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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识光怪陆离的金融圈(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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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典礼再过两个月就要举行了,散伙饭也已经吃了好几顿。修依然那边,林子昂始终没有主动去联络。在振华控股的实习,进行得有条不紊,上上下下都对林子昂很满意,这上上下下自然也包括杜铁林本人。只是,林子昂想不通,为什么公司hr要求他尽快入职,最好一处理完学校的事情,第二天就来上班。他实在不明白,仅仅是做些会议记录,并且顺手处理一些文案上的事情,这份工作真的有价值吗?对于是否要去振华控股上班,林子昂还是有些犹豫。打消这些疑虑的,却是一次计划之外的见面。

那天,班主任安可为一个电话打到林子昂的手机上。

“你在哪呢?”安可为问。

“在宿舍,整理东西。”

“好,晚上6点到亭达宾馆二楼的畅春包间,王儒瑶先生说要请你吃个饭。”

“王先生?王先生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

“我也不清楚,说是要毕业了,有几句话要跟你交代一下。你准时来就是了。”

挂了安可为的电话,林子昂有些生气,怎么安可为每次都这样直接通知,一点商量沟通的余地都没有。但人家是班主任,又是好心,还能怎样呢?倒是此刻,脑子开始思索另外一个事情,这四年里自己与系主任王儒瑶先生究竟有哪些过往交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事情。一个普通本科生,和一个堂堂的中文系主任,能有什么深入交往呢?如果一定说有什么联系,那最多是同乡情谊。王儒瑶是浙江绍兴人,林子昂是浙江杭州人,但年龄辈分差这么多,怎么可以随便攀这个浙江同乡呢?

在林子昂心目中,王儒瑶先生是京华大学响当当的大牌学者,老先生说句话,校长都会给他几分面子,甚至分管文科的副校长,遇到大事先得跟老先生沟通一番。好在王儒瑶从不来事,也不搞“学阀”做派,平时上课就是上课,开会就是开会,该给的面子都会给,但彼此的界限也分得很清楚。当然,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譬如维护中文系师生利益这种事,王儒瑶分寸把握得最精准。对内部各个专业、各个“小山头”的处置,王儒瑶也是最近这几任系主任里颇有办法的一位。

林子昂刚入学那年,王儒瑶就已经做了一届系主任,一晃四年,目测老先生还得继续干下去。论行政级别,这京华大学是个副部级的单位,中文系还不是学院,一定要论级别,怕还不如人家外语学院、经济学院来得大。但中文系里面的老师厉害啊,常常顶着政协常委、文联作协主席这样的头衔。在这大学里,不能全拿社会上的一套来定规矩,但又不能不把外面的事全然不当回事。所以,做这京华大学的校长,是难事,做这京华大学中文系主任,也不是易事。好在京华大学中文系有个优良传统,只要是自己根系里出来的老师教授,不管是文学专业、语言专业,还是古文献专业,这个系主任的位子是可以大家伙轮流着做的,算是规避了“文人相轻”又能“和谐统一”的最佳方案。

晚上6点,林子昂准时到了吃饭的地方。略坐了五六分钟,服务员推门引人进来,王儒瑶走在前面,安可为紧跟在后面。林子昂快速起身,老先生抬手道,“坐吧,坐吧,别起来了。”

三人吃饭,座席排位最好定。王儒瑶落了中间的主座,林子昂坐在王先生的左手位,安可为则坐在王先生的右手位。这些座次讲究,也没人教过林子昂,反正过去在家的时候,跟着父亲参加过一些聚会,略微知道一些。虽然江浙一带也讲究宴席座次,但终究比不过北方讲究。说实话,在北方吃饭,遇到十人左右的大桌,林子昂也不知道该怎么就座,反正他岁数最小资历最浅,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末位,总归是没有错的。实际上吧,这个离门口最近的末位,最适合看饭局上的各种细节。林子昂在之后的工作饭局中,倒是越来越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可为,你来点菜吧。子昂,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王儒瑶问林子昂。

