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
“什么意思?”
“有点像便衣警探,混在赌客里面,监视他们。他抓赌徒欺诈很在行,也知道他们怎么做的手脚。”
“只有行内人才内行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干得好极了。”
“我相信确实如此,他就是这样认识你的?”
“我不必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随你。”
他只剩下两个抽屉了。他打开一个,里面什么档案都没有,只有一个可旋转翻看的名片架,上面落满了灰尘。另有几样原先很可能是放在桌面的东西,一个烟灰缸、一个钟和一个刻了伊诺名字的木制钢笔架。博斯拿出名片架,放在柜子上面,他先吹掉灰尘,翻到标签c[1],他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康克林的名片。他又试了米特尔,结果一样。
“你不至于全部都要翻一遍吧?”希旺的声音里有点不放心。
“哦,不,我只是要把这个带走。”
“哦,你不能带走,你怎么可以随便拿……”
“我会带走。如果你要告我,随便你,我也可以告你。”
她不出声了。博斯在下一个抽屉里找到大约十二个洛杉矶警察局的旧档案,时间从一九五〇年到一九六〇年年初。他没有时间研究,只是很快地看了一眼上面列的名字,没有玛乔丽·洛的。他随便翻了几个,知道这些是伊诺离职的时候给他经手的一些案子做的副本。他翻的几件都是凶杀案,其中两件是妓女的,只有一件破了案。
“去找个盒子,或者纸袋,来装这些档案。”博斯头也没回地对她说。他觉得对方没有动静,又叫了一声,“快去!”
她起身出去了。博斯站起来盯着这些档案,思考着。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重不重要。他只知道他得把它们带走,说不定这里面有重要的信息。可是令他担心的不是抽屉里这些档案意味着什么,而是他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他相信麦基特里克的话。他肯定他的老搭档握有能控制康克林的把柄,至少跟他有过什么协议,可是他在这里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博斯认为如果伊诺真的握有什么康克林的把柄,它一定还在这里。如果他保留了洛杉矶警察局的档案,那他一定也把跟康克林有关的东西留下来了。事实上,他可能会放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在哪里呢?
那个女人回来了,往地上扔了个纸盒,是装啤酒那种纸箱。博斯把一沓一英尺多高的档案和名片一起放了进去。
“你要张收据吗?”他问。
“免了,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好,不过我还需要你的一点东西。”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我希望马上就完了。”
“你要什么?”
“伊诺死了以后,你帮他太太——哦,你姐姐——清理了他的保险箱吗?”
“你怎么……”
她停住口,可是太迟了。
“我怎么知道?因为太明显了,我要找的东西他一定放在保险箱里,你把里面的东西放在哪儿了?”
“我们都丢掉了,一点用都没有的东西,只有一些档案和银行的记录。他大概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自己也很老了。”
博斯看了看手表。如果他想赶上飞机,他没有时间了。
“把书桌抽屉的钥匙给我。”
她没动。
“快点,我没多少时间,你不给我就自己动手开。如果我动手,这张桌子就报废了。”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弯腰开了那个抽屉,拉出来,自己走到一边。
“我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有什么用。”
“那不要紧。”
博斯走到抽屉旁开始看里面的东西,有两个很薄的纸质文件夹和用橡皮筋绑在一起的两沓信封。第一个文件夹里是伊诺的出生证明、护照、结婚证书和其他个人证明。他把文件夹放回抽屉。第二个文件夹里是洛杉矶警察局的表格,博斯马上认出那是从玛乔丽·洛的凶杀档案中拿走的几页。他知道他没有时间细看,很快把档案放进啤酒箱。
他取下第一沓信封上的橡皮筋时,橡皮筋断了。他想起那个放凶杀档案的蓝色文件夹上的橡皮筋也断了,他想,这个案子的一切都那么老旧,随时可能断掉。
信封全部来自富国银行的谢尔曼·奥克斯分行,每个信封里都有一份存款单,用户的名字是麦凯奇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的地址是邮政信箱,也在谢尔曼·奥克斯。博斯随便翻了几个信封,看了三份。虽然三份来自六十年代后期的不同年份,但银行资料的内容却是一样的。每月十号有一千美元存入户头,每月十五号同样的数目转入内华达银行在拉斯维加斯的分行。
博斯不用往下看就猜出这些银行记录是伊诺收的回扣记录。他很快翻了一下信封上的邮戳,找最近的日期。他发现最近的是在八十年代末期。
“这些信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停的?”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保险箱被撬开的时候奥利芙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撬开保险箱?”
“是啊,在他死了以后。奥利芙的名字不在保险箱上,只有他。我们找不到钥匙,所以只好让他们撬开了。”
“里面应该有钱吧?”
她停顿了一下,可能在想他是否也想要那些钱。
“有一点。不过你太晚了,钱都花光了。”
“我不在乎那些,有多少?”
她咬紧嘴唇,做出尽力回想的样子。
“别装了,我不是来讨钱的,我也不是国税局的人。”
“差不多一万八千美元。”
博斯听到外面按喇叭的声音,出租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博斯看了一眼手表,他得走了,他把信封扔进纸箱里。
“内华达银行里的钱呢?有多少?”
这个问题是一个套。他这么问是基于他的一个猜测:谢尔曼·奥克斯银行的那笔钱是伊诺的。希旺又迟疑了,外面的喇叭也又响了。
“差不多五万,不过大部分都用光了。照顾奥利芙,你看到的。”
“哦,我敢打赌,这些钱加上退休金,日子想必不容易。”博斯用极度嘲讽的语气说,“当然你个人的账户想必不会太单薄。”
“嘿,你听着,我不知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老几,我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照顾她的人。这点总值些什么吧?”
“可惜她自己不能决定到底值多少。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走,你可以随便在她身上搜刮任何你要的东西……你到底是谁?”
“你管不着。”
“不错,可是我要管也行。”
脸上的表情好像博斯冒犯了她柔软的内心,但立马又变得好像颇有信心。不管她是谁,她都很为自己骄傲。
“你要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他拥有过最好的女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她戴着他的结婚戒指,可我拥有他的心。到最后,他们都老了,我们也不再回避了。他带我回来跟他们一起住,照顾他们。所以你最好别说我没有权利享用他的东西。”
博斯只是点点头,不管她说的故事多么见不得人,他倒是有点佩服她敢说真话的勇气,他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你们什么时候碰见的?”
“你说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
“他在弗拉明戈赌场的时候。我们都在那儿工作,我是荷官,我告诉过你他是猎犬。”
“他提过洛杉矶吗?那些他办过的案子,或者以前的同事?”
“从来没提过,他老说那完全是过去了。”
“听过麦凯奇公司吗?”
“没有。”
“这些银行记录呢?”
“一直到我们撬开他的保险箱我才看到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他在内华达银行还有个户头。克劳德有些秘密,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1]康克林的英文为conklin,是以字母c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