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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屋脊步道女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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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认识你,盖伊。”我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既不想看起来跟他单独待在厨房里,又想找到他和三个男生之间的平衡距离,让人感觉这是个很高兴的聚会。

“我给你特制了点东西。”他突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

“给我吗?谢啦。”我不想给他某种错误的信号,加上又不能冷落了三个男生,所以就吆喝他们三个,“你们想喝东西吗?”他们齐齐地表示肯定。盖伊先在一个大塑料杯里装上冰块,然后把各种不同的酒都倒了进去。最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罐子,从里面又倒了一点儿水果宾治酒。

“这相当于自杀啊!”他把杯子递给我的时候,我打趣道,“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这么喝,把各种酒都倒在一起,起了个名就叫自杀酒。”

“你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喝。”盖伊不断怂恿着我。

我喝了一小口。酒的感觉很奇怪,但是是好喝的那种奇怪。反正这种感觉比在凄风冷雨里干坐着要好很多。“好好喝!”我本来想表现出味道很好的样子,不想有点过头。“我想他们三个——里克、里奇和乔希——他们也想来一杯。你们想来一杯吗?”我一边快步向沙发走去,一边大声地问他们。

“当然。”他们异口同声地答道,但是盖伊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我把酒递给里克,然后挤着坐在他身边。现在我们四个人挤在沙发上,在火炉前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里克的身体轻轻地蹭着我的身体,炉火就像我们几个人的太阳,把所有的寒冷、黑暗和潮湿全都赶走了。

“你想要谈自杀,亲爱的,那我就跟你谈一谈自杀。”盖伊走过来站到我的面前,靠着石质壁炉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里克喝了一口酒,然后又递给旁边的乔希,乔希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里奇。“我们也处理一些自杀事件,挺悲惨的。不过这才让这个工作有意思呢。”盖伊的眼睛突然闪烁起来,他仍然用纱布摁着嘴唇,胡子以下都盖住了。说话间,杯子又转回到我手中。我小酌一口,给了里克,他又往下传,就像是在轮着抽大烟一样。我们喝酒的时候,盖伊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在某个下午见证的自杀案。事情就发生在附近森林的移动厕所里,有个男的拿着枪对着脑门儿开了一枪。

“真是脑浆四溅啊!”他隔着纱布夸张地说,“你都想象不到。就想一下你能想到的最恶心的事情,谢莉尔,而后再想那个脑浆迸射的情景。”他的眼睛只盯着我,就好像“雄鹿三壮”不在屋里。“不光是脑浆,还有血啊,肉啊,脑壳啊,哪儿都是。移动厕所里一片惨象。”

“真不可思议!”我做出很震惊的表情,摇着杯子里的冰块。到我手里的时候,酒一滴都不剩了。

“想再来一杯吗,辣妹?”他殷勤地对我说。我点点头,把杯子给了他,然后他就去了厨房。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做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尽量压制着我们的笑声。

“我得再告诉你另一次的事儿。”盖伊拿着酒回来的时候说,“只不过这次是谋杀,是他杀。也不是脑浆,是血。几加仑几加仑的血,都得用桶盛啊,谢莉尔。”

然后,我们就听他这么说了一整晚。

走回营地时已经很晚了。我们几个在帐篷边上站成一圈,带着酒意说着笑着。天又开始下雨,我们只好互道晚安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我爬进帐篷里,看到最里边已经形成了一片水洼,到第二天醒来,已经成了一个小湖,睡袋也湿透了。我一个激灵爬出睡袋,抖抖水,在营地看了一圈想要找个地方把睡袋挂起来晾一晾。但是现在仍然是瓢泼大雨,只会让睡袋变得更湿。后来我们几个去商店的时候,我就带着睡袋,喝咖啡的时候坐在火炉边上,可以烤干。

闲聊时,乔希突然说:“我们给你想了一个名号。”

“是啥?”我有些不情愿地问。我把手里的睡袋稍微往上提了一下,遮住了半边脸,两只眼睛从睡袋上沿看着乔希,好像这样就能避免他们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号似的。

“太平洋屋脊步道女王。”里奇俏皮地抢先回答说。

“因为人们总想给你东西,为你做事情。”看我一脸疑惑,里克又补充道。“他们什么都没给过我们。实际上,他们什么忙都没给我们帮过。”

我把睡袋放低,看着他们懊恼的表情,放声大笑起来。他们也开始笑起来。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女人单独上路会处于被动,那我会不会害怕呢?但是这一路上,大家一直都在帮助我,这似乎已经圆满回答了这个问题。除了那个猥琐的黄毛男,还有在加州把我赶出营地的那对夫妻,其他人对我都很慷慨友好。每当我困顿时,这个世界和善良的人们就会向我张开臂膀,让我顿有豁然开朗之感。

恰巧在这个时候,老人从收银台里探出身子问我:“姑娘,你要是想多待一晚上,把东西弄干的话,我们可以让你住一间小木屋。房费很低的。”

我转向“雄鹿三壮”,疑惑地看着他们。

不到15分钟,我们就把东西搬进了小木屋。我们忙着把湿漉漉的睡袋挂到落满灰尘的椽子上之后,才仔细观察起这间小木屋。这间小屋的墙壁都是木头做的,只有一间房,两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床的金属框架年岁有些久远,躺在床上会发出咯吱声响。

把东西收拾妥当之后,我冒着雨回到商店想买点零食。我踏进商店,看见丽莎站在柴火炉边烤火。那个住在波特兰的丽莎!那个整个夏天给我寄箱子的丽莎!那个再过一周就要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丽莎!

