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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念佛免悲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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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明天下午2点和沈总有个业务会,我问过沈总了,可以缓一缓,所以就取消掉了。你跟老板说一声吧。然后,老板要吃什么的话,你记得跟我说,我安排好后,让王哥送过去。这里有一堆文件,我都整理好了,明天早上你送到国际俱乐部让老板签字吧。”amy姐说。

说完,amy姐把自己办公室的灯关了,也下班了。

现在是晚上21:30,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子昂一个人。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林子昂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上的word文档,是他最熟悉的好朋友。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感觉挺好的,突然一大片区域,就你一个人在,便能体验到空旷里的寂静。而在平时白天,这办公室里,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奔命,几乎一个小时可以拆成三份来用。因而,林子昂便特别珍惜此刻的安静,虽然是在加班,但偶尔也可以稍微发呆一下,想点与工作其实未必十分紧密相关的事情,反正此时此刻,也没人知道。

林子昂记得过去读尼采的书,那时候岁数小,还特别喜欢摘抄尼采书里的各种警句,其中有一句,尼采是这么说的,“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虽然这种片段构成的思想极其散乱,但这句话,林子昂始终没有忘i2.

林子昂看了看窗外的北京夜景,再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低下头,继续敲打起眼前的电脑键盘。轻轻的哒哒声,是他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声音。

想必,这些个安静的夜晚过后,有一天,他也会跟着微风翩翩起舞,不辜负这所有的付出。

因为这场“雾霾”引起的生病,杜铁林从北京回到上海,准备在上海家中休息一段时间,过完春节再回北京。正好上海公司这边也有些架构调整,需要杜铁林拍板,两相结合,杜铁林便决定在上海多待几天。

这两年,杜铁林实际在北京待的时间多,在上海待的时间反而少。太太李静忙学校里的事情,对杜铁林的生意并不过问。女儿杜明子在浦东的寄宿制中学读初中,也就周末回家。至于上海公司的事情,平日里,杜铁林也很少过问,反正薛翔鹤自会管理妥当。所以,于公于私,杜铁林感觉也不需要在上海待很长时间。这次因为生病休养,已是破例。

振华控股上海公司的办公室,位于兴国路上的一幢老洋房里,环境私密雅致。虽然杜铁林在上海办公室的时间少,但薛翔鹤关照过,杜总的办公室每天都要勤打理,办公桌书架都要擦拭得一尘不染。这次在上海办公室,杜铁林连续待的时间长了点,又恰好在讨论公司架构调整,上海公司里便议论,老板这次怎么待那么长时间啊?是不是对薛副总有什么不满啊?对于这些议论,薛翔鹤并不在意,他知道老板对自己是百分百信任的。

杜铁林对于这些议论,一开始权当耳边风,并没有太当回事。正如他所料,薛翔鹤安心自己的业务,一如往常,这期间除了日常工作,薛翔鹤也没因为杜铁林这阵子常驻上海办公室,而刻意地过来讨好。倘若这事放在北京办公室,倘若杜铁林连着好久没来,别说公司其他人,就是沈天放自己怕是马上就要紧张起来,心里直嘀咕,老板怎么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杜铁林一想到这手下两位大将不同的习性,再联想到自己在上海只是“多待了几天”,又联想到自己如果“好久没去北京”,都可能引出这些是非议论,便觉得这“公司治理”似乎真有提升和改变的必要。

某日中午,时间正好过了11:30,杜铁林拿起办公室电话,打给薛翔鹤:“收盘了,你中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龙华寺吃素面,怎么样?”

