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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潜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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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擦脸的海绵飞了出来,钟天明敏捷地接住,正色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事儿怎么一下子就传得那么快呢?”

潘洁也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是啊,挺奇怪的。你们记得宁悦是怎么来的吗?根本没经过招聘,上面直接塞进来了!而且,人力那边打了招呼,请假上下班都可以通融。说明宁悦有门子啊。而且,上次秦主任要开掉宁悦,就那么寸的有部门过来跟罗总打招呼要人。平时罗总也不是特别注意下面情况的人。我打赌她一定不知道咱们部门有个人叫钟天明,但她怎么就单单注意到宁悦呢?”

钟天明和钱律师互相看了一眼,对潘洁的话深以为然。

秦灿的部门虽然是分公司,但和总公司在一栋大楼里。他们在14层,而罗雅婷率领的集团法务中心则在风景优美的18层。从19层往上,就是大领导们的办公室,电梯都开专属的那种。

罗雅婷虽然也号称副总,但和那些有实权的副总相比还是弱了不少,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军师的角色,还是别人爱答不理的那种。

秦灿一路卷上18层,直接敲开了罗雅婷的办公室。罗雅婷的秘书拦不住,跟在后面一溜小跑着追进来。罗雅婷正在打电话,摆了摆手,让秘书先回去,接着又示意秦灿坐下。

秦灿也不坐,直通通地站在桌前,等着她讲电话。

罗雅婷也不介意,很快收了线,笑眯眯地问秦灿所为何来?

罗雅婷其实长得不仅不丑,还很美。她的美是那种有棱角的,向外发散的中性美。虽然气质这东西不好说,但有的人的确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有的人则能在万千之中卓然而立。罗雅婷就是后者。

可惜,这种锋芒毕露的美不是秦灿的菜,甚至他很不喜欢这种美。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别人看着迷人,秦灿只觉得刺眼。王八找绿豆,审美这东西真的是因人而异。当初想撮合他俩的人在放弃之后都很惋惜,秦灿却觉得许多人瞎了眼。至于罗雅婷……

传说,有一次罗雅婷喝多了,和朋友聊天,提到过秦灿:“世上有一种男人,在家给他妈当儿子,娶媳妇给他老婆当儿子,还美其名曰男主外。对这种男人来说,新娘的含义,就是新认的娘!他妈把她儿子过继给我了,我就是他的新妈!这种男人,本质上就是自私自我到极点,连亲妈都不会体贴的人!”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传到秦灿耳朵里,当时秦灿是没动静,但从那之后,秦灿原来只是暗地憋着劲儿试图掀翻罗雅婷的统治,现在已经变成明目张胆地反叛了。在这种情势下,秦灿的部门在法务中心下属各部中,也一枝独秀,处处与众不同。

秦灿也不客气,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罗雅婷好涵养,什么时候都不着急,还让秘书给秦灿倒了杯水。然后说:“一个小行政而已。人力一定要我出一个名额,可是中心各部哪个闲着?只能开这种行政了。”

这时,罗雅婷的秘书端着茶进来,规规矩矩地放在秦灿面前,正要退下。秦灿忽然一指她:“好啊!她也是行政类,你把她开了,宁悦给我留下!”

罗雅婷再好的脾气,此刻也忍不住眼角一哆嗦。小秘书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了这话,吓得忘了自己的本分,站在办公室中间,竟然没出去。罗雅婷提醒她出门时关好门,小秘书才如梦方醒地退了出去。

罗雅婷深吸一口气,凭公而论,秦灿虽然高举不听话的大旗,但是基本没有阴人的动作,工作能力在所有律师中是最出色的。说实话,假以时日,秦灿的能力绝对不是一个小小分公司的法务主任。让他来坐自己的位子,都应该没问题。

不过,罗雅婷可没有让贤的打算,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驾驭秦灿这样的人。闹你就闹去,该干活的时候乖乖干活,任你怎么翻腾,总是跳不出我的手掌心。比如这次的内调,尽管秦灿说了好多怪话,但推进到现在,罗雅婷心里是很满意的。所以,她不愿意和秦灿彻底闹崩,凡事都留着一丝余地。同时,她也清楚,秦灿是恃才自傲的,也只服有实力的人。什么权力、势力、级别,不仅压不住他,还惹得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你。

