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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洼地汕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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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脚印

雷霆扫毒行动后,警方对博社村以及周边涉嫌制贩毒活动的村庄又进行了两轮大范围的清查,因为没有回村侥幸躲过一劫或逃脱漏网的制贩毒人员都上了通缉令,悬赏奖金从5万元到500万元不等,其中,蔡罗的悬赏金额是5万元。

警方还在博社村留下了一支40多人的工作组,防止制贩毒活动死灰复燃,同时负责维护村里的治安,协助新上任的村干部开展全方位的整治工作。

胡海涛带领驻村工作组来到博社的时候,依旧心有余悸,不是害怕犯罪分子,而是担心村里的恶狗。之前每次来博社,他腿肚子上被狗咬过的地方就会隐隐作痛,必须时刻提防着某个巷口突然窜出一条恶狗。但这次他走遍全村,却发现了一个令他百思不解的奇怪现象:村里所有的狗都不叫了,见了外人,尤其是见了穿警服的,都夹着尾巴躲到旮旯去了,是被吓破胆了吗?

狗不叫了,人却叫得欢了——都是喊冤枉的。胡海涛心里冷笑,冤不冤枉,哑巴吃馄饨心里有数。

打击涉毒犯罪,关键是要铲除犯罪的土壤,具体到博社村而言,对这种人多地少、资源相对贫瘠的地区来说,必须采取坚强有力的管理措施和切实有效的帮扶措施,帮助村民找到阳光下的致富途径,才能真正地将他们从制贩毒的邪路上拉回正途。

围剿博社的后续工作分两步进行:一是由当地政府及司法机关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进驻博社及三甲地区的重点村落,深扎基层,正本清源。二是由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组织力量,对刚刚抓捕的182名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深挖制贩毒网络,彻底清除毒患。

一号人物蔡东家当然是重点突破的对象,也是意料之中难啃的硬骨头。当上村支书之后,尤其是最近几年,蔡东家并没有直接参与制贩毒活动,在他的家里既找不到制毒工具,也没有毒品和原材料。而他早年参与制贩毒活动的证据,因时隔久远,已经无从查起。警方从蔡东家的家里搜出不到一百万元的现金,这点儿钱对于开着歌舞厅、搞着房地产开发的蔡东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对于现金的来源,蔡东家一句话就顶了回来:“你们总不能说我家里有现金就是毒资吧?”

蔡东家老谋深算,耍滑头也耍得理直气壮。在惠州落网时,看守他的是一个外地口音的武警战士,蔡东家找个机会把一张小纸条塞给小战士:“小兄弟,你按照这个号码帮我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惠州,其他什么也不用说。只要打了这个电话,就会有人给你送10万块钱。”

小战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小纸条交给了王胜利。王胜利根据纸条上的电话号码锁定了蔡东家的联络人,发现此人已在博社围猎中落网。他拿着纸条去问蔡东家:“老蔡,这是什么情况?”

蔡东家一脸无辜:“报平安啊。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得让我家里人知道我在哪儿吧?”

几个回合较量下来,蔡东家铁齿铜牙,就是不松口。

正面强攻不行,只有围点打援,先从他的左膀右臂下手!蔡良火和蔡镇海在围剿博社前就分别在惠州和深圳落网,警方试图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可是,这两人的嘴比蔡东家还硬,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是第一次制毒,除了警方在他们的制毒窝点抓到的证据,其他的一概矢口否认。围剿博社时,警方从蔡镇海的祖屋中搜到8吨麻黄草,对此,蔡镇海的说法是:“我人在深圳,怎么会知道谁把麻黄草堆在我家里?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有人会拿8吨麻黄草栽赃陷害吗?当然不会。但在被捕的182名制贩毒团伙成员中,像蔡镇海这样死不松口的大有人在,还真是让警方有点儿头疼。如果不尽快打开缺口,这场雷霆扫毒必然是雷声大雨点小,起不到震慑作用。

缺口在哪里呢?林毅想到了一个人,就是租住在博社制毒的范建。他是外姓人,为了保命,已经向警方提供过不少情报。制毒不是孤立事件,从采购原材料到制毒到贩卖,有一根链条,只要摸清范建制贩毒链条的每个环节,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蔡东家的罪证。

