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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神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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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沉浸在你的死讯中一蹶不振,阿藤那番话又硬闯进来,在我心中不祥地打着旋。自己还有资格写小说吗?从前有过资格吗?我整个晚上都在消极地自问自答。阿藤的话有一定道理,本来我就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评价或者批判他人的人生。明知如此,我却自诩这个故事的当事人之一,还把自己放在唯一一个叙述者的立场,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傲慢?

如果把你的死称为变故,那么这只是远野家和阿藤家里发生的变故,而我只不过是看热闹的。站在看热闹的立场,我又如何能概括始终,书写出一段可信的故事?纵使下了笔,写出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

简而言之。

人们总把“简而言之”挂在嘴边。人人都希望获得经过概括的信息,可是概括之后的内容里,是否还保留着真相?把鲜活的生命暴晒、风干、凿碎、碾成粉末,这样制成的营养补充剂称得上有生命吗?

真的存在比生命更有价值的著作吗?

我迷失在无解的自问自答中,躺在商务酒店的床上,被强烈的郁结折磨着,身体一动也懒得动。

不仅仅是我,你周围的人们肯定也为你的死亡各受打击,就连阿藤也不例外。如果我没向他传达你的死讯,他肯定也不会那样激动地吐露自己的经历。

这样想来,你的孩子们将会承受何其可怕的失落感。这创伤太大、太深、太过突然,说不定孩子们甚至意识不到心中的悲伤和痛苦。

裕里回到家,波尔快活地扑向她,意思是想出去散步。这时昭子的呼叫铃响了,裕里进入飒香的房间,昭子灯也不开,正坐在床上等她。

“妈妈,怎么了?”

“瑛斗在家吗?”

“好像没看到他,可能去找朋友玩了。我先带波尔散个步。”

说着说着,裕里察觉昭子有些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吗?”

“那孩子刚才还和朋友们在客厅里玩耍,突然就开始吵架。”

“吵架?”

“我只能听到声音,不太清楚是怎么了,不过他们好像在玩狐仙。你知道狐仙吧?”

“啊,知道知道。那孩子经常玩。”

“他们玩着玩着就开始吵架,大家都气冲冲地回去了。等我注意到,家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按说这时候瑛斗该带波尔去散步了,对吧?我还以为他们出门了,可是没一会儿就见波尔在我房门口探头探脑。我心想,咦,波尔怎么还在家!我就问,波尔啊,瑛斗去哪儿了啊?可是它又没法回答。波尔肯定是到时间想散步了,结果家里没人,才想让我带它去吧。它来房间里看了好几次,可我这腰确实没办法。”

昭子东拉西扯,不过听得出重点是瑛斗不见了。裕里担心起瑛斗的去处,还有他吵架的理由。

“我家那老头子不是脑梗死死的吗?”

一个分神,昭子已经把话题扯到了宗二郎已故的父亲。裕里心不在焉地听着,昭子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会打听这种事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裕里一头雾水。

“什么?谁打听什么了?”

“不是说了吗,他来打听我家老头子是怎么死的。”

“谁来打听?”

“都说了是瑛斗啊。”

“什么时候?”

“所以是昨天啊,你也好好听人说话吧。”

“抱歉,我在想瑛斗上哪儿去了。他来问爸爸是怎么过世的吗?”

“可不是。”

“干吗问这种事?”

“谁知道。所以呢,我就跟他说是脑梗死,然后他又问人为什么会死。你说我能怎么回答,只好告诉他说这些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时候到了就会死了。他又问那自己去死的人会怎么样,这时候我才明白了,唉,这孩子是在为母亲的死心痛啊……”

昭子呜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听昭子的说法,她似乎知道姐姐真正的死因,裕里有些纳闷,难道是宗二郎告诉她的?她有些后悔,如果昭子是因此才及时察觉到瑛斗的反常,那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该隐瞒。波尔听到昭子的啜泣,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似乎在为她担忧。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裕里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应该记有瑛斗的电话号码。

