸里,“是这样的,也不能说没有。”

“是什么事情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吩咐。”田上把身体向前探去。

看到他如此认真的表情,聪美突然想戏弄他一下。

“那么,为我杀个人吧!”

“啊?”

有个男人总是纠缠我。要想和他断绝关系,就一定要还他钱,但是那笔钱我是无论如何都还不起的。如果不和这个人了断,我就无法考虑结婚的事。”

“这……”不出聪美所料,男子的脸变得煞白。

聪美忍不住笑出声来。

“开玩笑啦,我才不会想到杀人的事呢。”

田上僵硬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真的是开玩笑吗?”

“是啊,我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聪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聪美返回公寓时,已经午夜1点多了。

和田上分别之后,她的心情变得乱糟糟的,于是一个人去喝酒。她在吧台边一坐。就不断有男人上来搭讪,可是他们的衣着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她倒在床上,旁边的衣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名牌时装,都怪它们啊,它们就是把她拉入今天这种窘境的罪魁裾首。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拿起话筒。

“喂,喂,是我。”听得出是田上的声音。

“啊你还有什么事?”

“嗯,那个……”田上支吾起来。

“什么?我很困了,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

“啊,对不起,那个,刚才你说的那件事,真的是开玩笑吗?”

“什么?”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让你很烦,那就杀了他吧!”

“……你有什么办法?”

“如果,真想杀他的话,我有个好办法。”

“好办法?”

“嗯,看起来绝对是因病死亡的,即使警察认定是他杀,他们也绝对找不到任何线索。”

“真的吗?”

“所以,如果聪美你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晚安,别耍我了。”她挂断了电话。

2

高崎纪之大约过了五个月之后,才回到自己江东地区的家。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即使在给母亲做法事让他回来的时候,他也借口说大学的学习太忙而敷衍了事。对此只是高中毕业的父亲丝毫没有一句怨言。

纪之对父亲邦夫恨之入骨,因为只要老婆孩子花他一分钱,他就会喋喋不休,可他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乱花钱却从来不心疼。

每当妻子责备他的时候,他一定会说:“真烦人,你以为这钱都是谁赚的啊!”

邦夫一生中最大的骄傲,就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独立经营了一家超市。

纪之觉得母亲之所以死得那么早,全是团为嫁了这么个臭男人!连这次安葬妻子,邦夫也是尽可能地少花钱。

纪之现在把户口落在了吉祥寺的一所大学里,虽然离家很近,回去艰方便,但他还是一个人住在学生公离里,因为他觉得。每天和父亲见面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邦夫每月给他的生活费,交了房租后就所剩无几了,幸好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在做兼职。

既然有一个如此吝啬的父亲,那么他这次回家来当然就不是为了要钱。他回来只是为了取几张光盘片。

溜进大门时,他看了看手表,刚过下午两点。平时这个时候,父亲应该不在家。

他拿钥匙开正门的时候,钥匙拧不动了,他试着拧门把手,门很顺利地开了。他咂了下舌头,暗想:怎么回事?难道爸爸回来了?

下次再回来的话太麻烦,所以他还是迈步进去了。他注意倾听周围的动静,想推测出父亲此时在哪间屋子里,但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上了楼梯,来到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他把需要的东西都放进手边的纸袋里。他想,要是幸运的话,自己不用和父亲见面就能顺利拿走东西。

他塞好东西,悄悄下了楼。屋子里此时不像是有人。

经过走廊时,他不经意地朝半开着门的冼手间里望了一下。这里是浴室的更衣室,洗衣机上面的筐里放着些衣服,好像是邦夫的。

纪之歪了一下嘴角:白天泡澡,还真悠闲!

他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想就这样悄悄离开,于是蹑手蹑脚地向正门走去。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纪之急忙穿上鞋。

为了防止洗浴期间有电话来,洗手间的墙壁上安了一部无绳电话分机。

没有人接电话,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

纪之回头看了看浴室,心想,他不应该听不到电话铃声啊!那就是说他既不在浴室里也不在家里。

纪之脱下鞋回到走廊,打开无人接听的电话留言,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是00不动产的森本,前几天我们说的那件事,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以后再和你联系。”之后是“叮”的一声电子音。

纪之向浴室里看去,发现灯还亮着。

放在筐里的衣服是邦夫的,没错,那件没品位的粉色衬衫也很眼熟。

他看了一眼脚底下,发现有只手套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只很脏的工作手套。纪之叉歪了下头。他知道,父亲所从事的工作根本接触不到机械油什么的。

他推开浴室门的时候,看到邦夫正躺在细长的浴盆当中,两腿伸直,双手故在身体两侧,头靠在浴盆的边缘上,身体很不自然地弯曲着。

纪之赶紧关上门,摘下无绳电话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但并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受打击。

充斥他头脑的只有一个念头:梦寐以求的好事终于在现实中出现啦!

