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琪是一个恶毒的女配。
具体点来说,她的工作便是在一本又一本小说里穿梭,然后扮演其中与自己同名的恶毒女配。
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语琪的职业道德与专业素养都是拔尖的,她算是这一行里的金牌执行员。
每一次在书中,她都要完成两个任务。
一是撮合女主与男主。
这个任务与许多同事的大相径庭。她们要做的是往死里虐小白花女主,而语琪要做的却是为女主保驾护航,直至女主成为男主心头的朱砂痣、床前的白月光。
不,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哪怕女主的温柔善良是装出来的,她也会兢兢业业,努力工作。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完成任务后,语琪将从女主身上收取一部分费用作为报酬,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每一个女主都是她的雇主。
一个优秀的雇员,从不说雇主的是非。
第二个要完成的任务,是让书中的反派男配喜欢上自己。
注意!这一点并非是工作福利,而是每次她作为书中女配角最大的难题。
被称为反派男配的人,都有一副冷硬的心肠,便是用十足的热情也不一定能将其融化。但幸运的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而语琪更是其中翘楚,扮温柔扮体贴扮深情样样不差。
几乎每次睁开眼都是在床上,这次也不例外。
从输入脑内的资料来看,她这次要扮演的是陆氏集团的千金陆语琪——是张扬跋扈型的角色,属于恶毒女配中最下等的一种,毫无技术含量。
床头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六点零五分,语琪利落地起身换衣洗漱。
脱下睡衣换上内衣之后,她穿上了床头摆放整齐的干净校服。是的,目前这副身体十六岁,正在念高一。立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语琪不免暗暗称赞了一句漂亮。
陆语琪的性格不怎么好,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从眉梢到下巴,无一不精致如画。有一副漂亮的皮囊是件好事情,完成第二个任务相对而言会容易很多,她对此很满意。
陆家一般六点半开始吃早餐。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语琪打开门下楼,同时在脑海中梳理人物关系。
这本书的女主角叫宋芊芊,很符合她小白花女主的定位。
宋芊芊在孤儿院长大,五岁那年同男配段瑾言一起被膝下只有一女的陆氏夫妇领养。不幸的是,陆语琪性子高傲跋扈,看不上孤儿院出身的他们,平日里经常把他们当用人使唤,态度十分恶劣。陆氏夫妇看在眼里,却不忍心苛责自己的宝贝女儿,便只当看不到。
一年之后,陆氏夫妇又生下了陆天磊,于是陆氏集团有了真正的继承人,那两个被领养的孩子在陆家的地位更是直线下降。如果要用童话人物来比喻,那么宋芊芊便是那可怜的灰姑娘,陆语琪和陆天磊便是恶毒妹妹和恶毒弟弟。不同的是,这个版本中又多了一个邪恶角色——一开始和灰姑娘一同惨遭蹂躏,最后却反转成了最大boss(老板)的段瑾言。
语琪的任务就是促成宋芊芊和陆天磊,并且让段瑾言喜欢上自己。
整理完思绪的同时,一楼到了。
语琪知道,一般这种豪门系列的言情小说中,恶毒女配住的一定是豪宅,她以往做任务的时候也住过不少,可是,她没想到在这一部小说中的豪宅竟豪华得如此“丧心病狂”,踏入餐厅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处英国女皇的宴客厅。
复古典雅的欧式水晶吊灯高高地悬挂在天花板上,正面的墙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酒柜,色泽醇厚的酒液在灯光之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左手旁的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具有浓厚中世纪风格的油画,画框比画更具艺术性;墙前是一个暗色的木柜,上面摆了两盏古典造型的灯盏,精致的程度堪比艺术品;两盏灯的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深棕色摆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是典型的暴发户审美风格,真正的豪门不会用如此张扬而富丽堂皇的家具武装自己,真正的绅士和淑女懂得什么叫作低调的奢华。
摆在正中央的那张长餐桌几乎有十米长,端端正正地立在米白色的长毛地毯上,十把黑色雕花木椅整齐地围在桌子旁,但真正摆上精致餐具的只有四个座位。
自从陆天磊出生后,宋芊芊和段瑾言便不被允许同陆家人一起在餐桌上吃饭了,这当然还是拜陆语琪这个恶毒女配所赐。
