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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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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大雨的时候还是不太可能,兰姆想道。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也不一定。下雨天会有更多人戴帽子,也就会有更多人把帽子落在车上。这在统计学上是成立的。

但统计学有一个问题,它有时会得出不切实际的结论。

“所以你们的失物招领处在哪儿?”他挥手指向车站管理员的办公室,“在那边吗?”

“不对,老兄。在牛津站呢。”

真是好极了,兰姆想道。

“那何呢?”

“何是个怪胎。”

“热知识:所有电脑宅都是怪胎。”

“但何比一般人更怪,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

“那可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当时我刚到,大衣还没脱下来。”马库斯说,“上班第一天,我感觉自己被送到了间谍专属的恶魔岛,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何就端起了他的咖啡杯给我看,那上面印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照片,然后他说:‘这是我的杯子,知道吗?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杯子。'”

雪莉说:“确实不太妙。”

“绝对已经超过强迫症的范畴了,我敢打赌他在袜子上标了左右脚。”

“盖伊呢?”

“她和哈珀有一腿。”

“哈珀?”

“他和盖伊有一腿。”

“我不是想反驳你,但这不能算是性格特质。”

他耸了耸肩:“他们刚好上没多久,所以目前这就是他俩最显著的特征。”

雪莉说:“之前出门的应该就是他们,不知道是去哪儿了?”

“所以,公园还是不让我们进。”

明·哈珀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因为他们此时就在一个公园里。但路易莎·盖伊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我觉得可能不是我们的原因。”

他们身处的公园是圣詹姆斯公园,进不去的是安全局的总部摄政公园。两人走向白金汉宫,一个穿粉红色天鹅绒运动服的女性正沿着步道以每小时两英里的速度跑来。她脚边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戴着配套的粉红色蝴蝶结。他们站在原地等她跑过去,又接着向前。

“为什么?”

于是路易莎解释了原因。她觉得和莱纳德·布拉德利有关。不久前布拉德利还是管治委员会的主席,也就是掌管安全局财政预算的人。如果不想面临预算问题(通俗点说就是缺钱),现任局长英格丽德·蒂尔尼起草的行动方案都要经过委员会的同意。但是布拉德利(如果他还没被剥夺爵位的话,就是莱纳德爵士)最近被发现涉嫌滥用职权。夏普郡一所用来缓解员工压力的“疗愈中心”竟成了马尔代夫的滨海度假村,而布拉德利的这一行为直接导致……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哈珀打断道,“我以为他只是退休了。”

“你太天真了。做这行的,就得时刻把耳朵竖起来。”

“别告诉我,是凯瑟琳告诉你的。”

她点了点头。

“闺中密谈?还是在卫生间随便聊了两句?”

他语气轻快,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她说:“凯瑟琳又不可能召开记者招待会。我跟她说总部让我们过来,她就和我说了这些,她说总部对他展开了审查。”

“她是怎么知道的?”

路易莎说:“她认识一个数据部的人。”

如果你需要信息,就要去找数据部的人。他们是很有用的朋友,更是必不可少的人脉。

“审查结果呢?”

虽然总部说是审查,但其实更像是宗教审判。新任主席罗杰·巴罗比趁机清理门户,和所有员工进行了深度对谈,调查他们的经济、工作、情绪、心理、恋情和医疗史,确保所有人都清清白白,没有案底。谁都不想面对更多这样的尴尬。

“有点不要脸了吧。”明说,“明明布拉德利才是偷饼干的人,就算丢脸也丢的是委员会的脸,和总部没有关系。”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小朋友。”路易莎说道。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泰维纳肯定气疯了。”他沉思道。

没时间思考泰维纳的事了,因为喊他们到公园谈话的詹姆斯·韦布走了过来。

韦布是个文职人员,但今天没有穿西装。他穿着浅褐色长裤,深蓝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风衣。但他无论穿什么都掩盖不了那种官僚气息,你用刀划他一下,流出来的都是条纹西装。他可能觉得今天穿的是便服、休闲装,但实际上给人的印象是他去杰明街的高级定制服装店里找到店员,告知对方自己想要买一身衣服去公园散步,是精心搭配的结果。他的“便服”和刚才那个粉红女士的“运动服”同样刻意。

即便如此,他也是摄政公园总部的人,而他们则是斯劳部门的人。能接到电话本身就已经难以置信了。他向他们点头致意,他们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后安静地跟在了他身边。“出来时遇到什么阻力了吗?”