林子昂赶紧示意,一切都以安老师的意见为准,他没忌口。

可不么,学校毕竟不是cbd,附近就这么几家大一点的餐馆。原本这几家餐馆还有几个像样的菜,但现在大学里长年累月的会议,加上周末的各种emba班,吃饭摆谱的人一多,有限的资源就被炒高了价格。菜价往上,菜品往下,江浙广东一带来的人,见这北京的宴席,都是摇头的。林子昂只是不知道,他虽然跟着父母见过一些市面,分得清餐馆的高低档次,但他这四年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学校附近,并未真正领略过这北京城内的各种奥妙。等到哪天,他知道北京吃顿鱼头泡饼,还能吃掉大几千块钱的时候,才会真正明白北京究竟怎样的一个皇城根下。

再回过头来说中文系里的师生聚餐。因为学校周边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多了一些互联网高科技企业,不时四环路南边会冒出几家高档餐馆,常有其他“有钱”院系的师生前往。但这些好像都和中文系没啥大关系,因为学中文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富大贵的命。因而,中文系的师生,要么校内食堂二楼点几个小菜,要么就喜欢到这亭达宾馆,已成惯例。

安可为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个黑椒牛仔骨,一个鱼香肉丝,一个毛血旺,一个炒芥菜,再加了一个西红柿牛腩汤。客观上讲,安可为点菜,一如既往地保持了他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这么多年始终一贯的“校园下饭菜”癖好。中国的大学饭馆,这几个菜,也确实是常规菜。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儒瑶也挺习惯这些,或许,他这样的大学者,对一般的物质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大兴趣了吧。

对于名流学者的生活状态,林子昂一直都很感兴趣,刚进大学那会,他曾经以为著名教授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大一第一学期,有一天中午他看见王儒瑶一个人在食堂吃刀削面的时候,他惊呆了。林子昂不敢相信,原来老先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他也是吃刀削面的呢。

“我先以茶代酒,祝贺子昂大学毕业了。”王儒瑶举起茶杯,向林子昂示意。

林子昂赶忙起身,举起茶杯回敬,饭就这么开吃起来。

王儒瑶在自己学生面前向来说话直接,饭局伊始,便直接跟林子昂攀谈起来。

“我原本跟安可为讲过,你是可以做学问的,我也一直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是,每一代年轻人,总有每一代年轻人的想法。谁没有年轻过啊,对吧?”王儒瑶说道,“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拨孩子,但凡能考上京华大学而且又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已经不能放在一个固定的模子里规划未来了。”

“王老师,我就是想早点出去闯闯,我怕自己耐不住做学问的寂寞。”林子昂答道。

“板凳要坐十年冷,这话说得没错。但是做学问,光有耐心毅力,没有悟性,那也是没用的,那是死学问。说白了,也就是在小圈圈里转悠,没啥大出息。”

王儒瑶顺势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在自己熟悉的学生面前,王儒瑶偶尔也会点评一下周边的人事,但照例只说大概,从不说具体的人。

这顿饭吃得很快,感觉不是来说事情,而是真的来吃饭的。真吃饭和假吃饭,其实很好分辨,场面上的假吃饭,一般是酒喝得多,菜吃得少,谈事的时间长。这顿饭,王儒瑶、安可为、林子昂三人,嘴巴都没停过,但却是吃饭为主,说话为辅。林子昂一边吃一边想,怎么就干吃饭啊?刚才那几句聊完之后,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连一句尬聊都没有啊。一想到这,林子昂的心里就有些慌。

毕竟,论辈分,这三人是师徒三代。论关系,林子昂对安可为是熟悉,安可为对王儒瑶是敬重。至于王儒瑶对林子昂,兴许是喜欢,但林子昂对王儒瑶,则百分百是看如来佛祖,看祖师爷的态度。林子昂始终不明白王儒瑶为什么要请他吃这顿饭,比对一般的普通本科生,这待遇已经明显超标了。