陆父陆母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语琪走过去问了早安,陆父淡淡地点了点头,陆母则温柔地笑了笑,“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这句话其实也相当于早安,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在内,语琪只是笑笑,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宋芊芊背着她的书包从楼上匆匆地下来,路过餐桌时,她猛地低下头去,像是受气的小媳妇儿一般对陆氏夫妇胡乱地点了点头,却看也不敢看坐在一旁的语琪,随手在长桌中央摆着的雕花木篓中拿了两片面包便去上学了。
语琪看着她离开,并没有刻意为难。
做恶毒女配只是她的工作,但并不代表她真的恶毒,事实上,她是个三观正常的好人,也是个有原则的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守则的第一条是,一定要在男主面前欺负女主,而现在陆天磊不在,她表演什么都没有观众捧场。
一般宋芊芊走了之后,段瑾言便会下楼。
语琪心不在焉地往自己的白面包上涂抹着黄油,耳朵一直听着楼上的动静。
大概三分钟后,二楼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接着脚步声响起,轻柔之中带着些慵懒,只是听起来有些气力不足——段瑾言被丢在孤儿院的时候是冬天,在雪地里站了一天一夜,从此便落下了毛病,身体一直不好。
片刻之后,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语琪用余光瞥了一眼。从他穿着的那种批量生产的宽松校服,也能看出他身形单薄,远远看去,他一副病弱之象。
与宋芊芊不同,段瑾言虽然一肚子黑水,表面上却装得比谁都温柔有礼,脸上像是戴了一副微笑的面具,看上去十分温良恭谦——这副温柔皮囊下隐藏着一颗再丑陋不过的野心。十年之后,他设计害死陆氏夫妇,从陆天磊手中夺过陆氏集团,又将已经是陆天磊未婚妻的宋芊芊占为己有。
这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
语琪来此的任务之一,就是想方设法让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喜欢上自己。
段瑾言笑着走过来问了早安,从容大方,脸上的笑容干净温和,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看他拿了两片面包要走,语琪开了口,“等一下。”
段瑾言以为她又要刁难自己,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之中闪过一丝厌烦和阴戾,但他很快又扬起唇角,笑得温柔至极,“有事?”
“嗯。”语琪应了一声,略略提高了声音,“张妈,再拿一副餐具过来。”
话音刚落,不但段瑾言诧异地看过来,就连陆父陆母也抬起头来,面带疑惑。
既然要扮演张扬跋扈的陆语琪,便要做得张扬跋扈,否则那便不是真正的恶毒女配了,而是披着女配皮的白莲花。
“快点坐下!”语琪故意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快速说道,“我等会儿问你几道题。”
段瑾言愣了愣,却还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拿了两片面包,看了一眼放得极远的黄油,十分识相地没有吭声,而是低头喝了一口摆在手边的咖啡。
将他的这番动作看在眼里,语琪不动声色地将黄油往他手边推了推,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抹自己的面包。经历了这么多次,她得到的经验之一便是:细节改变一切。比起甜言蜜语,一些细节更能打动这些心比炭黑的反派男配,但是切记不可做得太过,凡事太过便显得假。语琪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一个高傲、脾气恶劣的大小姐,即使想表示关心,也不会做得太温柔体贴。
段瑾言看到被推到自己手边的黄油,又是一愣,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沿,最终还是谨慎地没有动。
果然如此,接触了太多反派,语琪早已知道这些人戒心深重,对于别人突然表现出来的善意不可能贸然接受,更何况这个别人还一直以欺负他为乐。
早餐过后,和陆父陆母告了别,语琪拎起张妈放在一旁的书包便起身往外走,段瑾言很识趣地跟上。
陆家别墅离学校并不近,陆家兄妹都是由司机开车送去的,而宋芊芊和段瑾言则是自己骑车过去。
看到段瑾言要去推自己的单车,语琪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做出高傲冷淡的施恩表情,“我说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跟聪明人说话很省力,段瑾言闻言便停下了脚步,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她握在他手腕上的右手,漆黑深邃的眼底眼神复杂。
手中的触感有些冰凉,手腕细瘦,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应有的,语琪一时间不免有些恻然。这很正常,她确实是个三观正常的好人,看到别人活得辛苦艰难,自会觉得同情。
会对任务对象产生同情是好事,能让自己更快入戏,有时候不骗过自己,就很难骗过别人。只是现在还不是表露同情之时,他对她仍抱着怀疑和戒心。
语琪终是冷冷地放开了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之后,段瑾言低声道:“什么问题?”