罗雅婷尽管已经笑不出来,但依然保持淡定的神色,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扔给秦灿:“秦主任,这是过去半年,中心各部行政人员的出勤记录。像宁悦这样请假的,别说中心了,整个集团她都是独一份。”

秦灿看都不看,冷哼一声:“她家里孩子还小,为了照顾孩子,难免会请假。”然后,他斜眼看着罗雅婷问,“罗律师说整个集团都是独一份,是查了所有人了么?我记得营销中心的王主任孩子也不大,我好几次都找不到她。她的出勤记录怎么样?哦,对了!我忘了,人家那级别,有事儿就办了,不用请假。”秦灿拍拍手,“唉,行政大多是没结婚的小姑娘,假倒是不请,一份工作干不了一年就走人的离职率,您怎么没统计一下?”

罗雅婷不怒反笑,“这些就不劳秦主任操心了。内调已经接近收尾,我很期待你们的工作成果。”

秦灿:“宁悦不能走!”

罗雅婷:“公司自有安排!”

秦灿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罗雅婷,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心里厌恶地想吐,却也只能忍着。一推椅子站起来,摔门而去。

如果秦灿就此打住,那他就不是秦灿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秦灿不甘心地钻进公司的网页里,找着各种相关规定。

这时,潘洁进来了:“秦主任,这是咱们部门这个季度的经费,我整理好了,您看一下,如果可以,我已经发邮件给您,您签字之后就可以报上去了。”

“放这儿。”秦灿忽然顿住,瞅着潘洁手中的一打表格。

潘洁骇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难道自己拿的是炸弹?

秦灿笑了:“哼!罗雅婷!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下午三点多,邱经理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后背站起来,一抬头看到秦灿笑眯眯地走过来:“秦律师!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邱经理一向客气,不管对方是老总还是少年,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哈腰的味道。钟天明背地里都说他上辈子是汉奸,这辈子投胎的时候没摘干净。

秦灿却知道,在这个集团里,多少人干不到五年就走了,干够了十年也留不下,只有这个老邱,集团老总来来去去换了多少届,人力资源的总经理上上下下走了多少人,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扎根儿似的留下来。

“您客气了。”秦灿笑着跟邱经理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小厅,在人力那一层有一个很大的阳台。上午下午,都有人在那儿抽烟或者晒太阳。开始还有人练瑜伽,后来都被烟味熏跑了。

三点半左右,抽烟的人并不多。秦灿掏出一盒烟,交给邱经理。老邱接过来一看:“哟!软中华!这可不能拿!”

秦灿笑着接过来,自己从里面拿出一支,又给邱焕城点了一支,然后把整盒烟塞给他:“半盒烟,有什么敢不敢的!”

邱焕城是老烟枪了,比这更贵的他也敢收。可是送烟的是秦灿,就好比老母鸡要收下黄鼠狼的月子礼,有心不要,怕激怒了它吃了自己。收了吧,又怕是个套,弄好了让自己跳的。

看邱焕城犹豫,秦灿笑着收回来说:“抽烟嘛,不抽算了。”一伸手,把邱焕城嘴里那根也拔出来,“都别抽了!”

“别!”邱焕城赶紧拦住,“小秦你就是气性大。年轻,火气太旺!”说着,抽着的继续吞云吐雾,没抽着的,塞进自己兜里。秦灿说:“你裁了我们的人,现在我们部门缺人,你说我怎么办?”

邱焕城嘿嘿直笑,一张脸躲在烟雾中看不清楚。

“我如果把宁悦变成外包,是不是就可以留下?”

邱焕城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琢磨这个,“制度上是没问题。外包人员的去留,部门主任来决定,然后报到人力做个备案就行。不过外包公司必须由人力指定。”

“这个没问题。我听您的,您也不会为难我,不是?”

