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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居有毒(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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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一靠港,天悦第一时间就去社里领提成,她再拿不到钱,要出人命了!可是马经理告诉她,贺彩已经收回帮她垫付的押金,她的提成和押金抵扣,就剩她手里几张一元纸币和几个五毛硬币!

这就是个黑社!黑社!她气得发抖,一路抖去贺彩家,门居然是虚掩的,她一推开,就看见几个搬家公司的人正搬着大件儿,旁边站着一位中年大妈,头发盘得油光水滑,大妈见了她,嚷嚷道:“哎,你是天悦吧!这房子贺彩已经退租了,喏,你的行李。”

她顺着大妈的下巴看过去,就看到墙角堆在一起的几个包,是她的没错。

听马经理说,这刚下船,贺彩已经马不停蹄地接了下一个团,估计这下,是真没钱了。

她在心里哭着给自己打气,避让过凌乱的家具,正要捞包,突然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瞬间被吼到耳鸣,“你下船了吧?怎么不打个电话?”

“妈!我回了趟旅行社,没顾上。”

“你这孩子,打个电话能耽误你多久?行了,你爸也快下班了,咱们老地方见。说好了,你可得给我们解释清楚买票回国闹的哪一出,听到没?”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线音,她看着脚下的大包小包,简直生无可恋,老天爷这是真要她死啊。

她就是那种天生不会说谎的人,相信通过在意大利那两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电话,老爸老妈早就认定她有问题,怎么办呢,她要怎么说呢……她茫然地看着手机通话记录,想了想,还是按下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拖着行李赶到约定的餐馆,自然不敢就这么进去,于是蹲在墙角等丁凯。风一吹,几片枯叶萧萧落到她的面前,路人的眼神看起来都很想给她零钱。

丁凯走路,向来昂首阔步的,她老远便看见他,冲他挥手了半天,他愣是没看见一般。她只好悄悄位移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裤腿,“丁凯!”

“吓我一跳!”丁凯赶紧扶住腰带,毫无知觉地大声道,“不是在这家餐馆吗?你躲这儿干吗?”

她忙比划着让他小声点儿,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丁凯跟着她蹲到墙角,眼神扫过脏兮兮的包,“你搬家?”

“没地儿。”她摇头。

“怎么不回你爸妈家住?”

“家里已经没我的房间了。”

“那你蹲在这儿,是要露宿街头?”

她怏怏的,无话可说,埋头看地。她好像真只有露宿街头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现在……咱们总得先进去吧,不然我怎么帮你跟你爸妈解释买机票的事儿?”他一手拎起几个包,抬脚就要走。

她下意识扑上去,慌乱中竟抱住他的腿,“不能让我爸妈看到行李,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无家可归,会更担心的……”

她感觉到,路人的眼神更奇怪了。

“你放手。”丁凯咬牙道,一只手拼命往上扯裤腰,“先把行李寄存到对面那个小卖部,走的时候再拿不就行了?”

“哦!”她恍然大悟,松开手,突然又想到什么,又一把拽住,“这得收寄存费吧?”

这次,丁凯没来得及护住腰带,他脸色乌黑,“你快放手,我出。”

天悦咬着吸管,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父母,她怀疑这俩人不是她亲父母,因为他们自打进了这餐馆,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她一眼,他俩就眼睛放光地看着丁凯,都不带眨眼的。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我们要配合警方抓捕,只能先将计就计瞒着天悦。实在对不起,让二位担心了,也让天悦受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没事就好。”天悦妈笑眯眯的。

“我怎么不委屈?这家伙从头到尾在耍我好吗!”想起来就气,委屈不委屈,她自己还不知道了?

“你快闭嘴。”天悦妈转而对丁凯继续笑眯眯,“哎呀你看这孩子,干干净净的,又懂事,阿姨一看就喜欢!多大啦?属什么的?啥生辰?”

“妈!你干嘛!”

“哎呀,知道啦,你别说话。”天悦妈给她使了个方圆五米都能看清的眼色。

“小丁,你在邮轮上做什么职位呀?”天悦爸爸也加入。

她刚要阻止,天悦妈又说:“不是让你别说话。哎呀,人家年轻人的工作你打听什么,要不小丁说说呗?”