范建落网后,每次交代出重要人物和重要信息,回到监室就会没头没脑挨一顿毒打,同监犯人还提醒他“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挨了打的范建就琢磨,是不是公安内部还有蔡东家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蔡东家掌握了。于是,第二天他立马翻供。翻供之后,果然没人难为他了。范建明白了,那些人是在暗示他,蔡东家的势力依旧强大,如果自己咬牙挺住,说不定蔡东家会想办法救他;如果招了,不等法院判,恐怕自己的小命就被他们折腾没了。

前脚招供,转眼又翻供,范建的一次次反复也引起了警方的关注。在春风化雨的谈心和暴风骤雨的高压之下,警方彻底打掉了他的侥幸心理,同时也解除了他的顾虑——只有如实交代罪行,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只有与警方合作,才是自己和家人最好的出路。对于从他手里缴获的16公斤冰毒的来源,他终于吐出了实情:“冰是蔡镇海做的,麻黄素是关成栋提供的。”

今天的博社村委会不但是博社村党群服务中心,还是戒毒服务中心

拿下范建,在强有力的证據面前,蔡镇海和关成栋也不得不吐口了。根据蔡镇海和关成栋等人的供述以及警方事先掌握的证据,2014年6月1日,专案组在深圳等地相继抓获蔡东家制贩毒犯罪团伙骨干成员13人。至此,雷霆扫毒专项行动涉案的7个核心团伙、48名主要成员悉数到案。

警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拿下了所有外围阵地。2014年7月,被扔在看守所里好几个月无人搭理的蔡东家,在寂寞与担忧中等来了专案组民警。专案组民警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是把大量的证据往他面前一摆,扭头走了,让已经做好死扛准备的蔡东家呆若木鸡。

此时的蔡东家,左膀右臂全被砍掉,手下喽啰悉数被围猎,保护伞纷纷被反腐的暴风骤雨刮进看守所,蔡东家就是再硬的“钉子户”,面对如山的证据,也只有徒唤奈何。一个月后,还指望着出现转机的蔡东家收到了延长侦查羁押期限的告知书。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就在民警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蔡东家喊了一嗓子:“您等等……”

这一次,蔡东家交代得很彻底,从当年外出深圳打工,回老家经营虾塘、当治保主任时协助他人制毒,到最后成为制毒堡垒村的老大,事无巨细,蔡东家前前后后交代了一个多月。

2014年9月25日下午,几辆囚车从博社村北部地灵山边的公路上驶进村里,驶过蔡东家再熟悉不过的博社村委会小院,驶过充满孩子欢笑的博社村小学,停在蔡家祠堂源远堂前。见怪不怪的博社村民早已对警车和警察熟视无睹,但还是有眼尖的村民在其中发现了蔡东家的身影:“快看,是蔡书记!”

蔡东家身着囚服、戴着手铐,双手提着一根麻绳,麻绳下面拴着沉重的脚镣,缓缓走下囚车,他的身后是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蔡东家在这里停一停,在那里指一指,不时跟警察说着什么。这种指认制贩毒现场的情景,村民们太熟悉了。在这之前,蔡良火这样回来过,蔡镇海这样回来过,还有很多他们的亲朋好友,都这样回来过。

今天的博社村委会不但是博社村党群服务中心,还是戒毒服务中心

他们回到故土,捡拾自己的人生脚印。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留下一串串脚印,或者阔步向前,或者歪歪斜斜。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也会沿着来时的路,一个个捡拾自己的脚印,拼凑起自己的一生。

在警察的押解下,蔡东家走过源远堂,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走向蔡家即将建成的豪宅。一度,这些小巷里毒水横流,几乎无处下脚,而蔡东家闭着眼睛就能绕过任何一个毒水坑;而今,泛滥的毒水不见了,可他脚下曾经畅通无阻的道路,却突然变得崎岖难行——不是地不平,而是因为他的脚以前毫无约束,他的路才走斜了。戴上沉重的脚镣之后他才醒悟,人间的路究竟该如何走。只是,这醒悟来得太迟了。他将戴着这沉重的脚镣,步履踉跄,从自己的家门一路走向地狱。

蔡东家从来不曾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告别家乡,告别他的制毒王国。面对潮水一样围拢而来的村民,被押上警车之前,他想抬起手与自己熟悉的乡亲挥别,但他努力了几次,提着麻绳拴着脚镣的手,无论如何都抬不到胸前。无奈之下,蔡东家歪着头耸起肩膀,蹭了蹭迷蒙的泪眼。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两行浊泪沿着他花白的胡茬儿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脚下的这片黄土之上……