“好啊!上次一起去吃素面,还是一年前了。我马上安排车子。”薛翔鹤安排好司机,两人便出了兴国路的办公室,往龙华寺开去。

龙华寺,是上海的古刹,在上海地界上,也是头名的寺庙了。杜铁林和薛翔鹤各自付了香火钱,进了院门,请了三炷香。杜铁林在前,薛翔鹤随后,各自敬香,互不打扰。敬完香后,两人又依次往后院走,各自参拜,依旧互不打扰。全部规定线路走完,两人洗了手,去了吃素面的一侧斋房。

薛翔鹤问杜铁林,还要加点什么吗?还是老规矩?杜铁林回答,老规矩吧。

薛翔鹤便在账台点了两碗罗汉上素面,付完钱,取了小票,再到窗口排队取面。吃素面的地方人多,杜铁林先找好空位坐下,不一会儿,薛翔鹤便端着两碗罗汉上素面过来了。

这素面其实做得很常规,香菇、木耳、面筋、胡萝卜片、笋片、油豆腐块、荸荠混为一体,作为浇头,装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大桶里。至于面本身,也没什么太多嚼劲,师傅下好面,放在碗里,再从不锈钢大桶里舀出浇头,浇在上面,便是了。单就食物本身的味道而言,实属一般。但每次杜铁林来吃素面,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干净,按他的说法,这里的素斋不能浪费,要有敬畏之心。其实,杜铁林吃饭向来节俭,从不浪费粮食,所谓敬畏,绝非只是身在寺庙的缘故。

“难得来吃一次素面,清清肠胃。”杜铁林对薛翔鹤说道,“前阵子,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薛翔鹤便关心地问道:“杜总,最近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杜铁林说:“好点了,估计是前阵子被王江南并购基金的事情累着了。”

“总之还是多注意身体吧。另外,我最近对通讯行业做了些分析,纯做技术,

还是做生态,这是今后手机厂商的分水岭了。不知道王江南那些新技术到底行不行啊?”薛翔鹤说道。

杜铁林说:“我看他信心满满,有野心,对技术也迷恋,我们就赌他能跟上大势吧。”

“那倒也是,有信心就好。”薛翔鹤平时比较注意问话的分寸,对于北京公司的投资业务,通常都是点到为止。

“翔鹤,我最近在想个问题,你帮我琢磨琢磨。就是,一个公司,如果完全靠制度建设,能否把人的无限潜力持续激发出来?”杜铁林突然说道。

薛翔鹤吃了一口面,对于杜铁林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问话,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杜总,您是说哪种制度建设啊?”

“你想想看啊,我们开公司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员工过上好日子吗?那什么情况下,员工能全身心地为公司付出呢?除了为了钱之外,是不是还应该有某种更大的动力呢?”杜铁林说道。

薛翔鹤说:“杜总,员工上班不就是为了钱吗?还能有什么?”杜铁林说:“那你觉得我开公司是为了什么呢?”

薛翔鹤说:“是因为有抱负呗,机关那么压抑,肯定要下海,证明自己啊。”

杜铁林说:“不是的,我当年开公司也没那么明确的想法。我就是看着外面那些人那么傻,都可以开公司。我就想,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所以,最早开公司,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具体的设想和规划?”薛翔鹤问道。

“2000年的时候,开投资公司,都是稀里糊涂乱撞的,那会儿都是外资公司占主流,本土的真没几家。况且,我们这种又没有什么家底,都是边学边摸索,活下来最要紧。”杜铁林说道。

薛翔鹤说:“是啊,我2003年进公司的,振华控股那会其实已经有点样子了,但市场上的主角还不是我们。”

“翔鹤,这么多年了,你就像我家里人一样,关键的事情,我总是要和你商量的。但我最近总在想一个事情,你和天放是我的左膀右臂,但我总有一天是要退休的。当创始人做不动了,或者各种原因离开的时候,这个公司该怎么办?是否能有一个制度,保证这个公司继续走下去呢?”

“杜总,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了?”薛翔鹤问道。

“人生病的时候,肯定容易想些极端的问题,但我觉得是该考虑了。”杜铁林i

“杜总,中国当下所有的民营公司都是创始人公司,而且就我们这个行当而言,什么样的老板,公司就什么样的风格。振华控股只能有一种风格,那就是您的风格。而我和天放,永远都是给您打下手的。所以,哪天您要是不想做了,这个公司其实也就结束了。不管您认不认可,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这个想法太狭隘了。你看高盛,那么多年了,不也开得好好的吗?他们的合伙人制度,保证了这个公司顺利发展,为什么我们中国就不能开百年老店?-

“可是,有谁能有您那样的资源和眼界呢?或者说,如果有相似的资源和能力,他为什么不自己开公司呢?”

