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又过去几天,“外星人”涂鸦事件愈演愈烈,奇怪的图案神出鬼没的,扰得大家不得清净。
夜黑风高,四个人影隐藏在墙角的阴影下,他们姿态专业地端着水枪,静静埋伏。水枪里是对付外星人的自创独门武器——加了芥末、咖喱粉、胡椒粉的奇臭大蒜汁!
他们已经蹲守很久了,腿麻手抖脖子酸,热热的汗从帽子里淌下来,可是外星人丝毫没有出现的意思。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甲板上出现了一团影子,缓缓地贴着墙移动,有两个绿色的点在闪闪发光,似乎就是一双外星人的眼睛!
屏住呼吸,端紧射网器,手指稳稳地扣下扳机,渔网“唰”一声射了出去。
“逮住啦!”莱绅跳起来高呼,菲儿、伍月、丁香立刻对猎物呈包围之势,对着“它”就是一阵喷射。猎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剧烈挣扎,莱绅一跃而上,身手矫健,拉起绳索就将猎物捆了个结实,并打了个漂亮的水手结。其他人赶紧过来压、按、掐……帮着制服猎物。
“这下抓住你了吧,哈!”莱绅得意道,接过菲儿递过来的手电筒,大家一起好奇地凑近,想看看外星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结果那俩外星人不光长得像正常人类,还是一男一女,甚至格外像船上的游客贺彩和向慕德,很快天悦收到船方的通知,去医务室接人。
房间里的气压低到令人窒息,船医保罗给贺彩和向慕德仔仔细细做了检查,告知两人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副船长奥尔森也在,每当贺彩冒出一两句抱怨,就立刻礼貌地道歉。
好不容易约到向慕德,却莫名其妙被认为“不是人类”,天悦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地道,她还闻到一股特别呛鼻的奇特臭味儿,看了看贺彩乌黑的脸色,没敢说。贺彩在向慕德面前,已经很尴尬了。
刚才急匆匆赶来,路过医务室外的走廊,几个肇事者都在,正小心翼翼地站成一排,被丁凯训话,此时也能听见门外时不时传来他严厉的声音。
奥尔森先行,拉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贺彩才勉强压着怒气走出去,向慕德看起来情绪平静,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素养。
“我说你们搞什么鬼啊?有你们这么做的吗?两个大活人绑猪一样绑?”贺彩还是忍不住,跳脚大骂。
四个人神情肃穆,低头齐声道:“对不起!”完美如演练过。
王子洋似乎刚赶来,道:“对不起!最近船上频繁出现怪异现象,他们是出于好心,希望在不惊动游客的情况下帮助处理……”
“我的天!还想怎么惊动啊?把全船人都绑起来?”贺彩几乎要火箭升空。
天悦小心翼翼拉了拉贺彩,“相信船方会处理这件事的。向先生还在这儿呢。”
向慕德似乎只想早点离开,对贺彩劝道:“算了算了,他们也不是有意的,也是出于维护船上安全嘛。还别说,今晚也是给我留下特别的回忆了,哈哈。”
贺彩听到男神这样说,终于想起来要保持“完美形象”,有火倒也不好继续发了。
奥尔森毕恭毕敬地道:“两位明天是否愿意与我共进晚餐,接受我们最诚挚的道歉。”
“晚餐就不必了。我只想赶紧回去把这身奇怪的味道洗洗干净。天悦,我们走!”贺彩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天悦赶紧跟上。
奥尔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刚还严肃低沉,深邃的眼中泛着冷光,“丁凯,你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丁凯扫视着眼前四个瑟缩的人,沉吟片刻,缓声道:“他们虽说动静大了点,但确实也是出于维护船上安全的目的,动机是好的,我建议所有参与事件的人员关一天禁闭。”
奥尔森听罢,不置可否,转向王子洋,“说说你的建议。”
王子洋几乎是立刻回答:“刚才安全官已经提出处理方案,我觉得安全官的提议很合理,况且以职责范围来说,我尊重安全官的方案。”
奥尔森盯着王子洋,而王子洋亦回以对视,一众船员皆不敢作声,只悄悄地偷窥奥尔森的脸色。奥尔森很明白,眼前的这两个年轻华人,无形中已经站在了一边,默契非常。
奥尔森似笑非笑地撇了一下嘴角,道:“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看来新的规则要在我们船上建立了。我很期待。”说罢,他再三打量丁凯、王子洋,转身离开。
船员们不明所以,都没有说话,一时气氛怪异。
那眼神,绝不友善。丁凯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奥尔森不太满意啊。”
王子洋笑了笑,用只有丁凯能听到的声音道:“华人高级海员就我们两个,既然入了这行,就得做好突破困境的准备。”
丁凯看着奥尔森远去的背影,没有回答。
贺彩被那么一闹,整个人成了个殃瓜,事情全甩给天悦负责。不过第二次带队,天悦已经进步很多,她今天已经独立处理完工作的事,想着去咖啡厅吃一点甜品,小小地犒劳一下自己。
走到附近,她突然看见贺彩偷偷从男卫生间窜出来,揉揉眼睛,是贺彩没错,是男卫生间没错!紧接着,向慕德红着脸也出来了。
她赶紧走到贺彩身边,一脸傻笑,“贺彩姐,你干什么了?”