“那不会。另外,外包人员的费用,需要走部门费用。”邱焕城忧心忡忡地看着秦灿,“你们部门费用好像不是很高吧?”

秦灿咬了咬牙,“先不考虑那个。”

邱焕城知道秦灿和罗雅婷的过节,点点头没多问,紧接着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很多人是不接受外包聘用的。你得去问问宁悦本人的意见。”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不都是一样在公司工作吗?”秦灿一脸蒙。

邱焕城稍有些得意,这世上终有你秦大律师不懂的事儿:“当然不一样。公司聘用,那是正式员工。外包的,是跟外面的劳务公司签合同,派过来干活,跟公司没关系。这么说吧,举凡公司里发个节礼,搞个活动,涨个工资加个奖金之类的好事儿,跟外包的是没啥关系。但是他们干的活儿一点不少。如果公司出了事,很可能第一个被拎出来顶锅。”

“协警!”秦灿立刻找到类比对象。

前两天的社会新闻,有人去派出所办事儿,和穿警服的吵了一架。报了社会新闻,最后调查结果是穿警服的不是警察,是协警,跟派出所没关系!

邱焕城也看了,点点头:“就是临时工。出苦力,背黑锅的。说实在的,上面其实还希望多点外包。但谁傻啊!没人干!”

秦灿这才明白,自己想的这个主意,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公司里的风风雨雨,对于医院里的宁悦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日常很简单很烦琐。

从头天晚上开始,每晚醒来三四次,配合护士监测孩子体温变化。早上按照护士要求监督孩子做各项检测吃药输液雾化按摩。医生查房的时候准确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有什么问题也要在这个时候赶紧提出来,比如孩子身上突然出现小红点之类的。输液的时候安排各种适合的游戏,帮助孩子打发时间稳定好情绪,尽量不看电视不玩儿游戏。婆婆来看孙子的时候,宁悦可以趁机整理一下个人卫生,但第一次洗完澡后,婆婆抱怨耽误她回家做饭的时间了,宁悦就再也不洗澡了。午饭后还要输液,宁悦又要绞尽脑汁陪孩子玩儿。

公公婆婆年纪大了,午睡到四点,加上晚饭,下午基本就不过来了,宁悦会偷点懒让孩子玩儿会电脑,自己发会儿呆或者看点书。胡成通常会在四点半之后过来,停留到晚饭后,主要是陪孩子玩。宁悦这段时间主要是安排好孩子吃饭,饭前便后洗手漱口剔牙收拾屋子去除味道,再加上洗洗涮涮,基本上不得闲,如果有空,也只够吃完自己的饭。

胡成走后,母子晚上玩儿会游戏就是睡觉时间,这期间还要雾化拍背吃各种药。等到胡子渊睡着了,宁悦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摸摸孩子额头。确定没有变化后,悄悄打亮卫生间的灯,拿着手机或书钻进去,掩好门才能长长的嘘一口气,享受一天中不多的自由时间。

知道为什么女人都要求家里的卫生间必须干净整齐吗?因为那是妈妈们每天可以获得心灵放松的地方!

说来也荒谬,宁悦和胡成明明是夫妻,但平时一个月见面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如孩子生病这段时间长。即使见了面,竟有相见不如不见的感慨。彼此你看我我看你,尴尬得还不如陌生人!胡成除了陪孩子也只有玩手机了。不过,胡子渊一看他玩手机就要跟着玩,来回几次,胡成就自觉地放弃了。

宁悦看在眼里,默默地给胡成在父亲那一栏里加了一分。凭着这一分,她又有了问一下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是怎么回事的冲动。不过既然是冲动,按捺一下也就过去了。宁悦心里很清楚,对她来说,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问过之后自己该怎么办?胡成早已出轨成性,他并不介意被“捉奸”,所凭仗的也不过是“维持这个家”罢了!

胡子渊一病,似乎逼出宁悦性格中的那个“小”来。发呆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懒太虚荣了?为了眼前的舒适,居然忍受一个人渣反复的欺骗,居然拿自己的爱情去换现在的富贵悠闲!明明是拿着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日子却过得小心翼翼,好似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为了孩子,暂且忍一忍吧!”这是她的借口,还是她真的否定了自己?