“所以,这里面应该是分配机制和企业文化的问题了,要么就是钱没给到位,要么就是心里不爽。反正这两方面,最好都能满足,满足不了,至少满足一个。你钱也没到位,心里又不爽,我看这种公司也没啥干头。”

“杜总,其实公司给大家开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也都是学您的样,对待手下的员工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觉得,已经很好了。现在行情在慢慢转暖,万一哪天大牛市又来了,多干几票,大家也就财务自由了。”薛翔鹤隐约感觉大牛市要来了,但具体哪天来,他还真不知道。

杜铁林一边听薛翔鹤讲,一边认真吃面,不知不觉中,面都快吃完了,又把汤都喝了。

“这素面真好吃。”杜铁林心满意足,又看了看眼前的空碗,若有所思,“什么样的面,连汤都能喝干净呢?”

薛翔鹤没接杜铁林的话,继续说:“杜总,其实大家伙就是想着能财务自由,这是最大的动力。”

“一说到‘财务自由’这四个字,我感觉你就变成和沈天放一样了。”杜铁林说道。

薛翔鹤说:“杜总您拿我取笑了,天放是大开大合型的,我是精打细算型的。也许是殊途同归,也许永远就是两条平行线,我们压根就是两类人。”

“这个是你们各自性格的事情,我不做评论。我想问的是,财务自由之后怎么办?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伙口袋里都有钱了,大家靠什么动力继续做事情?”杜铁林此时更像是自问自答了,薛翔鹤也显然是被问晕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了好久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必须给振华控股设计好各种防火墙,我们这个行当,刀尖上舔血,你不惹是非,万一是非惹你呢?我现在是越想越害怕,有时候晚上都睡不着觉。”杜铁林说道。

“杜总,不需要这么悲观吧。”

“我们真的不要以为我们手上经手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所有的钱,它都是有成本的。”杜铁林语重心长地说着,“翔鹤,你更细心,你帮我多想想,怎么把防火墙的事情筑得牢靠些。”

“好的,杜总,我明白了。”

薛翔鹤总觉得杜铁林今天说的话,怪怪的,兴许是刚生好病,脑子身体都还没恢复过来吧。而且生病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就姑且把这些话认作是胡思乱想吧。两人吃完素面,起身离开龙华寺,出院门的时候,又回身拜了拜大肚弥勒佛,这是杜铁林和薛翔鹤来龙华寺烧香的规定动作。全部流程结束,两人坐上车,准备回公司。

在路上,杜铁林告诉薛翔鹤,薛翔鹤儿子读民办双语小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让薛翔鹤找个时间单独联络一下郭校董。

薛翔鹤颇为激动,连声说感谢。

杜铁林说,小侄子的事情,就是自己家里的事情,说感谢就是见外,他要翻脸不开心的。

薛翔鹤便不再多说什么,儿子读民办双语小学的事情,一直是他最近的心头大事。如今能找到门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杜铁林又关照了一番,嘱咐薛翔鹤见郭校董要注意些什么,总之,尽快把小朋友读书的事情安顿了,把名额占掉要紧。

薛翔鹤点头说,明白,一定抓紧时间办。

正说话间,车子已经到达公司,两人下车进到办公室,正好赶上“朵云轩”的廖师傅来了。

元旦新年前,杜铁林请沪上著名的大和尚题写了一句话,字是新写的字,纸却是经年的老皮纸,写完之后专门请廖师傅托了底。但杜铁林对外框有要求,要

廖师傅觅一个七八成品相的老框,为选到合适的框,一来二去,花了不少时

间。好在后来真的找到了一款让杜铁林交口称赞的紫檀木老框,两相搭配一组合,新旧相衬。因为用心了,这物件便很合杜铁林的心意。照杜铁林的规矩,这幅字要在春节前挂起来,因而此刻廖师傅送过来,一切都是天遂人愿。

杜铁林让薛翔鹤一起帮忙,将字框挂在了杜铁林办公桌的正后方。摆放整齐,便邀请薛翔鹤一起欣赏。

薛翔鹤仔细看了看这幅字,上面就一句话,总共五个字:“念佛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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