“我快要急死了!”贺彩恨恨地翻了个白眼,“那个熊凯琳,是要跟我争到底了,连合作意向书都做出来了,还好我反应快!”
贺彩的反应快,就是把向慕德堵在男厕所里,一方面,代表宝华旅行社答应给他更多真金白银的获利;另一方面,贺彩要通过他在意大利置不动产,甚至连私人银行账户都给他看了,表现出十足十的诚意。
“我就不信他还不选我!”
天悦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姐,你要不再想想?你真的要买意大利的房子?这……真的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了?向总的实力还有时间来怀疑?上海的马经理每分每秒都急着听到我的好消息。”贺彩将她拉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再说,凯撒能钓到的鱼,说明人家都上下调查了多少回了,我只是摘桃子而已,这事要成了,对宝华,对你我,好处多到你想象不到。”
“不是,你也不能因为一个熊凯琳就这么急啊?公司的事先不说,为了争抢一个男人,你要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砸进去,这样太冒进了。”她依旧努力劝说。
她是穷得没有积蓄的人,如果她有积蓄,一定不会这样做。
贺彩全然听不进去,道:“小屁孩懂什么?做生意就是快狠准,你还得学。”
“快狠准,也要建立在斤两够的基础上。”突然,身后传来冷冷的女声,两人转头,竟是熊凯琳坐在他们身后的位置上。
“哟,凯琳姐,这么巧啊。”贺彩皮笑肉不笑。
熊凯琳直视着她,眼眸中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这位小姑娘说得对,向总的项目我是拿定了,你最好别插手。”
天悦左看看右看看,眼前两人对视那眼光,菜刀砍电线,火花带闪电,贺彩眼眶里都烧起绿火来,完了完了,熊凯琳这句话之后,只怕贺彩势在必得,要憋大招了。
她默默地把pk台让出来,准备去前台确认后面的活动场地,她转过连廊,跨过门框,突然被前方一个小小的女孩吸引住。
那是个戴着帽子的小女孩,她举着一条色彩斑斓的丝巾,在人群中穿梭,小步地跑着,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反光玻璃上的自己。
突然,身侧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要出声叫住丁凯,他却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那个小女孩。
“她是谁?”
“她叫小西,是1209的游客。”
他们默契地悄悄尾随,只见小西在人群中转了两圈,来到空旷的甲板,小心地观察四周有没有人,然后脱下帽子,露出白白圆圆的小光头,她对着反光玻璃比比划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口红,专注地在玻璃上涂画着……
丁凯的步话机响了,他赶紧走到一边,“丁凯,我们的员工在收拾房间的时候,也发现了与甲板类似的涂鸦。”
“哪个房间?”
“1209。”
天悦走过来,也听见了,两个人碰一碰目光,顿时明白了那些涂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一个没有头发的小女孩,给自己画的各种发型。
当他们回过神来,小西已经不见了。反光玻璃上,只留着一丛开花的小弹簧。
“我帮你找小西。”天悦道。
“随时联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似乎越来越熟稔默契,至少算关系不错的朋友了吧,如果能帮上他,她自然是很高兴的。
天悦一路找去,走廊里人来人往,似乎都没有小西的踪影。她转去另一个甲板,刚迈过拐角,就感觉一股大力撞到她的腿上,是一个正在飞奔的小孩子!