3

鞋底摩擦体育馆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发出“咚咚”声。那种向前迈步的声音令草薙特别怀念。

正在进行的是双打比赛。汤川所在的一队正在发球,球刚好过网,恰巧落在得分线前面。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发球!对方把球用力打回来,汤川的搭档从后面解围,然后又是几个漂亮的对打,突然来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球飞到了汤川前面。

他敏捷地挥了一下球拍,羽毛球在一瞬间落到了对手前面,对方愣在那里一动没动。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了,两队球员微奖着握握手。汤川走上来的时候,草薙轻轻地扬了扬手。

“真不愧是你啊,水平一点儿也没下降。我想你会用一个扣杀来决胜,没想到却是切球……”

“是扣杀,我打的是扣杀球。”

“啊?但是……”

“看这个,”汤川把拿在手里的球拍递给草薙.草薙发现球拍中间断了根弦,“刚才球恰好打在断弦的地方。你看着像切球,实际上……过去那个有名的选手如今也不行啦。”

草薙眉头紧蹙,自己也挥了两三下球拍,感触颇深啊。

“偶尔打一下羽毛球不好吗?在警察的练功场里总练习柔道和剑术多无聊啊。”汤川一边用毛巾擦身体,一边说。

“警察的格斗训练,可不能和你这物理系副教授的一时娱乐相提并论。不过也好,下次你当我的对手,咱们一起打打球。今天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

“从你脸上看得出,你又被什么麻烦烦缠住了。”

“嗯,要说麻烦,的确也很麻烦。”

“所以你又来找我商量,对吧?”

“不,我这回想找你也没办法,这和你的研究领域不同。”

“领域不同?”

“嗯,怎么说呢,我想,这次的案件和医学有关。”草薙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本案死者的。”

“要说什么是安乐的死亡方式,或许,泡澡的时候死去便是其中之一。但选择在卫生间内,我觉得这是他整个不幸人生的缩影。”

“看到照片里的尸体,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是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外伤……胸上这颗像痣的东西是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草薙重新端详了一下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具尸体浸泡在浴盆里的景象。死者名叫高崎邦夫,家住江东区,是一家超市的店主。

首先发现死者的是他的儿子,但他没有马上联络警方,而是先给熟悉的医生打电话,请他到家里来。也就是说,那时候他的儿子做梦也没想到这是他杀。

高崎邦夫的心脏不好,知道这件事的医生说,在他接到通知的时侯,就猜想,或许是心脏病发作了。但是当他看到尸体的时候,他觉得很奇怪,于是马上报了警。

辖区内的警察前去侦察,搞不滑楚这种奇怪的死亡到底是怎样造成的。是疾病,还是他杀?他们的负责人马上又和草薙所在的厅联络了。

厅里马上派出刑警和几名搜查员,草薙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警官们有什么高见呢?”汤川意味深长地问。

“首次遇见这种尸体——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呵!”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死者在洗澡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导致猝死,因为没有格斗的痕迹,这种解释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但是的确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就是胸部这颗痣。”草薙手指着照片说。

在高崎邦夫胸部的右侧,有个直径约十厘米的痣,呈灰色,看起来并不像烧伤或者内出血后的淤痕。他儿于证实说,这个地方以前没有什么痣。

“解剖的结果更让大家吃惊。”

“什么结果?别委关子了,快告诉我。”

“灰色部位的细胞已经完全坏死了。”

“坏死?”

“当然了,人死以后皮肤的细胞会马上死掉,但是在有痣的部分,细胞的坏死并不属于这种类型,我觉得它们好像是在瞬间被破坏掉的。”

“瞬间?!”汤川把擦完身体的毛巾塞进运动背包里,“有这种症病吗?”

“负责解剖的医生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

“是不是使用了什么药物?”