“我是行政大副。”丁凯自然明白,面露尴尬。

“大副?不是正的啊?有上升空间没?有转正希望没?”

“知道知道,”天悦妈按下她,笑眯眯,“你具体负责什么的?”

“我这个职位主要管安全问题。”

“嗨,你就直说是保安嘛!”天悦爸爸拍大腿。

丁凯嘴角抽搐了一下,“呃,也不全是,就是还要负责一些安全设施,像消防门,安全栓什么的,都要检查,坏了要及时修理和更换。”

“明白了,都是干工程技术的,叔叔也算你前辈了。像你们这些技术岗位,是不是也得考证?考级?年轻人,要有上进心呀!不是叔叔说你,叔叔像你这个年纪时已经是中级了,你还是副的……”

她爹一个修水管的跟游轮能是一回事吗?她忍不住头疼,这一通乱,她根本插不进话。

天悦妈一脸我懂的表情,拍拍天悦的肩,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

“你等等,我还没问完。”

“哎呀,人家年轻人跟年轻人多有共同语言,你老头子掺和什么?小丁有空多和咱们小悦一起玩,我们不是老古董的哈哈哈……”

好不容易送走异想天开的爹妈,天悦长叹一口气,感觉什么都吃不下了。手机连续“叮”了好几下。

“小丁非常不错!你好好把握呀!”

“你年纪也不小了!”

“可以结婚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啪”一声把手机拍到桌子上,扑倒。

丁凯结完账,她还在发呆,她总得想好下一步去哪儿,才能站起来吧。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丁凯问。

“没事儿,你先走吧,我自己有办法。”

“你去哪?我帮你叫车吧?”

她摇摇头,总不能说,她还没想好,可能真就露宿街头了吧,那估计丁凯能把她嘲笑死。

丁凯在一旁晃了晃,见她既不说话,也不起来,转身出了餐馆。

他终于走了,今天在他面前,已经够尴尬、够狼狈了,她实在不愿他接下来再看见自己更尴尬狼狈的时候。

她松了口气,抹抹泪,终于不必强撑了,可是当她走出餐馆,却看见丁凯就站在门前,她的行李,就在他的脚边。

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休闲装,黑色的机车外套,灰色的t恤,挂着一副墨镜。他高高瘦瘦的,站在这个排满旧式建筑的街角,就是另一种风格的“画报”了。

他迎着阳光,眯着眼看着什么,朝她招手,“快来看,这户人家种的花爬了一整墙。”

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她先走的想法一样。

她有点想哭,她还以为他刚刚就走了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确,很漂亮,一整面墙的繁花盛放。

“车来了。”丁凯说。

“谢谢你,我走了。”她低着头,掩饰眼角的泪,拉行李,东西没动。

“松手。”

她下意识地松开,抬头就看见丁凯一手几个包,把东西全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他说:“愣着干嘛?上车。”

“去哪儿?”

“我家。”

“你家?”她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我问你,”他叉腰,“你有钱吗?”

她迟疑了一下,心虚地把两手放进上衣口袋,点点头。

他一把扯出她的手,手里赫然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还掉了一个五毛的硬币在地上,咵咵地转圈。他没说话,捡起五毛塞回她手里,再把手给塞回去。

“你还有地方去吗?”他继续问。

“为什么去你家啊?”她尴尬地看别处。

“那就是没有。”他拉开车门,扬一下头,“上车。”

她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丁凯回了家,直到进了门都是恍惚的。

左背一个包,右挎一个袋,她在玄关一个转身,只听见“哗啦啦”一声响,简易鞋架倒下来,鞋子掉了一地,她蹲下来想帮着收拾,屁股却撞上什么东西,“嘭”,一声巨响。

她吓了一跳,袋子垮下一半,东西又叮叮咚咚掉了一地,她急忙扭头看自己撞上的地方,是入门处的一块毛玻璃门,似乎是个小屋?