语琪看他一眼,随便从书包中拿出一本练习册,翻开。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一向懒于努力学习,这是真理。陆语琪的成绩便一向不好,但是她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今天要交的作业,只做了两三题,其余全是空白。不过到底经历过许多小说,语琪很快反应了过来,面不改色地指着一片又一片的空白,理直气壮地说:“这些,都不会。”
第二天,语琪仍让段瑾言留下用早餐,一起乘车上学,第三日、第四日依旧如此……十日之后,不需语琪再开口,这已经成为惯例。
段瑾言表面功夫做得很好,时时刻刻温柔含笑,只是语琪偶尔仍会从他眼中看出藏得很深的怀疑。
不要紧,这只是一个开始,哪怕是心再冷再硬再饱含怀疑,日久终会生情。
陆语琪和段瑾言都上高一,恰好在同一个班。
班里大多是富家子弟,捧高踩低做得很是熟练。不幸的是,陆语琪并非是个有涵养的淑女,根本不懂得何为体贴和尊重,开学第一天便把宋芊芊和段瑾言出身孤儿院的事情抖了出来。段瑾言还好,他很会蛊惑女孩子,班里的女生大多向着他。宋芊芊就比较惨了,虽然她上高三,但是这些消息传播起来十分迅速,她很快便被众人孤立,没有一个朋友。
这段日子,原本很看不上段瑾言的语琪忽然与他同进同出,班中同学大是惊奇,一时间议论纷纷。
陆语琪是陆氏家族的千金,人长得也漂亮,班中的多数男孩儿都向她献过殷勤,只是陆语琪性子高傲,一个都没看上。本来她谁都看不上,大家心里还比较平衡,但她忽然对段瑾言青眼有加,大家就开始不满起来。在他们眼中,段瑾言只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人,根本比不上自己,心中更加不平,便时不时地找段瑾言的麻烦。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比如藏作业本什么的,语琪看在眼中,段瑾言不跟她说,她只当不知道。
当恶毒女配也是要有专业素养的,掏心掏肺地对攻略对象好并不能保证完成任务,甚至会让他产生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真正聪明的做法是看着他一步步被众人排挤、欺辱,等他真正狼狈不堪之时,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关怀,便足够了。
打个比方好了:如果一个公主自小长在皇宫,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出入都是香车宝马,那么当王子骑着白马来接她时,她或许还会嫌弃王子的白马不够高大威武。但如果这个公主自小流落民间,做过丫鬟,做过乞儿,人生疾苦都饱尝了,那么当王子骑着白马出现在她面前,笑着邀请她共骑时,她便会对王子死心塌地。
语琪的目的便是让段瑾言当后者,要在段瑾言最狼狈的时候朝他伸出手来。
让她这样处心积虑地设计一个心地纯善之人,她或许还会心软犹豫,但是段瑾言不一样,他注定了是反派,心肠冷硬,跟好人搭不上半点儿关系,欺负他,她不会有多少歉疚感。
确实,段瑾言不是好人。
他很敏锐地觉察出来语琪最近对他态度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变化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没关系,如果她开始对自己抱有好感的话,那么……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若能让陆语琪迷恋上自己,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事实上,他以前也曾经试图这么做过,只是这位大小姐的高傲实在是刻到了骨子里,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更别提对他心生迷恋了。
而这回机会来了,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那些幼稚的恶作剧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他想,他起码有十种以上的方法让他们停止这种行为,但他没有。
他熟稔女孩的内心,知道陆语琪这种人内心高傲,自己若不能做到比她优秀,她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但是对付这种高傲的女孩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激起她内心的母性情结和保护欲。说穿了,他其实是在演一出苦肉计,但效果并没有他预期的好,不,应该说毫无效果!陆语琪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他忍气吞声了许久,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丝一毫!是苦肉计的力度不够大?
就这样,在两个同样心怀不轨的人处心积虑的放纵之下,原本的小打小闹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放学,语琪左等右等也没看到段瑾言回教室。
不会是出事了吧?
最后两节课是体育课,如果换作别的男生,她或许会认为是打篮球误了时间,但是段瑾言不会,他成熟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生,除去深藏的野心,他其实十分可靠。到了约定一起回家的时间他还没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卷入了一场麻烦。虽然语琪千等万等等的就是这个,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不同于以前遇到的那些反派男配,段瑾言的身体不好,三不五时便会大病一场,如果被那些处于青春期的熊孩子折腾得太厉害,他说不定会被玩儿坏。
语琪拽起书包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打段瑾言的电话,结果只得到对方已关机的回答。她想了想,还是准备去操场看看。最后一次看到段瑾言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就算他被堵了,也应该是在从操场回教室的路上。出教学楼拐了个弯,没走几步,语琪就愣住了,连手中的手机掉到地上也不知道。
教学楼背后的绿草坪旁有一条羊肠小道,班上最活跃的几个男生就在那儿将段瑾言团团围住,其中两个还拖着校工给绿化带浇水用的长长水管,对准他冲着。
“没人要的野种,巴上陆家你就该庆幸了,还要觊觎语琪?”
“你爸你妈都不要你,语琪更不会要你!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早看你不顺眼了,整天带着讨厌的笑容,就班上那些花痴女生才会看上你!”