“可为,你那些学生安排得怎么样了?除了保研的,考研的,出去工作的那些,你得特别关心啊。”

王儒瑶放下筷子,感觉有东西塞牙了,取了一根牙签,顺便停下来问安可为。

“还行,去报社,去机关的,都有。肯定比上一届好。”安可为说。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多用点心,多帮帮学生。你是第一次当班主任,现在大四毕业,学生有出息了,你这个班主任脸上才有光呀。”

“我肯定百分百尽力,但现在文科生找工作确实难,学校里又有硬性规定,要看那个三方就业协议的签约率。”

“当然要看啊,你以为你这次评副教授,纯粹是你学问好啊?委员会里的那几位老先生,最后为什么投你赞成票?还不是觉得你这次毕业工作安排得好,对毕业生关心啊。”王儒瑶点拨道。

“还有这个原因啊?那我干脆开个职业介绍所算了。”安可为偶尔也会在王儒瑶面前开开玩笑,逗老先生开心。

“子昂,听说你要去杜铁林那里上班?”王儒瑶转过头来问林子昂,话也点到了此处。

“是的,振华控股那边希望我学校事情一结束就过去上班,但我自己还没有完全想好。”

“安可为,是你介绍的吧?你觉得这份工作适合子昂吗?”王儒瑶又转头问安可为。

安可为见王儒瑶说话的语气突然变严肃了,紧忙答话:“去年年底,杜师兄说想从应届生里招一位合适的助理,要求还挺多,我权衡了一下,才把子昂介绍给他的。”

王儒瑶举起筷子,夹了一根芥菜放进嘴里,咀嚼了好一阵,也不说话。一旁的安可为,更不敢轻易地嬉皮笑脸。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王儒瑶放下筷子,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安可为原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传到老先生那里去了呢,听到这一句“我觉得,挺好的”,这才放心。

“但是,王老师,您看我像是个做生意的料吗?我心里挺慌的。”

林子昂将内心犹疑,倾吐而出。

听完这些,王儒瑶说道:“我们这个中文系吧,就是块万金油招牌,八十年代的时候还挺红火。这几年,确实比不上金融法律专业招人喜欢,市场经济嘛,这个也很正常。”

王儒瑶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但很多人不明白一个道理,京华大学这块大招牌放在那里,底下的小招牌其实就无所谓了。这个错综复杂的校友圈层,你只要是其中的佼佼者,跨界来往,那是常有的事。什么专业不专业的,都是小事情。”

听王儒瑶这么一说,林子昂似乎悟到了一些什么。

“子昂,大学四年,你学得不错,是个好苗子。”王儒瑶说得更诚恳了,“但没人说过中文系的毕业生人人都要做学问啊,你到杜铁林那里去,到资本市场上去闯一闯,真刀真枪地做些事情,也很好嘛。你是杭州伢儿,是杭铁头,不要怕。”

“最后送你两句话,第一,到了社会上,遇事就按照社会上那套来,不要按学校里的那套来。第二,如果不开心了,就回来读研究生,系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王儒瑶极其郑重地说道。

走出校门之后,每当林子昂遇事,便总是想起王儒瑶交代的这两句话。这两句话,怕是会记着一辈子的两句话。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子昂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竟然失眠了。

突发的香港之行,整整三天时间,是林子昂第一次贴身近距离与杜铁林相处。那天,是周三的下午,林子昂正式入职振华控股上班后的第二周,那天,杜铁林正好在北京。

临近下班,北京分公司的行政负责人amy突然跑到林子昂的工位上,急匆匆地问道,“子昂,你有港澳通行证吗?”

“有啊。”

“签注没过期吧?”