“尸体被检查了很多次,没有发现药物,但也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药物。假如没有这颗痣,死者一定就是死于心脏麻痹。”

“要想人为地导致心脏麻痹,也不是没有办法。“汤川嘟囔着。

“你是说触电吧?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方法就是把连接电线和插座的插排放到浴盘里,但是这种方法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了解得不是很详细,但这好像和电流的路径有关。”

“两个电极之间距离最短,电流密度最大,要真用电来杀他,就必须把电极放在心脏两侧。”

“但是专家们又说,即使是触电而死,也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痣。”

“你又一筹莫展了吧?”汤川笑着说。

“所以想调节一下心情,来找你啊!”

“不管你为什么来,我也还是这张脸。”

“你一会儿还有约会吗?没有的话我们喝一杯怎么样?”

“我随便啊,倒是你方便吗?发生了那么棘手的案件。”

“还不确定是否算案件呢,所以没什么的。”草薙说。

两人来到了学生时代打完羽毛球后经常去的那家酒馆。老板娘还依稀记得草薙的模样,说很想念他。听说他现在是刑警了。她显得不可思议地说:“你着起来那么温柔哦,工作和外表点也不匹配啊。”

叙了一番旧之后,话题又回到了刚才说的奇怪死尸的问题上。

“那个超市老板有什么导致他杀的动机吗?”汤川边往嘴里送生鱼片边问。

“据他儿子讲。他被嫉恨的可能性很大。他从小白手起家,最后拥有了这样一家超市,所以在金钱上极其吝啬。但是,他儿子并不知道什么具体的事情。”草薙回答之后,开始咬柳叶鱼的头。

“除了这个谜般的死因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什么算是奇怪的地方。根据死亡时间推测,案发时间大概是在发现尸体的前天的午夜10点到凌晨1点,这是正常的洗澡时间。屋子里没有遭抢劫的迹象,也没有厮打的痕迹。但有一点令人费解,正门居然没有锁。死者高崎邦夫的妻子在五个月前刚去世,从那以后他一直独居,按常理推测,他洗澡前应该锁好门才对。他儿子也说,他在这方面一直是很认真谨慎的。”

“也许恰巧那天忘记了呢?”

“也有道理。”草薙点了点头,喝了口啤酒。

汤川边往草薙的杯子里倒啤酒,一边哧哧地笑起来。

“干吗?怎么了?这么讨厌。”草薙说。

“啊,对不起,我在想,从这种情形来看,如果有貌似嫌疑的人出现,你打算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草薙给汤川倒酒。

“你不是连杀人方法都没搞清楚嘛,无从下手啊。如果那个嫌疑人说‘好吧,警察大人,如果你说是我杀的,那你就告诉我,我是怎么杀死他的?’你该怎么办呢?”

听到汤川这个半带嘲讽的问题,草薙皱起了眉。

“关于这次的事件,我才不打算回调查室去插手呢!”

“啊,这是明智之举啊!”

两个人喝光了四瓶啤酒,起身离开了。在走出店门的时候,草薙看了看手表,刚过9点钟。

“我们换一家接着喝,怎么样?”草薙说,“偶尔去去银座也不错哦!”

“也不错?你发临时奖金了吗?”

“在银座有一个死者高崎经常去的店,我想去看看。”

在高崎家的邮筒里,有那家店寄来的信封,信封里是账单。他儿子纪之断言:“那么吝啬的父亲,如果只是喝酒的话,不可能花那么多钱。”这么说来,很可能在那家店里有让他着迷的小姐。

“我刚想说,要是你请客我就去。”汤川开始找上衣口袋里的钱包,“偶尔在应酬上浪费点钱也没什么,何况我们都还没有令人麻烦的家庭。”

“真该早点组建个值得守护的家庭啊……”草薙轻轻拍了拍汤川的后背。

4

店的名字叫“离奇”,内部装修得很高雅,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在微微昏暗的灯光下,并排放着很多张桌子。

两个长头发的年轻女孩朝他们的桌子走来,问:“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高崎先生推荐我们来的。”草薙一边用手巾擦手,一边说,“高崎经常来吧?”

“啊?高崎?”女孩睁大了眼睛有点吃惊地问。

“就是那个开超市的高崎啊。”

“啊?”女孩交替看了看草薙和汤川的脸,然后把身子靠前小声地对草薙说:“先生,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高崎先生,高崎先生他……”女孩小心地环颇了下四周,接着说,“死了。”

“啊?”草薙故意很夸张地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就在两三天前,”

“我完全不知道啊。喂,你知道吗?”草薙做戏般地问汤川。

“头一次听说。”汤川面无表情地回答。

“怎么死的?是生病吗?”草薙问那女招待。

“这个还不清楚,听说是心脏麻痹吧,好像是他儿子发现的,说是在家洗澡的时候死的。”

“你知道得还挺详细啊!”