段瑾言从上到下被淋得湿透,原本柔软黑亮的额发湿淋淋地黏在额头鬓角,无比狼狈,总是从容镇定的脸上微笑不再,而带着病态的惨白,形状漂亮的薄唇也不似往日一样微微扬起,而是紧紧抿着,冻得发紫。
夏末秋初,这个时候是有些冷的。
他的外套不知道到哪儿去了,身上只有被扯得凌乱的白衬衫,被水淋过后有些透明,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勾勒出他上半身的线条,单薄得令人心惊。
像是感觉到了语琪的视线,他挡在脸前的手掌缓缓放下。
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段瑾言冻得发紫的薄唇微微扬起,朝她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很淡的一个笑容,比起以前刻意做出的完美微笑,这个笑容不是那么漂亮,却更真实,像是挣扎许久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语琪冲过去,冷声喝道:“给我住手!”
家世再加上相貌,使得陆语琪在班中的威信一直很高,几个男生看到她过来之后顿时愣住了,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其中一个领头的似乎还没认清状况,上前笑嘻嘻地看着她,“语琪,我们帮你教训教训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家伙。”
看到她来,原本半跪在地上的段瑾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双清润漆黑的眸子一直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她,仿佛整个世界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别人。
“给我让开!”语琪一把推开他,上前几步,扶住了段瑾言的手臂,皱起眉头,“你还好吧?”
手下湿冷的触感告诉她对方的情况简直糟糕透顶,果然,下一秒段瑾言便开始咳嗽,单薄的身体在有些凉的晚风之中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语琪担忧地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他身上披,“你再坚持一会儿,王叔就等在校门口,车上有备用的衣服。”
段瑾言垂着眸子阻止她,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猎物中套的欣喜,声音却干净温和,一如往昔,还带着些微的歉意和窘迫,“不用,你的外套会湿掉的。”
虽然知道对方黑黝黝的内在,也明白他都是装的,但是身上的任务让她不得不扮作一副被他骗过的模样。
语琪沉默地把外套给他披上,扶着他往校门走。
被晾在旁边的几个男生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语琪,你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语琪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她平视着前方,声音冷然如冰,“从今天开始,段瑾言是我的人,你们再动他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原本姿态从容的段瑾言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跟那几个男生一同愣住了。
回到陆家别墅,语琪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段瑾言进了他的房间。
相比陆语琪奢华到极点的卧室,他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黑白色调的家具干净大气,看起来倒比陆语琪那能让人眼花的房间更让人感到舒服。
段瑾言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抵唇咳嗽了两声后道:“我想我要洗个澡,换下衣服。”
语琪立刻调出高傲的语调,“你这样也能洗澡?”
不等他回答,语琪就蹲下身去卷他右腿的裤腿。之前扶着他走路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特别是右腿。
其实她知道就算有伤也不会是多严重的伤,绝对在他自己能处理的范围之内,但是要成功攻略目标人物,就算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这是金牌业务员的职业素养。
裤脚很快就被卷到脚腕之上,段瑾言的脸色却微微变了,面上几乎有几分惊慌。他往后缩了缩腿,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没事。”
语琪难得见到他平素淡定从容的脸上露出这种神色,不禁愣了愣。但无奈她动作太利落了,等他的手按上来,她已经将他的裤腿捋到了膝盖上方。
膝盖上的确有一片十分醒目的擦伤,蹭破了皮,渗出了些血丝,但并不是多严重,真正引人注意的倒是他小腿中央的一片巴掌大的烫伤。应该是伤了有些时间了,那里的皮肤不同于周围的光滑白皙,是深粉色的,且凹凸不平,看上去丑陋不堪。语琪不记得资料中有提到他在陆家被烫伤过,那么就应该是在孤儿院或者是在亲生父母家里时的事。无论如何,那总归不会是愉快的回忆。
语琪只当没看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受伤的膝盖上,“我去拿酒精棉来。”
她见的反派多了,对他们的心理有了一定的了解。不是每个试图掩藏伤口的人都在等待一个人来温柔地安慰,事实上,这些反派之所以在你面前遮掩伤口,比寻常人还要严重的自尊心是其一,不希望被人抓住弱点是其二。如果自以为是地上去关心地询问、温柔地安慰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段瑾言拒绝了她,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腿。他打了个喷嚏,轻轻笑起来,“伤疤有些丑。”
语琪抬头看他,仔细地盯着他形状漂亮的黑眸看了一会儿,确认他这句话是认真的而不是在装自卑后点了点头,沉默地站起身。
这时候最不应该做的事便是鲁莽地说什么我不觉得丑,然后固执地坚持给他上药,这样做不仅自以为是,而且残忍,对提升好感度有百害而无一利。
语琪点点头,“那你自己上药,还有别洗澡了,容易发炎。”话音刚落,房门就响了,咚咚咚三下,十分有礼貌。
段瑾言微微提高了声音,“进来,门没关。”
门外传来一阵按门把手的声音,语琪的眼角抽了抽,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多此一举地锁了门。
语琪走过去,结果刚把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因为惯性扑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