“没过期,新办的。”

“太好了,明天上午你陪老板去趟香港。你赶紧把证件信息发我,我帮你订机票。航班订好后,我会把航班信息和酒店信息,一并发你。总共三天,住两晚。周六晚上,你再从香港回北京,周一正常上班,老板说周一还有其他事要你处理。还有,你离开香港后,老板后面的行程,他自己安排,你不用管,你就负责这三天随行即可。ok?”amy做事干练,说话就像开机关枪,语速飞快。

林子昂感觉自己还在慢慢消化amy前面刚说过的两句话,amy后面要说的十句话,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amy才不管你新人林子昂到底听清楚了没有,说道:“子昂,你是老板的贴身助理,事无巨细,都得想到。我该想到的,都已经帮你想到了,但你在老板身边,一定还会有很多突发情况。反正,老板想到的,你一定得想到,老板没想到的,你也得提前想到。”随后,amy又细细关照了林子昂需要做哪些准备,统统交代完毕,十分钟后,行程表和会议资料,就已经发到林子昂邮箱里了。

第二天上午,林子昂早早地到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amy交代过林子昂,老板是商务舱,他是经济舱,老板出差一般就一个手提登机箱,不爱托运行李,所以,林子昂最好也不要托运行李,免得让老板等。到了香港机场,有专门的司机接机,司机的联系方式也一并给了林子昂。林子昂问amy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amy想了想,告诉林子昂,老板是一个挺随和的人,凡事随机应变,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林子昂办完票,站在闸机口,回想amy昨日跟他说的话。此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杜铁林。

“子昂,我已经办好票了,你在哪里啊?”

“杜总,我也已经办好了,我在国际出发的闸机口那里等您。”

“好,我这就过来,你等我一下。”

这一路,林子昂把amy发给他的行程表反复地看了好几遍。杜铁林此行是去香港参加一个投资论坛,会议举办地在香港九龙的香格里拉大酒店,而且真正的会期就是周五一天,上午主旨演讲,中午工作午餐,下午圆桌论坛,晚上大会晚宴。杜铁林并非论坛的演讲嘉宾,就是很普通的去参会。据amy说,原本老板不准备参加的,突然又说要赶过去,所以才急急忙忙问林子昂是否有现成的港澳通行证。

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1点了。顺利过关入境,接机的司机早已等候在到达出口。司机开的是一辆丰田阿尔法商务车,林子昂很识趣地坐到副驾驶位子上,杜铁林则坐在后座。一路上杜铁林接了两个电话,其余时间则忙着手机发信息,终于把公务杂事处理完毕,车子也已经行驶到了西九龙附近。

“子昂,过去来过香港吗?”

杜铁林神情轻松,一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边随口问道。

“来过两次,不过都是跟着父母来旅游,自己来还是第一次。”

“以后,估计得经常来啊。”

入住酒店后的下午,林子昂跟着杜铁林在大堂吧先后见了三拨客人,林子昂主要负责签单和结账,杜铁林则严格地按照预定好的时间表一档接一档地和人谈事。这种工作方式,恰好是林子昂自己最推崇的,他觉得这个老板真靠谱。

杜铁林具体的谈话,林子昂都在努力听着,但绝不插嘴,看得出来,这几拨客人都是例行的拜访和见面。杜铁林所说的话,一大半也都是务虚,否则,也不会放在这个酒店大堂里谈事了。

临到吃晚饭的时候,杜铁林关照林子昂等会一起去西贡吃海鲜,香港这边的合作方周先生也会过来。

晚上6点,两人一起上了阿尔法商务车,便往目的地驶去。林子昂感觉车开了好久,山路兜转。之后很多年,林子昂跟随杜铁林走南闯北,都有这种感觉,永远都是上飞机下飞机,上车下车,进宾馆出宾馆,人在旅途,看似去过了一个地方,但其实和这个地方的直接接触始终是缺乏的。