2015年12月24日,指定异地审理的蔡东家一案在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法庭上,蔡东家依然进行着最后的挣扎,但他的挣扎显得十分无力。蔡东家比谁都清楚,那些苍白的狡辩注定是徒劳的,他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生命在这个他万分留恋万般不舍的世界上多停留一会儿。

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蔡东家死刑,蔡东家提出上诉。2018年8月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整整五年过去了,蔡东家最终没有熬过死神,也没有熬到2019年的農历春节。2019年1月17日,在南国阴冷的冬天里,遵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复核决定,蔡东家被依法执行死刑。

当然,蔡东家并不是最后一个与冰魔一起走向灭亡的毒枭,在冰魔的驱使下,一定还会有人像他一样刀头舔血,前赴后继走向地狱的入口。相应的,那些在刀尖上舞蹈的禁毒英雄们,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利剑。在蔡东家等待死亡判决的五年中,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的三任局长王均科、邓建伟、翟凯夏,一棒传一棒接力着雷霆扫毒行动,在中国南海边打出了一片朗朗晴天!

一路狂奔

就在一线警察乘胜追击、与蔡东家等毒枭面对面较量的同时,2014年6月,李春生开始了全新的广东禁毒战略布局。

博社一战之后,李春生与禁毒局长王均科促膝谈心,希望了解他对下一步工作的打算。王均科坦诚地说:“博社一战是我从警以来的巅峰之战,现在我年龄大了,冲在第一线也难以辉煌再现,我愿意退下来,做一些法学研究和法治公益方面的工作,希望组织考虑。”

恰巧广东省委、省政府正在筹备一个法治公益组织,经广东省公安厅推荐,王均科被任命为广东省弘扬法治公益基金会理事长。这个公益组织的主要职责是资助法学研究,普及法治教育,开展针对弱势群体的法律援助等。

握别王均科之后,禁毒局政委邱伟走进李春生的办公室:“有什么工作安排,请指示!”

李春生开门见山:“没什么指示,不过,重担倒是有一副,需要你去挑起来。经省厅党委集体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准备让你去汕头工作。怎么样?不会嫌偏远吧?”

邱伟笑了:“作为一名党员,当然要听组织安排。”

“那就好。你应该能领会党委派你去汕头的意图,但我还是要再次强调一下。”李春生叮嘱,“之所以调你去汕头,除了压担子,还有部分禁毒工作上的延续性。雷霆扫毒战果显著,海陆丰地区的制贩毒犯罪活动得到了有效控制,但犯罪分子只是被打散了,有的跑进了深山老林,有的跑到了周边地区,他们暂时躲藏起来,只要风头一过,还会卷土重来重操旧业。当然,他们不会再回博社制毒,而是像毒水一样渗入周边地区,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洼地效应。汕头紧靠海陆丰,是制贩毒分子最可能藏匿的地区之一,你去汕头,就是要扎紧篱笆、严防死守,不让毒水流进洼地!”

邱伟收起笑脸,立正敬礼:“明白!我去把洼地补起来,变成高地!”

2014年6月,邱伟赴任汕头。7月,邱伟被任命为汕头市副市长、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局长。

送走邱伟,身材壮硕的邓建伟来到李春生办公室。此时,邓建伟正负责省公安厅的情报研判和应急指挥中心的工作。

李春生直奔主题:“准备给你换个岗位,去禁毒局当局长,怎么样?能不能干好?”

邓建伟挺直了身板:“十年前我就是省厅刑侦局的禁毒处长,再干回老本行,能干好!”

“抓禁毒有三个牛鼻子,”李春生掰着指头面授机宜,“一是要多警种合成作战,光靠禁毒一个部门不行,有大任务要一起扑上去,全警动、全省动、全民动。二是消灭制毒贩毒的有生力量,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三是抓毒枭、擒贼王,一个都不放过!”

“按领导指示办!”

李春生随口接了个顺口溜:“说到就要做到,做到就要有效!”