孩子立刻反弹倒地,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了,竟连一声叫喊也没发出。
她登时吓懵了,眼前昏倒的孩子就是小西!她扑上去,也不敢乱动,只能拼命唤小西的名字,可是小西一点转醒的迹象也没有。
她可能又闯祸了……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找出丁凯的号码拨出去……
小西,居然是一个生着病的孩子。
点滴慢慢地流淌着,小西的脸色十分苍白,摘掉帽子的光头格外醒目,她就陷在枕间沉睡着,脆弱娇小。
原来小西跑去了甲板,和一人独坐的姜爷爷说了说话,就在天悦找来之前,姜爷爷的钻戒突然消失了!姜爷爷和小西不过转身看了看海,一切的发生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姜爷爷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小西想去叫人,于是急匆匆地往外跑,就和天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天悦在病房里,她才知道小西的病情原来这么严重,心里内疚得不行,除了给小西的爸爸妈妈道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门边突然传来些微说话的声响,很熟悉,她看了一眼,是丁凯,他身边跟着一个拿着笔记本、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他们将船医保罗叫出去说话了,神情严肃,似乎在调查什么。
门就那样虚掩着,隐隐约约能听清,小西妈妈示意她不要说话,一时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外吸引。
“……您刚才给小女孩做基本检查的时候,她身上有没有一枚戒指?”
“戒指失踪的时候,小女孩是距离最近的,所有需要问问……真的没有?”
她眼看着小西爸爸的脸颊“噌”一下涨得通红,冲过去“哗啦”一声将门大力拉开,他冲出去,挥拳就要打丁凯,丁凯闪身避过,保安上前拉扯住这个暴怒的男人。
男人几近宣泄地怒吼着:“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就这么怀疑,她不可能偷人家的东西!你们太可恶了,她生着病哪!那个地方人来人往,风也大,你怎么不想是其他人拿的呢,这个领队也在场,要不是她鬼鬼祟祟的,小西怎么会这样!”
小西妈妈转头看看小西,忍不住痛哭出声,听起来悲痛绝望……
丁凯低沉道:“抱歉。”
她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和小西的父母同仇敌忾,责怪他为什么要在孩子昏迷不醒的时候,来怀疑来调查,她一定会质问他这样是不是太过冷血无情。
可是她见过他救援归来时满身油污的模样,也知道他为了姜爷爷和胡奶奶的事情,有多费心,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在遵循他内心的原则,简单,纯粹,如此而已。可就是因为太直白,往往会让人不那么舒服,引起误会。
很快,小西父母就将丁凯的恶劣行径告到船方,丁凯被通知去船长办公室开会。他刚刚走出电梯口,还未走出拐角,就听见众人议论的声音。
艾伦道:“丁凯真的是太鲁莽了!那个小女孩刚病发,还在急救室昏迷不醒,居然还跑去问小女孩是不是盗窃犯,这种做法真的不符合我们人文关怀的理念。”
摩根附和道:“确实,丁凯这种做法太急功近利,很明显地想要表现自己。像这种情况发生在欧洲舰队上,谁也不会像丁凯,以这种幼稚的做法博得好评。”
艾伦的脸上写满了排斥,继续道:“从丁凯上次违背德雷克命令一意孤行,就能看出,他虽然表面不争名夺利,骨子里倒是很能逞英雄抢风头啊!”
受不了艾伦和摩根对丁凯的凭空猜疑,王子洋终于冷冷开口:“我反而觉得,丁凯这件事情处理得非常及时,一方面让赃物离不开的时候就能人赃俱获,另一方面,如若小女孩不是嫌疑犯,也能第一时间洗清她的罪名。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二人不忿,正欲反驳王子洋,却见丁凯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顿时一脸恼怒化为尴尬。
他都听到了,他似乎有些理解之前王子洋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来。丁凯越过二人,冲王子洋点点头,推门进入会议室。
见人到齐,船医保罗先说明小西的病情:“现在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白血病属于免疫系统的疾病,根治的可能性很小,也不会有特别急性的发展,但能不能安全地走完这趟旅程……不好说。”
德雷克船长点点头。
“我们询问过天悦领队,”丁凯道,“小西身上没有戒指。事发时,小西撞到领队,距离姜老先生戒指盒的摆放地点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当时的情况,天悦也不是很清楚。”
奥尔森低头与德雷克耳语一阵,应该是在反映小西父母向船方控诉丁凯的情况。
德雷克看了看丁凯,正色道:“这次事件应该给所有人一个警惕,不仅要迅速找到犯罪者,严惩罪犯,还要给客人安全感,确保邮轮行程高品质的体验继续维持下去。”
“是的,船长。”
“保罗,你和市场部的安妮去和孩子父母商量一下,我们马上要在撒丁岛靠岸,看能不能带孩子下船,转诊到当地医院。”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