丁凯看着这一地狼藉,头皮发麻,赶紧阻止想继续收拾的天悦,“你停!你先不要管,进去吧,东西我帮你归置。”

她听话地换了鞋,走进客厅,浅色的沙发,浅色的抱枕,浅色的地毯,目所能及全部摆得整整齐齐,好像在告诉她,我们主人是个洁癖,还是个强迫症,你给我小心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黑乎乎的手和灰扑扑的裤子,觉得没处下脚。

“你的东西,我都放客房了,你慢慢整理。被子什么的都是干净的。”丁凯说完,带她从客厅、书房、餐厅、厨房、卫生间走了一圈,“等会儿我把浴缸底下放个脚垫,你要用的话也小心别摔了。”

她点头。看不出来,丁凯还挺细心的。

“还有些话,我还是说在前头比较好。”

“你说你说。”她继续点头。欣赏完他的房子,她觉得自己再没有比来这里更好的选择的,心里忍不住没脸没皮地暗喜起来。

“你在这里只是暂住,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要尽快搬走。在这其间请遵守我的规矩,不要乱动我任何一样东西,知道吗?”

“好的好的。”她连连点头。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先收拾吧。”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她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到客房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东西一向被她归为是一个无聊的过程,首先,她要拿出手机,开始放歌,然后,换一套宽松的居家服,再然后,把所有的行李摊开,一样一样收纳……

所以当丁凯大包小包地回来,循着动感音乐推开客房门,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一地……他有点头晕。

听见门板重重响了两下,她看见门边的丁凯,就像立刻夹住尾巴的猫咪,飞扑向手机去关音乐,脚指头一下磕在箱子上,瞬间疼到灵魂出窍。

“收拾完过来吃饭。”

她忍着疼,说不出话来。

丁凯仰着头呼吸一阵,目光放在天悦身上,她感觉到他的视线,飞快地将双臂在胸前交叉,面露警觉,“你看什么?”

他哼了一声,转身出去,“我看你先过来吃饭吧,这堆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玻尿酸鸭的图案,有点尴尬。谁能想到,她还真喜欢玻尿酸鸭呢?

丁凯从餐厅外带了几个菜,此时摆在白色餐桌上,热腾腾冒着香气,辣炒花蛤,青椒土豆丝,红烧小排。

看着这些个好吃的,她立刻感觉到饿了,坐下就一阵埋头苦吃,吃着吃着,她慢下来,偷偷地窥视对面的丁凯。

这人是在……做建筑设计?

对面的白色瓷碟里,花蛤壳摆放得整整齐齐,最底下铺叠了三层,基础厚实,再往上交错摆放,十分牢固……

小排的骨头也摆放如同木桩,堆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柱。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居然会无意识地将青椒和土豆丝分别摆在碗里两侧,统一横向,分成绿色和黄色两个阵营。

她猜,他一定不吃鱼香肉丝。毕竟分起来太费时。

再看看自己的,对,就是垃圾山。她心虚地伸出手,摸回洁白桌面上的花蛤壳,放上山的顶端,结果“哗啦”一声,壳子散得到处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她小心地观察丁凯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退了一分米,道:“等会儿麻烦你收拾一下桌子洗洗碗,我要回船了。”

“啊?今晚?”

“除了个别航程有休假,海员基本都要在船上过夜。”

“两个航程之间这么紧?”

“游轮在港口过一夜,得花好几百万人民币。所以邮轮都是从下水那天起就漂在海上,直到退役。这次亚洲航线五天,我买了一些东西放冰箱,应该够你用。”

原来他刚刚是出去替她买东西了。

“谢谢谢谢!”她感动不已,可是听到他不怎么回来住,心里又有点……高兴?说实话,丁凯的存在,无形中对她施加着压力,可自己这样急迫地想“鸠占鹊巢”,实在是有点脸皮过厚。

“不用谢。我要么不收留你,既然收留了,你就是我的客人。既然是我的客人,我就要尽到礼数。”

“放心吧,我以工抵房租,一定会把家料理好。”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每天打扫卫生,让整个屋子纤尘不染,包洁癖丁凯满意。

“那倒也不必,”丁凯忍不住又嘱咐一遍,“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遵守我的规矩,什么都别动,记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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