邓建伟走马上任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局长,由刑侦局副局长转任禁毒局政委的翟凯夏则是在广东省公安厅深耕多年的刑侦专家。1986年,翟凯夏从广东省警察学校毕业,进入广东省公安厅,在侦办张子强案期间崭露头角,后来屡破大案要案。作为广东刑侦界的智多星,翟凯夏善于引而不发、伺机而动,稳扎稳打、低调沉稳。到禁毒局上任之初,翟凯夏就沿着广东的海岸线,从湛江到珠海,从深圳到汕头,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走下来,不漏掉一个县市,甚至连每个港口都要走到。每到一处,他除了听取当地公安机关禁毒工作的汇报,还走访当地政府、企业,摸清底数,收集研判各地禁毒方面的综合信息。

博社的天空亮了,林东进和胡海涛的心情却一直笼罩在雾霾之中。围猎博社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有不少漏网之鱼。经过网上追逃和全国各地警方的不懈努力,逃脱的毒枭们陆续归案,可心狠手辣的蔡罗却从此人间蒸发。尽管蔡罗只是个小喽啰,也没有从他家里搜到大宗毒品,但那么多缉毒警察都跟他打过交道,甚至险些把命断送在他手上。林、胡两人觉得,抓不回来蔡罗,围猎博社就不圆满。

蔡罗去哪儿了呢?让我们再回到2013年12月29日早上。警方包围博社村时,蔡罗自知无路可逃,干脆横下一条心死中求生。他趁警方还没包抄过来,找出一根一米多长的胶皮管子,由后窗逃到瀛江边,把胶皮管子咬在嘴里,一个猛子扎了进去。靠那根胶皮管子续命,他沿着瀛江北岸拼命往东潜游,直到出了博社村才敢露头。

身后的嘈杂声和直升机上的喊话声渐渐减弱,直至消失。被冻得浑身麻木、落汤鸡一般的蔡罗爬上岸时,他已经游过了瀛江边的西山村,离甲子港不远了。博社是回不去了,往哪里跑呢?躺在岸边喘息的蔡罗望着前方灯火初上的甲子镇,突然想起很久没有联系的女同学黎海鸥,还有黎海鸥的哥哥黎海鹏。现在只能投奔黎海鹏兄妹了。

八年前,蔡罗在甲子镇读高中,黎海鸥和他同一个年级。有一次下课后刚出校门,两个骑着摩托车的飞车党见打扮漂亮的黎海鸥背着一个lv双肩背,认定她有钱,开足马力冲上去就抢,被蔡罗撞个正着。蔡罗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将摩托车踹倒,又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给两个飞车党开了瓢。黎海鸥的大哥黎海鹏闻讯赶来时,两个飞车党正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后来,这俩小子在医院里缝了十几针,还都落下了轻度脑震荡。

黎海鹏打量着身材瘦小的蔡罗,不由得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当即把蔡罗请到附近的酒店好酒好菜招呼,还拿出一沓子百元大钞表示感谢。蔡罗喝酒吃菜,但那钱却坚辞不受,更让黎海鹏刮目相看。

聊起来才知道,大家都不是外人。黎海鹏兄妹的母亲蔡东梦出嫁前就是博社村人,而且是蔡东家的堂妹;蔡罗与蔡东梦两家虽然不是一个房头,但毕竟都是博社人,论起辈分,蔡罗要喊蔡东梦一声姑姑。

从此,蔡罗与黎氏兄妹成了莫逆之交,因为那出英雄救美,黎海鸥自然跟蔡罗多了一分亲近,加上蔡罗长相不错,人又机灵,黎海鸥经常逗蔡罗说:“你给我当男朋友吧,咱这叫亲上加亲。”

对此,蔡罗倒是没什么意见,黎家就不一样了。黎家是甲子镇上一等一的富户,黎海鸥的父亲黎腾蛟是甲子港赫赫有名的船老大,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靠走私发了大财,停靠在甲子港里的远洋大船有三条是黎家的。黎海鸥的二哥黎海鹰跟随黎老大跑远洋运输,年纪轻轻就是船长了。黎海鸥的大哥黎海鹏用家族走私赚来的钱,在深圳搞了一个鹏展豪车俱乐部,后来又到佛山搞了一个,也是富甲一方的大老板。比起黎家的家境,蔡罗的条件就太差了。几亩水田不够一家人吃饭,父亲就给别人家当司机跑长途运输,母亲则在一个小饭馆里打短工。

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你情我愿地谈起了恋爱。可是,当蔡东梦发现端倪之后,母女二人发生了激烈争吵。蔡东梦对女儿说:“你带蔡罗来家玩我不反对,因为他是我侄子,但我没让你跟他谈恋爱。他是我们蔡家的人,你跟他谈恋爱是乱伦。”

黎海鸥反驳:“为什么不行?他叫你姑姑,我叫他表哥,不乱辈分。再说,你们早出了五服,没有血缘关系,法律都管不着,你管什么?”