车子差不多开了有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西贡。这一条街道上,布满各种海鲜店,感觉跟三亚的海鲜大排档差不多。但西贡这里的海鲜食材显然更新鲜,好东西也更多。晚饭安排在一家叫做全记的餐厅,周先生已经到了,选了个户外的位子。

“周先生,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林子昂,京华大学毕业。”杜铁林说。

“我知道啦,杜总你就喜欢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还没等林子昂接话,周先生就已经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周鹤龄。”

“您好,周先生!”林子昂走上前,和周先生握手道。

眼前的这位周先生身形精瘦,样子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同杜铁林是多年老友。在此之后,林子昂在北京和上海同周先生多有见面,每次见面,周先生永远穿着黑西装,而且永远不打领带。此刻,在全记户外吃海鲜,也是如此。

“以后香港有事情,给我电话啦,上面有我移动电话。”周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子昂。

林子昂接过名片一看,原来周先生是律师,名片上的g律所,后来一查资料才知道是纽约、伦敦、香港、新加坡都有办公的国际大所,而眼前的这位周鹤龄先生正是香港这边的高级合伙人。

“杜总,今天想吃点什么啊?”待到客人落座后,周先生拿着菜单,问杜铁林。

“我们老朋友了,你来定吧。但那个泡饭,一定要点,上次你请我这里吃饭,那个泡饭我印象深刻。”杜铁林说道。

周先生心领神会,第一个菜就点了杜铁林最中意的泡饭,然后又点了椒盐濑尿虾、避风塘炒蟹,蒸了一条石斑鱼,又炒了一个芒果螺,外加一盆青菜。服务生下单完毕,上了茶水,周先生便和杜铁林攀谈起来。

“杜总,这次香港待几天啊?”

“就两个晚上,后天就回去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我还是老样子,就等着杜总给我大单子来做啦。之前的那个case,并购的条件好复杂,涉及美国和内地两边的法律问题辣么多,但是我们做得还ok啦。振华控股要想拓展海外业务,我们团队的能力完全可以帮到啦。”

“但我听说,你最近和美国总部那边的老板有些不开心啊?”

“也还好啦,鬼佬的死脑筋,我要和他们argue啊。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中国的企业将来一定会变强,我们不可以失去这个机会。就跟红酒一样,旧世界和新世界,都很好,我们不可以厚此薄彼的。”

“你这么有信心?”

“主要是我对你杜总有信心啦。”

“周先生,你这几年变化很大啊,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杜铁林打趣道。

“哪有啦,我一直都这样。我是专业人士,法律是我的工作,但是,anyway,business就是business,就像你们常说的,要与时俱进啦。”

“周先生连与时俱进都懂,看来你两地融合,做得很不错啊。”杜铁林说。

“没有啦,就是知道那么一点点而已。”

周先生的港普越说越流利,看似不经意的谈话里,却处处流露着一股进取心。

“总之,我们不可以输的。中国的市场辣么大,中国的新技术运用辣么广泛,而且在一个相对宽松的资金环境下,这是历史的机遇啊。如果我们不去抓住这个机会,也许就没有下一次了。我老爸从小就教育我啦,makemoney,behappy,所以,杜总你一定要给我机会。在两个标准不一样的市场环境里做切换,我们一定是做得最专业的。”

那一餐,是林子昂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到了所谓的生意场,一个同下午在大堂吧喝茶务虚完全不一样的场景。而对方,准确地说,还不是生意伙伴,只是专门为了促成这些大买卖而存在的专业机构。在过去的ppt里,各种内部会议简报里,林子昂一直能看到他们的名字,而当这些名字变成一个个生动鲜活的人坐在你面前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新鲜。而且,西贡的濑尿虾确实很大个,肉头也很有嚼劲。对此,林子昂同样记忆深刻。