“好久不见!”她兴奋地叫喊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知道你差不多现在就应该到这儿了。”我们从重逢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她跟我解释说,“所以我们就决定开车过来看看。”她转向她的男朋友——杰森,我们握了握手。其实我们俩不算太熟,我离开波特兰要徒步的时候,他们刚刚开始约会。所以,我只在那几天跟他见过几面。在这里看到来自那个熟悉世界里的人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也有点让人伤感:他们的出现似乎让到达终点那一天提早到来了,也不得不让我正视再过一周就要结束行程,以及到波特兰只有90英里这两个事实。

晚上,我们都挤进杰森的皮卡,准备沿着蜿蜒的森林小路开车去巴格比温泉(bagbyhotsprings)。巴格比就像森林里的一处天堂:从高到低有三层木板,上面有不同大小的浴盆,远在1英里半以外的温泉水通过管道跟浴盆相接。这个地方不作商用,不是旅游胜地,也不是疗养中心,只是一个大众场所,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把自己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里,抬头看着绿枞、铁杉和雪松的树冠,好不惬意!丽莎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已让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地方的存在就更像做梦了。

那里空无一人,好像让我们包场了似的。“雄鹿三壮”和我走到较低的木板那边,因为那里的浴盆像独木舟那么大,能够把手搭在上面。这些浴盆都是用雪松掏空做成的,而且在高耸的树荫下能够通风,所以不会太闷。雨滴偶尔透过树枝,轻柔地滴落下来。脱衣服时,借着一丝光亮,我做贼般偷瞄了一下他们三个人的裸体,不禁一阵脸红心跳。里克和我进了附近的浴盆,然后打开了水龙头。富含矿物质的温泉水流了进来,升起一阵热气,烫得我们几个嗷嗷直叫。我突然记起遭遇大雪之前,在塞拉城的饭店里洗的那次热水澡。此时此刻,在距离结束这一切只有一周的时候,我就像从一场艰难但美妙的梦境中醒来,坐在这个地方享受人生——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

去巴格比温泉的路上,我跟丽莎和杰森挤在前面,但是回欧拉利湖时,我爬到后座上,跟他们三个挤在一起,觉得神清气爽,通身温暖,心中无比满足。我突然意识到,卡车后座上铺着一张垫子。

“忘了跟你说,那张垫子是你的。”丽莎站在车下跟我解释着,然后把车后门关好,“我从你的车里拿的,万一今晚决定在车里过夜,也舒服点。”

“男生们,欢迎来坐我的床!”我故意用开玩笑的淫荡的声音妩媚地对着三个男生说,就是为了掩饰我的慌乱。这真的是我的床,我和保罗在上面共枕了好几年。一想到他,我原本高涨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给我写的信,我还没有打开过。而一般情况下,收到别人的来信时我都会很开心地打开。但是这次看到他的笔迹,我却犹豫了。之前我就想好了,上路之后再读这封信,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这样我就不会立即给他回信,也就不会不顾后果地在信里写一些充满激情的话了。因为我知道,这些话,都已经失真了。离婚那天,我曾对他说:“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是你的妻子。”时间过了五个月,但是我已怀疑自己是否曾经说过那些话了。我对他的爱不容置疑,我对他的忠诚却已经慢慢流失。我们已劳燕分飞,不再受婚姻束缚了。而跟“雄鹿三壮”挤着坐在我和保罗以前的“床”上时,我突然坦然接受了这一切,这充满未知但又尘埃落定的一切。

车子在黑暗里颠簸。我们四个按照“我、里克、乔希和里奇”的顺序挤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就像前一晚在护林员的沙发上那样,里克的身子靠着我,甚至故意有点远离乔希,微微倾斜向我。天空终于放晴了,月亮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投下清辉。

“瞧。”我指着车窗外的天空对里克说。车子里很静,我们俩轻声谈论着一路上看到的各种月亮,以及当时身在何处,还谈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你得把丽莎的号码给我,这样我们就能在波特兰一起玩儿了。”他认真地看着我,睫毛在黑暗里忽闪忽闪的,“我走完全程后也会住在那儿。”

“肯定啊,我们一定要一起玩儿。”我微笑着对他说。

“一言为定。”他注视着我,眼里尽是温柔,让我一阵心旌荡漾。不过,我明白,尽管我喜欢他,超过之前很多与我有过鱼水之欢的男人上千倍,但是无论我心里有多么渴望,我也不会对他下手。这不仅因为他比我年纪小,或因为他两个朋友在身边,更是因为生平第一次,我能坐在这里跟一个温柔善良、强壮、性感又聪明的男人享受着这种快乐。即便这种快乐克制又不掺杂肉欲,即便他注定只能是我的朋友,我也满足了。这一次,我没有那么渴望身边有个人;这一次,“内心千疮百孔的女人”这个短语没有在我脑子里激荡。这个短语,甚至都不再适用于我了。

“我非常高兴碰到了你。”我低声说。

“我也是。”里克的语气突然又变得调皮,“谁不想拜见太平洋屋脊步道女王呢?”

我对他笑笑,然后转过头望着车窗外的月亮。他的身体挤着我的身体,有些发烫。但是我们就靠着坐垫,尽管都心知肚明,但是并没有点破。

“妙极了。”过了一会儿,里克仿佛自言自语道,“妙极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加重了一点。

“什么妙极了?”虽然心知肚明,但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切。”他喃喃地说,声音温柔而低沉。

确实如此,这一切,都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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