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堂的办公室在二楼,这是一间面积一百多平米的小厅,中间是一张豪华的核桃木写字台和红木雕刻的转椅。写字台对面摆着两套高档真皮沙发。写字台后面是一大排仿古实木书架,办公室正面墙上挂着赵朴初手书“忠义”两个大字。陆国杰欣赏着这两个字,心想不知柳正堂是如何搞到的字,如果赵朴初知道他手书的这两个字挂在黑道忠义堂里,不知作何感想?柳正堂的办公室里还摆放着许多名贵兰花,花香袭人。
陆国杰说:“你这个办公室比我的办公室气派多了。”
柳正堂说:“以前国家困难的时候,我们干部要带头艰苦奋斗。现在要加速发展奔小康,干部得带头富,这就是我的观点。现在我们村人均收入一万三千元,是清河村级的首富,我的办公室气派,不是我气派,是农民的气派!”
陆国杰对何强说:“你听见没有?这是农民的气派。”
何强说:“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柳正堂心里明白,一定是省报上的文章引起了陆国杰的注意。柳正堂汇报工作时十分地卖力。柳正堂首先介绍了村里集体经济的情况。大柳树村有一家房地产公司,一家大型农贸市场,两家大酒店,清河有名的红楼酒家就是大柳树村的产业。柳西街有三分之一的铺面是大柳树村的产业。全村总资产超过一亿元。村里集体年收入一千多万元……陆国杰一边听柳正堂汇报,一边在心里对比着另一组情况,大柳树房地产公司以村屯改造之名建商品房,近三年来偷税、逃税金额就达一千多万元。大柳树农贸批发大市场收费管理全由村里负责,每年只向工商、税务部门缴很少的一点税,更大的问题是大柳树农贸大市场成了假冒伪劣商品的天堂,政府的管理部门谁也管不了,大大小小管理者大都让大柳树村摆平了。柳西街的所有铺面都必须向大柳树村交管理费,如果不交你生意就做不下去,大柳树村利用敲诈来的钱,买下了近三分之一的铺面,然后租给本村的村民,村民不做生意可以把铺面租给别人,从中获利。政府部门在红楼酒家吃饭可以赊账,到年底一起算,有公款支撑着,红楼酒家生意火红,背后隐藏着多少交易就不得而知了。有了钱,柳正堂用非法获得的钱收买人心。村民有病有灾找到他,柳正堂常常是掏出几百上千元,说:“你先拿去花,有困难再来找我。”村民失业了来找柳正堂,柳正堂写张条子,就可以在村办企业中找到一份工作。每到过年,所有村民都能领到几百元过节费。正因为柳正堂为村民谋利益,他在村民中有着极高的威信,一呼百应,柳正堂的话在大柳树村就是圣旨。对那些反对他的村民,柳正堂坚决打击,决不手软。有一个姓肖的村民因为写信告柳正堂是黑道头,柳正堂指使人砸了肖家的店铺,烧了肖家的房子,公安局一时破不了案,肖家一家四口只好流落他乡。大柳树村的上亿元产业,不过是集体之名,这些资产实际掌握在柳家家族成员手中,大柳树村也就成了柳正堂家的天下。陆国杰又想起年前大柳树村两百村民到市政府上访,柳正堂一个电话就烟消云散。更可怕的是柳正堂的社会势力,柳正堂结交了一批政府的官员和社会上的豪强,在清河没有他柳正堂办不明白的事情。公安局的一个侦察小组对柳正堂进行了半年多的侦察,初步掌握了柳正堂这股社会黑势力的情况。
柳正堂汇报完,领着陆国杰和何强看了几家大柳树村的企业。所到之处收拾得十分整洁,大柳农贸大市场秩序井然。看得出这一切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柳正堂接到陆国杰下午要到大柳树村视察后,打电话通知各企业:“中午不准吃饭,做好准备,迎接陆书记视察,谁出问题,我整死他!”在大柳树村视察过程中,柳正堂一直走在陆国杰身边,边走边介绍情况,陆国杰感觉到柳正堂在利用这次机会显示他和市委书记的关系,陆国杰含而不露,装作不知,默默地把所看到情况对照他掌握的内幕。何强对大柳树村发挥城郊优势,大力发展经济的做法大加赞扬。视察完大柳树村,柳正堂要请陆国杰喝酒。陆国杰说:“大柳树村的酒我是一定要喝的,但不是现在。我晚上要宴请省里来的几个专家。”
从大柳树村回来的路上,陆国杰问何强:“看完以后有什么感想?”何强说:“没想到大柳树村这么富。柳正堂是个能人,清河城郊的几个村都能这样富就好了。”
陆国杰意味深长地说:“城郊的村要是都像柳正堂这样那就麻烦了。”
何强问:“为什么?”
陆国杰:“当干部的光能干事不行,还必须有敏锐的政治头脑,你不了解柳正堂。”
经过两个多月的住院治疗,戴晓云的病情有了明显缓解,星期六,陆国杰把戴晓云接回家。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戴晓云说:“我真的以为我回不了家了。”
陆国杰说打开cd机,屋里回荡起那支非常动人的黑人乐曲《回家》,戴晓云说:“回家的感觉真好。”
陆国杰说:“许多人为你这次住院捐了款,真得谢谢他们。”
戴晓云问:“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陆国杰说:“相反,给我带来了荣誉。一位记者了解到这件事,写了篇消息,发在省报内参上,省委高书记在上面批示:‘群众爱戴清廉的干部,无可厚非。’”
戴晓云说:“这我就放心了。”
陆国杰说:“群众对干部要求并不高,只要他们不贪,能为群众办点事,就是好干部。”
星期天,戴晓云和姚佳约好到灵山寺去进香还愿,陆国杰不好阻拦,只能让她去。这些日子戴晓云和姚佳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让陆国杰感到不安,女人的事他也不好干预,只能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