宁悦不知道。

在答案出来之前,她不想莽撞地激怒胡成,更不想打破这个家的平衡。那么,暂时还是不问吧!田秋子也好,田春子也罢,只当是屋外刮过的风暴。我关好门,生起火,自个儿温暖好自个儿就成!宁悦望着又一次睡着的孩子,从那恬静如天使的睡颜中吸收撑下去的力量!

偶尔胡成也会问问宁悦如何照顾孩子的。

听说宁悦晚上要起来若干次给孩子量体温或者配合护士监测体温,就让她不要起,交给护士去做就好,更口气强硬地说:“你这样做咱们交的钱都白交了。”宁悦自己明白:不管护士来与不来,她每隔两三个小时,总会从梦中醒来,然后反射性地摸摸孩子。不然她不能入睡。胡成听了宁悦的解释,浓眉蹙了一下,有些不悦地说:“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要我怎么办呢?”

每逢这个时候,宁悦都有种把话聊死的绝望:我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怎么办?我只是想说一说!找个“人”说一说!

不过她也不是小女孩,玻璃心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眼安慰自己:若他不是维护自己,何必想什么解决办法?装聋作哑岂不更好!

可是,这念头不过是更折磨自己。她不喜欢这样。不是不喜欢胡成的温柔,不是不喜欢胡成的爱护,她只是受不了随着这些温柔和爱护一起来的痛苦。她所有的坚强,经年累积起来的坚强,为了掩埋这些痛苦已经变成一座高高的大山。经得起风摧日晒,受得了天崩地裂,唯独不能承受胡成哪怕一丝回护!

只需要一点点温柔,就可以把大山胸腹之中的火焰点燃。那是地狱之火,从地心深处,从山腹之中,从深渊之地喷涌而出,迅速摧毁所有的一切!宁悦所有的坚强都挡不住这把火,因为这是她之所为为人,之所以为女人的火!

她的欲望,她的感情,她的本能,都在这火里!

一次之后,宁悦愈发小心地维持着与胡成的距离。沉默和固定的微笑,成了宁悦的标志。胡成并不傻,感觉好像又回到家里,又看到那个甘心躲在阴影里的宁悦。

胡成很不喜欢这样的宁悦,那种疏离和客气让他火冒三丈,却又发不出来。他不明白自己对宁悦这么好,她为什么好像总跟自己保持距离?难道她知道什么?不!胡成相信以宁悦的傲气,知道这些事后,一定会和自己立即翻脸!

胡子渊住院的第四天,胡成没来。宁悦去药房给胡子渊买口罩,方便他在病房的走廊里略微走动一下。看到药房里放了台体重计,上去一量,居然瘦了三斤。

而胡成则宿在田秋子那里。

田秋子告诉他,宁悦在公司的裁员名单上。说到陈总很给自己面子,所求之事无不竭力应允时,那双细长多情的丹凤眼斜瞟了一下胡成。胡成看得很清楚,知道自己本该问一句为什么,可他现在并不关心。

“哦。是吗?”胡成应了一句,只要不让他还钱,说什么都无所谓。

他觉得有点无聊。家里有个无情无趣的妻子,眼前的情人又太过聪明。在征服这些女人之后,他发现她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优秀,那样美好,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让人索然无味。

胡成的沉默让田秋子有点恼火,脱口说道:“陈总那笔钱,多少得给他些甜头。不然怕是放不长久。”

胡成看了田秋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行啊!你说给多少就给多少。直接找会计要就好了。”

田秋子瞬间想起自己前不久去胡成公司,会计听说要钱就一脸哭相,说现在赔得厉害,投资人的钱都快烧光了,还求着田秋子再多找些投资来!