他可能是在问交通状况。

路易莎说:“门总是卡住,必须按住把手的同时使劲踢开,出来之后就简单多了。”

韦布说:“兰姆呢?”

“兰姆今天不在。”明说道,“他不能知道这件事吗?”

“他肯定会发现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要借调你们,时间不长,三个星期左右。”

他说要借调他们,好像自己是个大人物。摄政公园总部的老大英格丽德·蒂尔尼每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华盛顿出差。她不在的时候,戴女士就是掌舵人。虽然她是众多二把手中的其中一位,但如果有传闻要发生政变,戴女士永远是名单最顶端的人选。至于蜘蛛·韦布,他在总部排不上名号。明和路易莎听说他是人事部的,而且和瑞弗·卡特怀特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去,不光是曾经一起训练,而且韦布还暗算了他,所以瑞弗才会变成下等马。

也许韦布读出了明和路易莎的心思,他说:“所以你们要向我汇报。”

“我们要做什么?”

“当保姆,再加上一点背调。”

“背调?”一般这种工作都是文职人员在做,确实符合下等马的工作内容,但斯劳部门没有做背景调查需要的资源。一般这种事都是由摄政公园的背景调查组负责,还需要监察部门,也就是“看门狗”的支持。

韦布以为明是没听过这个词,于是解释道:“没错。个人支票,身份信息确认,地点调查之类的。”

“哦,背调。”明说,“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毙掉,还想说当个保姆怎么这么硬核。”

“任务并不复杂。”韦布说,“如果真是高难度的任务,我就不会让爱耍小聪明的人来干了。但如果你们没兴趣,随时可以拒绝。”他停下脚步,明和路易莎都又向前走了一步才发现。他们转回身面向他。韦布说:“然后你们就可以直接滚回斯劳部门,继续干你们这周该干的‘重要’工作。”

明想都不想就要开口反驳,路易莎及时制止了他。“我们没什么要紧的事,”她说,“可以接这个工作。”

她瞪了明一眼。

“是啊,”明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路易莎说,“我们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见面?”

韦布看向四周,好像刚刚才注意到他们在户外。流水、树木、鸟儿……围栏外还有往来的车辆,司机注意到白金汉宫都特地减速慢行,降低噪音。“哦,这个嘛,”他说,“出来走走总是好的。”

“尤其当家里乌烟瘴气的时候。”明忍不住说了一句。

路易莎摇了摇头,心想:我真的要跟这种人合作?

但韦布只是抿起嘴唇,说:“确实,总部现在有点乱。”

是啊,明想道,打算盘的人水深火热,但饮水机旁肯定妙趣横生。

韦布说:“每个组织都需要偶尔更新换代,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知道结果如何了。”

就在这时,明和路易莎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韦布想通过这次更新换代在局里排上名号。

“但与此同时,局里也要开源节流。背景调查部很忙,你们肯定也能想象,要给自己的员工做背景调查,所以我们不得不,嗯……”

“请外援?”

“可以这么说。”

“这个保姆的工作,你能展开讲讲吗?”路易莎问道。

“我们要有客人来了。”韦布说。

“什么客人?”

“俄罗斯客人。”

“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韦布礼貌地笑了两声。

“他们来干什么?”

“聊一些事。”

“枪支、石油,还是金钱?”明问。

“愤世嫉俗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觉得吗?”韦布继续向前,两人在他左右两侧跟上。“hmg(女王陛下的政府)能感觉到东边的风向有变,虽然不是现在,但总要未雨绸缪。对于那些未来可能拥有影响力的人,最好伸出友谊之手。”

“原来如此,是要聊石油。”明说。

“所以访客是谁?”路易莎问。

“帕希金。”

“就像那个诗人,普希金?”

“确实很像那个诗人,是的。他叫阿尔卡迪·帕希金。一个世纪之前,他可能会成为军阀。二十年前,可能会成为黑手党。”韦布停顿了片刻,“嗯,二十年前他可能就是黑手党,但现在他是一个亿万富翁。”

“你想让我们查他的背景?”

“不,当然不可能了。他名下有一家石油公司,就算他藏了一整个乱葬场,hmg都不在乎。但他会带手下来,高层之间会有对话,这些必须顺利进行。如果哪里出了差错,总部就要有人出来背锅。”

“也就是我们。”

“是的。”他扬了扬嘴角,似乎是想要表现得幽默一点。明和路易莎都不买账。“有什么问题吗?”