“是报纸上报道的,我们老板娘特别惊奇地拿给我们看。

“哎呀!”

草薙也知道在发现尸体后第二天的早报上,刊载了关于高崎邦夫离奇死亡的报道。

“你们和高崎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酒肉朋友而已啦。但是连他死了我们都不知道,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吧。”草薙说完这些话,喝了口加水威士忌。

“你是做什么的?”

“我的工作?普通的工薪族呗。他可不一样啊,人家是帝都大学物理研究所的年轻副教授,将来肯定是诺贝尔奖的候选人。”

听到他这么介绍汤川,女孩们不禁“哇嚷”地惊叹起来。

“好厉害啊!”

“没什么厉害的。”汤川很冷淡地说,“我可成不了什么诺贝尔奖候选人。”

“别谦虚了,你不如给她们看看你的名片吧!”草薙说,“如果她们不信的话,多遗憾啊。”

这是让他帮忙麻痹这些女孩的暗号。汤川察觉到这点之后,勉勉强强地把名片递给了女孩们。

“好厉害啊!物理学院第十三研究室,那里研究什么啊?”

“相对论和达尔文的进化论。也对牛顿理论进行展开性研究。”

“啊?那是什么呢?听起来好复杂啊!”

“它们对一般人而言,如粪便一般毫无意义。”汤川表情并不幽默地说道,然后把加水威士忌送到了嘴边。

“高畸来的时候,是你陪他吗?”草薙问其中一个女孩。

“曾经在一起过,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和聪美在一起。他很喜欢她。”

“哪个女孩?”

“椅子上穿黑衣服的那个。”

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有个穿黑色迷你套裙的女孩正在陪别的客人。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笔直的秀发直垂到肩膀。

“一会儿,你能帮忙把她叫过来吗?”

“好啊!”

为了放松聪美的警惕,草薙和她也重复了刚才的对话,最后还成功地打听出聪美原来就是她的真名,并且汉字写法就是聪美。

“可惜啊,真是世事无常啊。那么健康的高崎兄居然在洗澡的时候猝死了。”草薙很大声地叹了口气。

“我也吓了一跳。”聪美回答说。

“你也是通过报纸知道的?”

“是啊。”

“哦,真让人震惊。”

“啊,真难以置信。”聪美徽微撅着嘴说道。

从她说话的样子和她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她是一个懒洋洋的人。她化的妆很浓,现在无法看清她的神情。草薙想,要是在白天,很多男人都会被这种样子强烈地吸引住。但是和罪犯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经验告诉他这种女人不一定任何时候都是这般慢悠悠的。

草薙仔细观察了聪美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烟的样子。她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上都戴着戒指。

“小姐,你白天都做什么呢?”汤川突然从旁边问道。

“啊,白天啊?”

“你一定还有别的工作吧?”

或许是由于汤川的问题里有不容分说的意味,聪美点了点头。

“你是做什么的?”草薙也问,“是普通的白领吗?”

“是啊。”

“你所在的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呢?”汤川问,“制造业,也就是工厂吧?”

聪美惊异地眨巴着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物理学的基本常识。”

听了汤川的回答,就在聪美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然后,她说了声“告辞”,就离开了座位。

草薙立刻用手绢把她刚才放在桌上的一次性打火机拿起来。上面还印着“离奇”这家店的名字。

“在案发现场还发现死者之外其他人的指纹了吗?”汤川好像明白了草薙的目的,询句道。

“有几个。”草薙一边回答,一边把用手绢包好的打火机揣到怀里,“即使是他杀,现在的罪犯也不会愚蠢到留下指纹的地步,所以根本没用。”

“如此踏实的努力有时候会结出硕果的。”

“真是那样就好啦!那你先说说,”草薙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知道她是在工厂里上班呢?”

“我觉得,她不是在公司工作就是在工厂工作。她的工作地点应该是在工厂里面。她好像不是作业人员,只是做现场工作的。”

“那么,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呢?”

“是看她的头型。虽然是直发,但是有道很不自然的弯,这很可能是帽子的压痕。在单位内部必须戴帽子的行业很可能是制造业。”

“电梯小姐不是也要戴帽子吗?前台小姐不也是吗?”