“我有他的号码。”

昭子拿过放在枕边充电的手机。

“早该想到打电话的,我犯糊涂了。”

昭子把手机放到耳边等待瑛斗接听,裕里也屏息等着反应。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手机铃声,是宗二郎书房的方向,裕里顺着声音跑去。瑛斗把宗二郎书房里的沙发当成自己的床,平时衣服也不叠,t恤袜子随手乱扔,裕里常常帮他收拾。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天瑛斗的衣物却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他的手机就压在最上面,led随着昭子的呼叫在昏暗的暮色中发着光,铃声格外刺耳。

情况紧急。

“我带波尔去散步,顺便找他。”

裕里对昭子留下这句话,牵着波尔出了门。

她去了附近的公园,可是一路上也没发现像是瑛斗的小孩子。太阳已经落山,夜色将近。

裕里从笔记本上找到住址,拜访了加藤兄弟的家。她虽然送过他们回家,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登门。门铃响过之后,一位女性应了门,从五官的相似度看,应该是兄弟俩的母亲。裕里在玄关向她说明起来意,或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加藤兄弟也走出了房间。

母亲问他们:“瑛斗好像不见了,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二人默默摇摇头。不过兄弟之一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说:“上神峰神社找过了吗?他经常去参拜。”

裕里问:“上神峰神社?在哪儿?”

兄弟中的另一个答道:“很近,我们带你去。”

裕里向加藤母亲借了兄弟俩,请他们带路。

原来上神峰神社就是公园背后的小神社。其实裕里经常从沿途路过,只是没怎么留意。不过,她并不知道这里叫上神峰神社。在她的母校仲多贺井中学附近,也有个叫上神峰的公园,正好就是鲇美和飒香去逛庙会的地方。那座公园里也有神社,而且大得多,春季非常适合赏樱。裕里也只知道这些,补充说明一下,那座神社名叫上神峰大社,是这里这种小神社的总社,正殿背后是覆盖着杂树林的上神峰山,也是裕里姐姐的辞世之处。

照加藤兄弟的说法,瑛斗常常来神社召唤亡母。

“召唤?”

加藤兄弟之一说道:“就是通过狐仙跟他妈妈对话。”

另一个解说道:“他妈妈死在另外一个上神峰的灵场,他说狐仙告诉他了,仙台有十几个叫上神峰的灵场,只要全部去一遍,就能跟妈妈见面了。”

“可是这些都是假的,今天他玩狐仙也失败了。”

裕里想起昭子说过他们是在玩狐仙时吵起来的。

“你们今天吵架了吧?”

“他妈妈是因为抑郁症死的吧?我们顺便就说到抑郁症的汉字怎么写,既然你妈妈是得抑郁症死的,那她肯定会写吧?所以就让他用狐仙把妈妈召唤出来写给我们看。他召唤出来的妈妈根本不会写汉字,结果只写了‘yìyùzhèng’的拼音。”

“我们笑他妈妈连‘症状’的‘症’字都不会写,结果他就气疯了,扑上来就要动手,我们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

“我们一起把他按着挨个弹了额头。”

“弹额头没有后患,最好了!”

“最好了!”

“再说了,狐仙本来就是假的,还说什么去灵场就能见到妈妈,我感觉他有些不正常。”

“不过,他妈妈才死没多久,确实很可怜。我们也是照顾他的心情才没拆穿他的妄想,不过暑假放完就看不到他了,我们也有些担心。”

裕里没想到背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仿佛瞥到了瑛斗藏在心底的巨大伤口。裕里先把加藤兄弟送回去,然后回了趟家。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一脸担忧的宗二郎。

“我听说了,瑛斗失踪了?”

“可不是,怎么办啊,要不先报警?”

“嗯,报警吧。”

“你来打,你有手机吧?”

宗二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交代过瑛斗的姓名和外貌之后先挂了电话。

“现在只能傻等了?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也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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