“听起来是我们能处理的问题。”明说。

“希望如此。”韦布再次停下了脚步。明突然回想起带两个小儿子散步的时候,想去哪里都很费劲。那时他们还小,对路边的任何东西都感兴趣:树枝、橡皮圈、收据……每次都要浪费五分钟留在原地。“说起来,”韦布稍显刻意地随口问道,“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们那边。明忍不住想鹦鹉学舌,我们那边情况如何?

路易莎说:“还是老样子。”

“卡特怀特呢?”

“没什么变化。”

“他居然会留下来,我是真的没想到。当然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但他那么心高气傲,肯定恨死那地方了,没法接触到一线行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洋洋得意。

明觉得他不怎么喜欢蜘蛛·韦布。虽然他同样不喜欢瑞弗·卡特怀特,但最近斯劳部门多了些曾经没有的共识。卡特怀特是下等马,和他一样,和路易莎一样。曾经这只意味着他们都犯过错,现在他们虽然不算团结,但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彼此的坏话——至少不会在总部的人面前说。

他说:“我会告诉他你打过招呼的,他说过很享受你们上一次的会面。”

那次瑞弗把韦布揍晕了。

路易莎说:“兰姆知道你要,嗯,借调我们吗?”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他不会弄出什么乱子吧?”

“这个嘛,”路易莎说,“如果他觉得不爽,肯定不会表露出来的。”

“是啊,”明说,“你知道兰姆的,他就是个天生的外交官。”

“妈的,”兰姆说,“怎么又是你?”

又等了半个小时列车之后,兰姆终于回到了牛津车站。他想找人问一下失物招领处的位置,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只黄鼠狼。那人还是一样神经质又爱管闲事,他看到杰克逊·兰姆的时候明显不太开心。

黄鼠狼本想装作看不见径直走过去。兰姆不再假装自己是个一般市民,而是抓住那人的胳膊,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黄鼠狼低头看向兰姆的手,抬头看向兰姆的脸,然后缓慢而刻意地将视线移到了一个交警身上。他就站在几码外,正在为一名漂亮的金发女郎指明方向。

兰姆松开了手。“如果你还感兴趣的话,”他说,“那二十英镑还在我手里。”某个雷丁的巴士司机也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友善一些,是吧。”

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但黄色的牙齿把友善变成了“邪恶”。

比起友善,金钱的力量应该更大。“这次又怎么了?”黄鼠狼问。

“失物招领处在哪儿?”

“在失物招领办公室。”

“太好了,”兰姆说,“失物招领办公室在哪儿?”

黄鼠狼抿起嘴,直勾勾地盯着装在兰姆大衣口袋里的钱包。很明显,口头承诺已经不管用了,他必须要拿到真金白银才行。

结束地理课程之后,警察向这边瞥了一眼。兰姆对他点头致意,对方也点了点头。然后兰姆问黄鼠狼:“你在这儿干了多久?”

“十九年。”黄鼠狼说,好像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如果你不想把工龄变成十九年零一天的话,最好乖乖配合。我干这行早就超过十九年了,最擅长挖出别人不想被发现的小秘密。所以要从一个浑蛋制服嘴里问出点公开的信息并不难。你不觉得吗?”

黄鼠狼扭头想去找警察,警察走向了咖啡摊。

“别了吧,”兰姆说,“他能赶在我把你的鼻子打断之前过来吗?”

兰姆看起来并不像行动迅速的人,但他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你觉得最好不要小看他。黄鼠狼脸上闪过一丝顾虑,正左右为难时,兰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如果一头狮子在你面前打哈欠,并不是因为它累了,而是因为它正在苏醒。

于是黄鼠狼说:“在二号站台。”

“带路吧。”兰姆说,“我要找一顶帽子。”

在圣詹姆斯公园,韦布给了他们一个被封条贴住的粉色文件夹,然后转身离开。路易莎和明也跟着打道回府,但决定先绕着湖边走一走,万一这是条不为人知的捷径呢?

“他要是再说一次hmg,我就忍不住要笑出声了。”路易莎说。

“呃,什么?哦,是啊,说得好。”

明明显走神了。

“轮子还在转,”她说,“但是仓鼠已经死了。”

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恰好印证了她说的话。

她挽起他的胳膊,因为他们永远可以自欺欺人地说这只是伪装。河中间的石头上,一只鹈鹕展开双翼,就像一把高尔夫球伞在做有氧运动。

她说:“你最近有好好吃早饭,是不是?”