第二天的会议,开得四平八稳。先是港交所的负责人做主旨演讲,接着是内地金融主管部门的领导发言,大体都是探讨两地市场的合作与共赢。下午的圆桌论坛,主要是各大机构、券商、投行等专业人士的研讨,也是四平八稳。但对林子昂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根据行程,杜铁林需要参加大会晚宴,7点开始,8:45结束,无需林子昂陪同。晚宴结束后,晚上9点,林子昂须在酒店大堂门口等候,另有安排。这中间的空当,林子昂正好想去周边逛逛,因为九点还有事情,也不敢走远,便在附近尖沙咀这一带溜达。

香港的夏夜潮湿而炎热,酒店商场里的冷气却开得冰冷,两相比较,反差极大。从酒店出发往西走,经过几个小巷子,就到了么地道,沿着这条路往西到了弥敦道,左转就能看到著名的重庆大厦。林子昂上次随父母一起来香港,就跟通常的观光客那样,去海洋公园,爬太平山,然后坐天星小轮,逛海港城。林子昂原本计划着毕业旅行和修依然一起来香港迪士尼乐园玩,这是小情侣之间必须要做的事情,顺便再接地气地深入香港的大街小巷,好好看看类似重庆大厦这样的地标建筑,再逛逛田园书屋这样的二楼书店,这才是林子昂理想中的香港旅游观光路线。

尤其是那个著名的“重庆大厦”,林子昂后来读到一本研究重庆大厦的社会学著作,封底的推荐语上这么写道:“重庆大厦是全球化的一个缩影,但有种不同的味道,它收容和养育了生存在跨国资本主义底层的微不足道的玩家。”香港恰恰因为地域的狭小,尽管社会的分层区隔特别严重,但那么多人挤在那么小的一个地域空间里,那种烟火气却是大家共享的。

因为想到修依然了,林子昂估摸着她也快去英国了。此刻站在香港尖沙咀的街头,林子昂感到有些难过,他想给修依然发一条短信过去,却不知道该发些什么。犹豫来,犹豫去,也就干脆断了这个念头,不发了。

8:50,林子昂回到香格里拉,在大门口等候。9点整,杜铁林准时下楼,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脸型方正,再仔细看,不就是下午圆桌论坛上的某位嘉宾嘛,但具体名字林子昂还是没记住。

杜铁林没有跟中年男子多介绍林子昂,只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公司的小林。

中年男子面带微笑,跟林子昂点头示意,随后跟杜铁林说:“铁林,难为你放下生意不做,陪我散步了。”

“哪里,开了一天会了,总得出来透透气。平时您也难得来香港,正好趁这个机会,到香港的大街小巷走走,看看真正的香港市井生活。”

“是啊,这次跟着部长一起过来开会,这在香港最后一个晚上了,也该去大街上走走看看了。”

“现在还有这个机会,等过阵子,任命一下来,张局变成张部,就更难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蹉跎了,五十岁的人了,看事已经看透,看花还没看够。你说我这个六〇年年头出生的人,硬把我说成和你一样的六〇后,合适吗?”

“当然合适啊!你永远是我的老大哥!当年要不是分在你手下,我怕是连那个副处级也提不上啊。”

“你这个滑头,溜得快,不说这些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中年男子和杜铁林有说有笑地走在前头,林子昂跟在后面,且识趣地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尖沙咀的夜市,灯红酒绿,人流穿梭,建筑物、商铺近在咫尺。如此一来,人与人的气息,便离得很近,不像在北京,人群隐在高大威严的建筑下,楼宇之间又隔着大马路,人与人的气息始终连接不上。身处那样的威严之下,人便容易觉得自己渺小,不像这里,街头的热气混杂着商铺漏出来的冷气,躁得很,但也真实。

林子昂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分别递给杜铁林和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对林子昂说了声“谢谢”,面带微笑。

此时已走到了九龙公园附近,再往前走就是海港城了。中年男子便提议去九龙公园逛逛,走走夜路,也暂时从喧嚣中抽离一下。香港过马路的红绿灯滴滴声,催得人心里紧张,怕是打扰到他们没法好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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