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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居有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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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命点头。什么都别动,做事难,什么都不做还不简单吗?

吃完饭,她依言洗盘子洗碗,小心地把料理台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把杯子挂上挂钩,盘子、碗归置好。她发现,所有的挂好的杯子都是杯口朝右,抽屉里的盘子从左到右,按照大小依次排列,碗也是,连勺子都是!

她突然对这个房子好奇起来,走进客厅,随处可见从小到大的排列,东西都对齐得如同尺子量过,还有按日期排列的杂志……按作者姓氏首字母排列的书?

“这简直就是强迫症本症了!”她打了一个冷战,赶紧缩回客房,看见自己那一堆铺满地板的烂摊子,才明显感觉呼吸畅快了许多,这似乎跟在草原醉氧得回城市吸尾气一个道理。

箱子横在中央,十分阻碍交通,她抬起箱子的一端,准备拖到角落,却感觉到不太好拖,接着听到地板发出“吱——”一声尖叫。

祖宗!她赶紧掀开箱子,查看地板,还好没留下痕迹,接着便看见歪掉的万向轮。明明进门的时候还是好的啊,难道……她看看自己撞得微微发青的脚指头,看来还是她这个人比较皮实。

未来半年,她都没有多余的钱来换行李箱了,可是却有可能搬很多次家,没办法,修呗。她给丁凯发微信,按他的指引找到工具箱,取出螺丝刀就开始狂拧。

突然螺丝刀卡住了,她一向信奉“大力出奇迹”,立刻用更大劲儿去拧,结果螺丝刀一滑,眼见着刀尖儿就生生戳进手指肉里。

“啊!”她惨叫,十指连心啊,疼死了,不过一瞬间,血全部涌出来,大滴地掉在地板上。

她赶紧抽了纸巾吸在地板上,再用纸巾包上手指,很快,殷红的血色透了出来。她得赶紧处理了,不然滴得满地板都是,哪天强迫症丁凯看见缝隙之间的血迹,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放干她的血。

她给他发微信,可是半天都没回应,打电话,也不接。

眼见着换了好几张纸巾,她决定自己先找。她提醒自己找的时候一定小心,不要翻乱他的东西,也不要让血滴下去。

茶几的抽屉没有,电视柜里也没有,厨房没有,除了……她在丁凯的卧室门前转圈,自言自语一句,“我就进去一下,马上出来!”然后做贼心虚地飞快溜进去,关紧房门。

她依次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第一层是袜子,由浅到深叠放得整整齐齐,第二层是内裤,按……条条条条纹?她“啪”地一声合上抽屉,脸上像被涂了辣椒油。

终于终于,找到一个小药箱。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先拿碘酒擦血消毒,吹了吹,再贴上创可贴。然后将小药箱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抬首,床头柜上,相框里的少年正对着她笑,眼睛弯成了两条缝,格外灿烂无邪,比她见过的他所有的笑容都更简单快乐。旁边应该是他的父亲,父亲随意地搭着他的肩,看起来像是好兄弟一般。

她不由自主地将相框拿起来看,相框挺沉的,应该是那种带玻璃的老式相框。她注视着他的笑容,现在的丁凯,不笑的时候一脸严肃,笑也常常只是简单地撇一下嘴角,是不是人长大之后就再也不会那样笑了呢?

她把相框放回去,却手一滑,相框反扣着砸在地上,“啪”一声,她只感觉这砸的是她的小命。

她原地哆嗦了半天,才伸手去捡,翻过来一看,稀碎稀碎。

“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遵守我的规矩,什么都别动……”

她想起丁凯临行前说的话,心里好苦,如果她说自己处处小心翼翼,他一定不相信,他一定以为,她在家里蹦迪。

想到丁凯黑沉沉的脸色,被放干血可能都成了手下留情。她突然觉得手指头都吓得不痛了,头比较痛才对。

丁凯从跑步机上下来,又打了个喷嚏。

“你最近怎么了,感冒了?你这是虚壮啊!”莱绅刚刚放下器材,呼哧呼哧喘气。

“没有。”他上下打量莱绅一番,“你才虚吧?”

“那就是有人惦记!”莱绅四下里看看,“我说大兄弟,你这不行啊。人家艾伦、王子洋,都抓紧时间跟奥尔森套近乎,你干啥呢?一靠港人就不见了。”

他想起天悦哀戚戚的脸,淡淡道:“我回了趟家。”

“回家能回出个副船长来?”莱绅又加了磅,但不像刚才那么轻松,开始吃力起来。

“这有关系吗?”

“别逗了,你不想当副船长?”莱绅的表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来高喊,喂,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个人不想当副船长!