“什么意思?”

“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喊他决斗呢。”

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呃,他把我惹急了。”

路易莎在心里微笑起来。过去这几个月明的变化很大,她知道这都是自己的功劳。但是话说回来,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有可能做到。明又开始拥有性生活了,任何人都会因此变得更加自信。和她一样,几年前,明的人生突然急转直下。他把一张机密光碟落在了列车上,婚姻也随之破碎。路易莎则是搞砸了一次跟踪任务,让枪支流入了黑市。几个月前,两人终于从各自的龟壳中走出,开始约会。与此同时,斯劳部门也短暂地活跃了几天。事件结束后,部门里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大家依然心怀希望。他们怀疑现在兰姆抓着泰维纳的把柄,就算她不是他手心里的提线玩偶,也欠着他的人情。

亏欠就意味着权力。

路易莎说:“韦布就是那个被瑞弗揍趴在地的人,对吧?”

“没错。”

“他居然还能爬起来。”

明说:“你觉得瑞弗有那么厉害吗?”

“你不觉得吗?”

“不太觉得。”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

“我笑你呢。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肩膀。”她夸张地模仿了一下,“好像在说:反正不如我强。”

“我没有。”

“你有。”她又模仿了一次,“就像这样。好像你在参加《世界大力士赛》之类的节目。”

“我没有。我只是想说,瑞弗当然不算弱,但他还是不太可能打赢戴女士的宠物狗,不是吗?”

“那就要看这只宠物狗对他做过什么了。”

他们沿着湖边前进,两只不知名的鸟在草坪上漫步,腿部细长,脚掌却很宽大。旁边一只黑天鹅滑翔而过,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烦躁。

“你觉得这份工作怎么样?”

她耸了耸肩。“当保姆,不算是什么刺激的工作。”

“至少可以不用蹲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要去的,毕竟肯定会有文书工作。不知道兰姆会怎么想。”

明停下脚步,路易莎挽着他的胳膊,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天鹅巡视蜿蜒的河岸,忽然,它毫无预兆地将头探入水中,长长的脖颈仿佛水底一道黑色的光。

她说:“我之前看到过黑天鹅的介绍。”

“什么,难道它上了外卖名单?有点过分了。”

“别瞎说,我是在哪家周日版的报纸上看到的。黑天鹅指的是突然发生的重大事件。但事后回过头去看,就会觉得这是可预测的。”

“原来如此。”

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一阵后路易莎又说:“所以你刚才走神是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想,上次我们被卷进总部的行动时,是有人想陷害我们。”

黑天鹅再次垂下脖颈,将头埋入水下。

雪莉·丹德尔拿起外卖咖啡,发现已经冷了,但还是喝了一口。她问:“斯坦迪什呢?”

“尊贵的凯瑟琳女士……”马库斯用右手行了一个脱帽礼,“她偏爱酒精。”

听起来不太对劲。凯瑟琳·斯坦迪什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的着装风格就像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变成一个失望的中年人后会穿的衣服。但马库斯好像很确信自己的说法。

“她现在戒酒了,可能已经戒了很多年。但我知道酒鬼是什么样,甚至认识几个。她当年在酒桌上肯定轻易就能把我放倒,当然你也不例外。”

“你把她说得像个拳击手。”

“真正的酒鬼对待喝酒就像决斗一样认真。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会胜出,而酒鬼永远觉得赢的人会是自己。”

“但现在她已经不喝酒了。”

“其他酒鬼也都是这么想的。”

“卡特怀特呢?他搞砸了国王十字车站。”

“我知道,我看过视频。”

在瑞弗·卡特怀特那场灾难性的评估测试视频中,他在交通高峰期让伦敦市最重要的车站之一陷入了瘫痪。虽然卡特怀特并不乐意,但这段视频偶尔会被用来培训新人。

“他的外祖父是个传奇人物:大卫·卡特怀特。”

“那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他毕竟是卡特怀特的外公。”马库斯说,“他活跃时我们都还没出生,但他可是黑暗年代的间谍,而且还活着。”

“幸好。”雪莉说,“不然知道卡特怀特变成了下等马,他在坟墓里也会气活过来吧。”

马库斯·朗里奇把座椅推远,伸开双臂。他完全能挡住门口,雪莉想道。可能以前在外勤组时他就负责过类似的任务。他参与过突击搜捕,约一年前还打击过一个活跃的恐怖组织——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但他肯定还干过别的事,不然不会沦落至此。

他正在盯着她看,眼睛的颜色比他的皮肤还要漆黑。“怎么了?”