别看蔡东梦只是个家庭妇女,却是黎家的主心骨,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蔡东梦之所以反对两人谈恋爱,倒不仅仅是嫌贫爱富。蔡罗的家境差一点儿没什么,可蔡罗差点儿把两个飞车党打死的举动让她很不放心,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哼不哈的,出手却异常凶狠,做事毫无顾忌,她不想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女儿委身于这样的狠角色。

眼看着爱情受阻,黎海鸥想不通,却拗不过母亲。自认为受了天大屈辱的蔡罗也通过此事认识到,财富才是衡量爱情的天平。高中没有毕业,他就辍学回家,跟着蔡良火学会了制毒。他之所以愿意担任村里的治安员,抽出时间为村里人制毒放风,是因为他从蔡东家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将来——蔡东家当年也是从治保主任起步的,蔡罗梦想着自己将来能够成为蔡东家那样的人。

蔡罗不但有制毒技术,而且机敏过人、下手凶狠,被蔡东家委以重任,对外是村里的治安员,对内是制毒师和“狼队”负责人。不料,他的梦想这么快就破灭了。和他一样参与制毒的父母估计已被警方抓获,蔡罗独自住在靠近瀛江边的新房子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灯火阑珊中,蔡罗敲开了黎家的大铁门……

蔡东梦当天下午才得知博社村被围剿的消息,不过都是零零碎碎的,比较确切的是,她的两个弟弟都在博社村被捕的182人之中。万万没想到,在3000名警察的围猎之下,蔡罗竟然能逃出重围。一看蔡罗一副落水狗的狼狈,蔡东梦马上就意识到:博社完了。

黎海鸥焦急万分地说:“妈,赶紧想办法把蔡罗藏起来啊,万一警察追来怎么办?”

蔡东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蔡罗说:“这里很危险,我没法儿收留你,再说,我都快六十了,担不起什么风险。这样吧,我给你大哥海鹏打个电话,看看他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电话是蔡东梦到里屋打的,蔡罗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很快,蔡东梦出来了:“我这里有辆摩托车,你把牌子摘下来,这就离开甲子镇,先往北跑,一定要走小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没油了你就把摩托车扔了,然后想办法到汕头潮阳那边去。我有个表哥在潮阳金浦鎮,论起来你应该叫大舅,去那边躲过风头再说。”

只要能逃命,蔡罗不怕远。他也明白蔡东梦并不全是担心惹祸上身,甲子镇离博社能有多远?肯定是警方重点盘查的地方,留在这里,很容易被警方盯上。

蔡罗接过车钥匙转身出门,黎海鸥追上来,塞给他一沓钞票,又从冰箱里找出些速食品和两瓶矿泉水,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递给蔡罗:“里面有个手机,是我的备用号码,你到了潮阳那边别忘给我打个电话。记住,只打电话,千万别发短信,容易让公安盯上。”

金浦是汕头市潮阳区下辖的一个街道,南临练江,北连河溪镇,有海滩、有良田、有鱼塘,地理位置通江达海。与紧靠瀛江的博社村非常相似,金浦紧邻练江的岸边错落分布着几个村子,形似梅花,故得名梅花乡。蔡东梦的表哥就住在其中的梅东村。

金浦不仅是革命根据地,更是人才荟萃之地,从这里走出去的两院院士就有十几个,比如著名经济学家萧灼基。当然,反面的典型也有,比如曾经的全国首富黄光裕,还有与黄光裕案有关联的原公安部部长助理郑少东,他们也是金浦人。国美创始人黄光裕在2010年因非法经营罪、内幕交易罪和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与他沆瀣一气的同乡郑少东也因此落马。这也从侧面说明,潮汕地区出来闯荡天下的人,很讲同乡之谊,有点儿同气连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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