“我刚上来,再迟钝也能感觉出那些老外怎么想的,我先把我这一亩三分地码平,能站住脚让人心服口服就不错了,副船长的事儿,太远了,随缘吧。”

他说完,突然撑住莱绅的器材,道:“你悠着点,过犹不及。”

莱绅喘着粗气,放下器材,道:“大兄弟,听我一句劝,你这个人呢就是太保守,什么都求稳,有时候冲出去搏一把不见得不行。”

“行了,我心里有数。”他加好磅,开始举铁,专心吐气不再说话。

莱绅转脸随意地看了一眼,惊道:“靠,还说我呢,一上来就这么猛啊!”

所以丁凯最近总打喷嚏的理由,一定是因为天悦无时无刻不在念叨他。

“丁凯千万不要发现相框的事!”这是天悦第三百次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她转动钥匙开门进去,发现毛玻璃上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壮着胆子大声道:“谁?”

毛玻璃上的人影动了,却没有回答她。

她把购物袋扔在地上,从里面抽出一根黄瓜,两只手跟握棒球棍似的,紧张得直咽唾沫……

人影似乎起身,从毛玻璃后出来。

“不不不许动!”她吓得不轻,颤抖着大叫,手里的黄瓜已经下意识挥出去了,“咵嚓”一声脆响,黄瓜裂成两半,掉一段在地上,滑出老远。

丁凯阴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衬衫上溅上几点绿汁。

“你吓死我了!怎么不说话,修仙呐!”待她看见那几点黄瓜汁,立马怂,“对对对不起!衣服我帮你洗!”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他的脸色如乌云蔽日。

“什,什么?”她心里扑通乱跳,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过了,别动我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听?”剑拔弩张。

这下她明白了,低下头,眼珠心虚地乱转,声音越说越小:“我没动啊。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碰……”

丁凯将相框举到她面前,几乎怼到脸上,满含怒气,“那为什么不一样?”

“啊?这你都能看出来?”这个人什么眼力?她忍不住哀嚎。

他一步一步逼近,“承认了?不狡辩了?”

她一步一步后退,慌乱地摆手:“可,可是,我给你换了新的啊……”

“我用你换!你知道动别人东西有多不礼貌吗!你倒是挺自觉啊!”硝烟弥漫。

“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我才自己找的……”

“你找医药箱,动它干什么!啊?”

她小声嘀咕:“我跑了多少家才找到差不多一样的啊……”

“那能一样吗!”

她“咣”地一声撞上门,退无可退,突然就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可以了吧!你这人怎么得理不饶人啊!是,我知道寄人篱下要低头,那你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

“小事?得理不饶人?”丁凯被气得冷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动我的东西!别动我的东西!你懂不懂点基本礼貌?你怎么知道这个对我有什么意义?轻飘飘一句小事就完了?”

他说完,猛地转身,环视一遍客厅,就开始从沙发靠垫到茶几上的纸巾盒一通摆,咣咣作响……

隔着三米,都能感觉到他冲天的嫌弃。天悦相信,他此时最想做的,是把她扔出去。

吵了这一架,丁凯气得饭也没吃,就回船了,临走那一摔门,整个天花板都在掉灰。

这个人翻脸也太快了,刚觉得他是个好人,就小心眼成这样!怪不得很多小情侣住到一起反而会分手,呃不对,还好她是……借住的普通人!

她刻意跳上沙发,把角贴角一条线的抱枕弄乱,随手拧开茶几上的收音机,广播嘈杂的声音瞬间充满整个屋子。似乎是个讲机车的电台。

她重重地哼一声,听到机车就想到那个讨厌鬼,她伸手胡乱拧了几下,停留在一个比较清晰的频道,叫什么“马蜂帮帮忙”。

似乎就是一个帮助来电听众出主意的节目,一开始她根本没注意听,渐渐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那些家长里短吸引过去,她环视这个整齐得过分的空间,还有那个毛玻璃的小屋,手竟然慢慢伸向手机,又很快缩回来。

就是问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离谱的话,不听就好了……就是打个电话而已,匿名的,谁也不知道是她打的,也不知道她说的谁……丁凯应该除了机车不会听别的节目了吧。

她的手,又缓缓伸向手机……

“这位热心听众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电话接通了。

她胡乱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强迫症,相框,玻璃屋,这主持人忒爱插科打诨,说了半天,才把事情都说清楚。

“人格障碍!绝对的人格障碍!我知道了妹子!这个玻璃屋就是他的心病!你男朋友有病!”

“他不是我男……”她重申n+1遍了。

“我问你,你爱不爱他?爱不爱你男朋友?”

“那什么……”

“想不想治好他?”

“我能治好他吗?”

“心病这东西,就要以毒攻毒!听丰哥的,这病,不来点猛药不行!”

她问了,今天就是丁凯下船的日子。天悦整个人在玄关处像烙饼一样,不是贴在这面墙上,就是缩在那个角落,听见一点响动就弹起来,趴在猫眼处往外看,然后狂挠墙……

丁凯还没回来,她都给自己折腾累了,折磨啊,简直就是折磨。关键是,这还是都是她自找的。

突然脚步声响起,她又弹起来,心里砰砰狂跳。她发现自从遇到丁凯,动不动就各种原因地心跳加速。

门锁响动,门开了,丁凯显然被她陡然出现的脸吓到,怪道:“你干嘛?要出门?”