“你的办法是什么?”

“办法?”

“为什么他们没有直接开除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头顶上有一把椅子在摩擦地板,脚步声走向窗户。“我跟他们说了我是同性恋。”她终于说道。

“什么?”

“他们不可能因为一个同性恋揍了在食堂骚扰她的浑蛋渣男就把她开除,不是吗?”

“所以你才剪了这个发型?”

“不,”她说,“我想剪就剪了。”

“但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我只站在我自己这边。”

他点了点头:“请自便。”

“那当然。”

她转回头,面向自己的屏幕。屏幕再次陷入了休眠,当她挪动鼠标时,电脑画面赌气般地停在了两张一点都不像的面部截图上,这个程序肯定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真的是同性恋?还是你只是跟他们说着玩的?”

雪莉没有回答。

杰克逊·兰姆坐在牛津站的一张长椅上,大衣摊开在两侧,没扣好的衬衫纽扣露出了毛发茂密的肚皮。他心不在焉地挠了挠,想要扣上扣子,最终还是放弃了努力,转而用一顶黑色的费多拉帽遮住了肚子。他专注地盯着那顶帽子,仿佛里面藏着圣杯的秘密。

一顶黑色的帽子被落在了巴士上。迪基·鲍死在这辆巴士上。

单独看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但杰克逊·兰姆对此保持怀疑。

那天巴士开到牛津站时还在下大雨。如果你有一顶帽子,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它;如果你发现帽子没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它。除非你不想引起注意,想要融入人群,前往站台,登上一趟列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一位迷人的女士在盯着他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出于私人兴趣。然后兰姆发现,她并不是在盯着他,而是他夹在左手两根手指间的烟。他正在用这只手轻敲费多拉帽,右手翻着口袋寻找打火机,从对面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挠裤裆。他冲她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张开一只鼻孔。她震惊地张开了两只鼻孔,迅速移开了视线。但他还是把烟别在了耳后。

他放弃了寻找打火机,转而摸出了在巴士上找到的那部手机。

手机是很老的款式,一部黑灰相间的诺基亚,具备的功能和开瓶器相当。就像你不能用订书机发邮件一样,你也不可能用这部手机拍照。他按下一个按钮,屏幕“哔”的一声亮了起来。他翻动通讯录,里面只有五个号码:商店,迪格斯,星辰酒吧——听起来像是附近的店;还有两个人名:大卫和丽莎。兰姆给两个人都打了电话,大卫的直接转接到了语音邮箱,丽莎的电话是个空号,对面只有虚空的电子音,永远不会有人接起。他点进短信,只发现了一条来自运营商的提醒。鲍的手机套餐里只剩下八十二便士了。兰姆不禁想道,八十二便士对鲍而言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可以给丽莎寄一张支票。他向下滚动屏幕到已发送信息,里面空空如也。

但是迪基·鲍在死之前拿出了手机,把它塞进了座椅中间,仿佛希望有专门来找的人能发现。他肯定给这个人留了一条信息。

然后他找到了,那是一条没发送出去的信息。

列车到站了,但是兰姆依然坐在长椅上。没有多少人上下车。列车再次开动时,兰姆看到那位迷人的年轻女性坐在窗边愤怒地瞪着他。他无声地放了一个屁,这是一次只有他知道的小小胜利,但令他心满意足。然后他继续低头查看手机。草稿箱。草稿箱里面有未发送的信息。他点开之后,小小的屏幕里只有一个字在等着他。

脚边,一只鸽子正装作寻找食物的样子用爪子挠着地面。兰姆没注意到,他完全被那个字夺取了心神。死者打出了这个字,却永远不会点击发送。这条信息和八十二便士的余额一样,被锁在黑灰色的电子盒里。仿佛死前的话语可以被封进玻璃瓶,再在尸体被处理干净之后放出。牛津站的站台上,三月末的太阳挣扎着发挥余热,一只胖鸽子在脚边徘徊。一个字。

“蝉。”杰克逊·兰姆念出了声,又重复了一遍,“蝉。”

然后他又说:“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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