没钱的时候才记得我!田秋子不介意没钱还,反正也不是她的钱。不过,她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这让她再看到胡成的时候,说话的时候都有些迟疑。此刻,听胡成推脱,反而试探着说:“陈总的钱终究是不太一样。当初也是你急用,才临时拿过来垫一下。我知道你现在经营得辛苦,不过如果你能和乐总合作,陈总那里也可以周转开许多。”

拿了乐总投资的钱,还陈总贷给他的款。唔,还得加利息!胡成心里不快,就算我拉了投资,干吗要去还你的人情!高利贷也是你找的,要还你还,跟我没关系!不过,他知道这些话只能激怒田秋子和她背后的贷款人,而现在他还需要这笔钱。

胡成笑了笑,别有所指:“有你在,陈总那里自然可以周转开。”伸手揽住田秋子,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不过一个情人的亲密动作,便可以化开女人心头的万年寒冰。胡成胸有成竹,而田秋子也没出他所料,柔柔地趴进他的怀里,嘻嘻笑着,索取更多的温柔。胡成顺势而为,只是缠绵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推开田秋子,找了个借口,打算应付两句就离开了。

田秋子感受到胡成微妙的变化,忽然想起宁悦那句“你不是最后一个”,心里不由得一激灵:从来旧爱不如新欢,难道自己在胡成心目中,已经和宁悦那个黄脸婆一样了吗?宁悦还有一个妻子的身份和一个孩子,自己呢!

田秋子摸摸肚子,那个曾经有过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田秋子也跟着站起来,却来到酒柜边,一转身递给胡成一杯红酒,顺势拦住他。轻轻一推,胡成已经坐进了窗边沙发上。田秋子跪坐在胡成脚边,微微仰头,无比卑微却又无比虔诚地说:“成哥,你认识我不过五年,但是我认识你已经八年了。”

胡成一愣。

田秋子继续说:“八年前,我毕业刚到这个城市,没有任何根基,什么业务都做不成。那时候公司要辞退我,房东要赶我走,我家里也……总之,我糟糕的似乎没什么退路。然后我遇到了你,在酒吧里。你陪着我喝酒,告诉我就算做不成业务被辞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经历本身就是财富。你说,不是每个篮球都要投进篮筐才有意义,球在天空飞行的弧度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我记下了。后来我换了工作,搬进地下室,接受一切再重新开始。”

胡成笑:“我还有这么诗意的时候?我以为我怎么着也得把你从辞退的危机中解救出来,给你个大单之类的,才值得你记这么久吧?”

田秋子抬起头,正色道:“一个大单只能救我一时,能救我一世吗?我的工作终究要靠自己才能做下去。但是,如果没有你那句话,我顺着自己的牛角尖走,人生的终点就在我走出酒吧的时候。”

胡成看着一本正经的田秋子,也不由严肃起来:“真的?我的确去过你说的那个酒吧,但我真的不记得遇到你,而且说过这些话。”

田秋子笑了,人也放松下来:“你是酒后醉话,我是生死抉择。当然你不记得,我却终生难忘。”

田秋子轻舒玉臂,柔柔地挂在胡成的脖子上,美目含情却异常坚定地注视着胡成,不含任何诱导意义的吻印在胡成的眉间。

胡成只觉得眉心润润的,然后耳边有呢喃缠绵:“谢谢!”

多少不尽之意,多少缱绻柔情,都随着这声“谢谢”落入耳膜,轻轻弹奏,慢慢回荡……胡成只觉得一股英雄豪气蓦然而生,紧接着腹下升起一股热流,全身一阵悸动,原本懒洋洋垂在身侧的双臂已如钢筋般箍住田秋子的腰。田秋子轻声“啊”了一句,人已经飞起,随后落入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

感君一回顾,从此误终身。

一边是春光无限好,一边是独对冷月寒,却各得其所,谁也不羡慕谁。宁悦根本不在乎外面的月亮是圆的还是瘪的,她只关心自己手里的体温计。

“退烧了!”护士低声说,“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到现在都没烧,应该没事了。”

“谢谢!”宁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涩涩的。好在屋内光线昏暗,免去被人看到的尴尬。

“您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挺累的。”护士们和宁悦都熟了,柔声劝慰着。

那一夜,宁悦真真正正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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