“但是在问她是否是普通白领的时候,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还有一点就是,在她的头发上粘了些细小的金属粉末,证明她的工作地点粉尘很多。这也是女孩子的苦恼之一。”

草薙认真地凝视着这位物理学家的脸。

“你观察得真仔细啊,虽然表面上看你对女人井不感兴趣。”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是不会观察的。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调查她吗?”

“那倒是。我希望你也能顺便告诉我为什么她不是现场作业人员?”

“这个最简单啦,她指甲太长啦,而且又没安假指甲,这怎么能从事现场作业呢?”

“言之有理。”

提起“现场作业”这个词,草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高崎纪之家的卫生问里发现了陌生的工作手套,要是在工厂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使用工作手套的机会的。

聪美又返回来了,说了声“刚才真抱歉”重新坐到座位上。

“你在什么岗位上呢?”草薙试探着问。

“我吗?嗯,普通的岗位啦,我是做会计的。”

“哦。”

草薙看了眼汤川。汤川怕被聪美察觉,用很小的动作摇了摇头,眼神里告诉他,她在撒谎。

接着又喝了两三杯加水威士忌,草薙他们就起身离开了。买单的费用大约是普通酒吧的五倍。

聪美把他们送到酒吧门外,恰好有出租车经过。

“做女招待也是个累人的工作啊。”坐进车里的汤川说。

“但是,薪水很高。”

“这当中也有很多古怪的客人吧?”汤川回头说,“比如也有那样的男人。”

“啊?”草薙也向后面看去,一个年轻男子好像正要和聪美说些什么,但聪美显得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那男子躲在酒吧旁边,”汤川说,“可能是很喜欢她,一直在等她出来。”

“看起来不像是她的客人。”

“嗯,也不像是男朋友。”

出租车拐了个弯,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影了。

5

刚刚送走了认识高崎的两个客人,田上升一马上就出现了,这让聪美吓了一跳。她本想尽可能不让他发现,偷偷躲进电梯里,但还是不巧被他叫住了。

“聪美……”他小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在单位里也没有机会见到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个……以前有一次我……”

“你跟踩我?”

田上轻轻点了点头。聪美把头扭到一旁,表示根本不相信。

“我想把这个交给你。”他拿出一个小口袋。

“什么?这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好,那我一会儿看。你没别的事了吧?”聪美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打算离开。要是在这个地方被其他客人看见,不知会被怎么议论呢。

“喂,你等一下。”田上又把她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

尽管她故意做出很厌烦的表情回过头来,他还是走到她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看来那件事做得挺漂亮啊。”

“那件事?”聪美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件事啊,我已经在报纸上读到了。”田上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在聪美面前打开。

这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超市店主在浴室内离奇死亡”的标题映入聪美的眼帘。

“等一下,等一下,你等一下。”

聪美快速从他手里夺过报纸,推着他的背一起躲到旁边楼梯的背阴处。

“别开玩笑了,我和那件事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把报纸撕成了碎片。

“你不是说让我把那个东西借给你吗?我还特意把它送到你家了。”

还没等田上说完,聪美就开始摇头。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还钱,所以才会说出那么奇怪的话,对你说的那个东西也有了兴趣。但是事后我冷静地想了想,就改变主意。我不能去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真的吗?”田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我看了报道之后,一直坚信是你做的。”

“不是啊,我想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而且我昨天就把那个东西用快递寄回你那里了。”

“这我知道。我是今天收到的。但是聪美!你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过,这是事实吧?它捆绑的方式和原来不一样了,里面的劳动手套也少了一只。”

“劳动手套?”聪美惊了一下。

“就是在工厂里用的那个。”

聪美紧张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咬下嘴唇,但是在田上面前,她努力地保持着平静。

“我挺好奇的,就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可能是那个时候手套掉出来了。应该还在我屋子里,你要是想要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没关系的,手套无所谓。原来是这样啊。开始我一直以为定是你戴它了。案发现场也是在浴室,皮肤也发生了坏死,这些都和我预想的一样……”

“我都说不是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聪美一口气说完。

田上突然变得很怯懦:“不是的话就算了。”

这时侯,旁边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小姐和客人。

“那么,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说完这话,聪美很快闪进了电梯,接了关闭的按钮。

很快,两扇门隔断了田上恋恋不舍的目光。

聪美一直用手抱住胸口。她心有余悸,无法平静下来。

让田上升一把那么不起眼的新闻报道和自己联系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失策了,其实这件事能登报本身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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