她先抵住门,摇头。

“你刚回来?”

她还是摇头。

“那你站在门口干嘛?”他推了推门,没推动。

“等你、等你回家。”她犹豫了一下,拿出准备的清凉喷雾,对着门缝就是一条猛喷,“你先冷静冷静。”

“出什么事儿了?让我进去啊。”丁凯莫名其妙,微微用劲儿,推开门。

玄关处空荡荡的,玻璃屋消失了,只留下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痕迹,依旧醒目。

他的脸色一分分凝重起来,眼底也是黑沉沉一片,两只手收紧成拳,关节隐隐泛青,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却比之前吵出来更让她害怕。

又怂又敢作,就是说的她这种人!她不自觉地后退,“你要不骂我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她本想说打她也成,可是看丁凯的状态,搞不好真揍她,没敢说出来。

丁凯沉默了很久,突然冷冷道:“难怪你现在没有住处也没有工作,我算是知道你活到二十四五岁的时候还一无是处的原因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就像平日里说话一样,可是他周身散发着最冷漠的气场,发射着带有强烈攻击性的冷酷,犀利刻薄。

“要工作工作没有,要收入收入没有,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你……”她惊呆了,转而气急,“我爸妈都没有这么说过我……”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不想跟你多废话,”他扒开她,转身拉开门,“你只有半天时间,把这儿给我复原。”

“哐!”巨大的摔门声就响在她耳侧,又震落了一屋子天花板的灰。

她气死了!这个人,好心当作驴肝肺,她也是因为担心他,才冒着被他赶出去的危险,把玻璃屋给锤了。这玻璃屋已经严重阻碍他的身心健康,这是在帮他好吗!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倒把她说得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她气得在沙发上打滚,看着墙上那块丑陋的痕迹,就当做是丁凯,把抱枕通通砸到墙上。可是过了一小会儿,她就怂了,如果丁凯回来看到,估计两人又是一场世纪大战。

她把抱枕捡回来,角对角摆好,想了想,又气又后悔,忍不住怪自己,干嘛听那个胡说八道的电台节目啊,他们就那么一说,自己就认了真了?明明知道丁凯会气到升天,还作死?蠢啊,真是蠢的可以!

突然玄关里响起一阵音乐,似乎是丁凯的手机铃声,看来他的确气得不轻,连手机都忘了带了,一定是打过来找自己手机的,她才不接,急死他!谁让他刚刚那么凶。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停了,下一秒,屋里的座机又疯狂地叫起来,一定是丁凯打来的,说不定还是打来骂她的!

座机持之以恒地响了,当她天悦怕他吗?

她猛地拿起听筒,一股脑地说:“丁凯我告诉你,是你死乞白赖拉我回来的,我没有想要住到你家来。我天悦行得端走得正,这屋子拆了就是为你好,你的心里太闭塞,不健康!现在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算了,你是病人,我不跟你计较。而且,我把话撂这儿了,这个墙我拆对了!想要复原?不可能!”

说完,“啪”一声挂上电话。很好,直接就不给他攻击的机会,完美。

天悦不知道的是,刚刚那个电话根本就不是丁凯打的,此刻他正骑着摩托,在路上风驰电掣,是啊,他又不能真的打她,不然怎么发泄这一腔怒气?

这条路少人少车,是他的“御用车道”,摩托车发出起伏的轰鸣,飞速前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侧多了一辆摩托,他加速,那量车也加速,死死咬住他,两辆车你追我赶,他沉浸在这一段竞赛中,心情一时疏解了许多。

到了一个距离点,丁凯的摩托渐渐在路边慢下来,没想到那辆摩托也跟着停下来,那骑手摘了头盔,竟然是陈安妮。

她笑道:“太巧了,在这儿遇到你。猜到你会骑机车,没想到下了船就来啊!”

丁凯勉强带了点笑意,“嗯,主要没别的事儿。”

她钻到他的脸孔下面,“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呢?”

就这样,陈安妮硬要拉他去“放松一下”——玩滑翔伞。

他觉得一点儿也不放松,人已经被“押”在山顶的高台上,仍不放心地朝陈安妮喊道:“安妮!这个真的安全吗?万无一失吗?”

“子洋,我晚点和你联系。”陈安妮挂了电话,走近来,不由分说地替他穿上安全背心,“我的安全官,你活得太紧绷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就像骑机车一样,你永远没办法预知下一个弯道会碰上什么。”

“那怎么一样,机车的龙头由我自己掌控,我的生命不能被未知的东西所左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固执,挺难相处的?”

咔咔两声,一切安全防护准备就绪。陈安妮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你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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