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说‘舞会取消了’,肯定的。”哈里森说。他真的有点儿担心了。
“绝不,‘诺珀’,”蒙提说,“我一直盼着这个。你们这帮家伙去握手,我待在家里。”
当蒙提宣布这一消息时,“富人家的小儿子们”立即举行了紧急会议。他们一致同意收回请柬、宣布舞会取消。蒙提刚开始还固执己见,直到有人建议他把舞会推迟到病愈之后举办,他才终于答应了。举办两次舞会能使费用翻倍,他不能对这样的机会视而不见。
“那就把它取消好了,但要说这只是推迟举办。”
人们跑前跑后,取消合同,收回请柬,结清账目,并以最忠诚的努力、最大可能地减少损失。哈里森和他的伙伴非常担心布鲁斯特的生命,但他成功地在几个小时的宽限期里上演了奇迹。加德纳表现出了罕见的先见之明,看到在维也纳管弦乐团方面将遭受纯粹损失时,他提议在全国各地举办为期几周的音乐会。蒙提病情严重顾不过来,授权加德纳只要看着可行,就可以实施那一计划。
蒙提比他的圈子里的任何人都无畏、淡定。对他来说,阑尾炎似乎就像疫苗接种那样不可避免。
“阑尾炎将成为生命之书中的一个重要特色。”他一度对佩吉·格雷说。
他拒绝去医院,却可怜巴巴地恳求人们把他送到格雷夫人家的老房间里。
作为一个不快乐、孤独的病人,他渴望那些似乎是他生命一部分的人来照料、陪伴他。洛特罗斯医生让她们把一间小卧室改造成了标准的手术室。蒙提觉得,如果命运剥夺他几个星期花钱的权利,那他至少要在治病上尽可能烧钱。这样一想,他倒是挺满足的。几位著名的外科医生针对他的病情举行了会诊,但他坚持己见,指定洛特罗斯医生和一个“富人家的小儿子”充当他的家庭外科医生。蒙提忍受了可怕的疼痛和折磨,顺从地接受了唯一能救他的命的手术。手术之后是与疼痛做斗争,接着是胜利的希望,继之以安静的康复期。他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做过男孩子的梦、经受过男孩子的悲伤,而现在,他在此与死神抗争,逐渐走出了疲乏的迷雾。他发现活过来比他想的要难,生命的负担似乎太沉重了。训练有素的护士发现,要唤醒他的雄心,某种强效的兴奋剂比药物更管用。她们最后在佩吉身上找到了它。
“小不点儿,”佩吉第一次得到允许来探望他时,他两眼放光地说,“你知道吗?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这个破世界也没那么糟糕了。有时候我躺在这里,它看上去是扭曲、反常的,可有些东西能把它拉直。今天我觉得就好像我在它里面占据着一席之地,就好像我能与某些东西抗争并战胜它们。你怎么看,佩吉?你觉得我能干某种事情吗?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说的是某种别人根本做不了的事情。”
但是,佩吉是不会让他说下去的。对她来说,他这种因为遭受折磨而变得和缓的情绪太令人伤感了。她抚慰他、鼓励他,用她凉凉的手触摸他。然后,她离开他,让他去思考、冥想、做梦。
过了很多天,他骚动的头脑才转到了钱的问题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希望医生能多收一些费用。当洛特罗斯显然有些苦恼地通知他,总额将达到3000美元时,他几乎要旧病复发了。
“手术的附加费用是多少?”蒙提问。他不愿意接受这样不合理的照顾。
“那3000美元里已经包含了附加费用,”洛特罗斯说,“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朋友,帮助压低费用也是职业规矩。”
布鲁斯特又在格雷夫人的家里待了几天。那种静谧让他感到快乐,佩吉在场的吸引力让他感到平静,大大落后的日常支出账目让他感到满足。他的朋友担忧他的病情,到家里来探望他,让他得到了些安慰。他丧失的自尊心又回来了一些。医生们最后断定他最好到佛罗里达疗养,并建议他至少在那个温暖的地方待一个月。他欣然接受了这一提议,但他把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命令总经理哈里森租一个地方,并坚决表示,他需要佩吉和格雷夫人的陪伴。
“我多久能回来工作,医生?”就在专列运送他们到南方的前一天,蒙提询问道。他逐渐发现了这种强制赋闲不利的一面。他的血又烧了起来,渴望回到那种挥霍无度的状态。
“工作?”医生笑了,“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让其他人致富。”布鲁斯特严肃地回答说。
“好了,你难道对你为我做的事情不满意吗?如果你那个样子行善,那你肯定还病得不轻。注意点儿,你可能需要五六个星期才能康复。”
当洛特罗斯离去时,哈里森进来了。佩吉从窗户边上冲他笑了笑。她一直在读一本小说。那本小说太啰唆了,不打断它还真不行。
“喂,我打算举办的舞会现在成什么样了?”蒙提问道。他的眼神有些不安。
“嗨,我们把它取消了。”“诺珀”吃惊地说。
“你不记得了,蒙提?”佩吉一边问,一边迅速抬起头。她担心他的脑子不太好使了。
“我当然知道我们没举办它,可你们把它定到了哪个日子?”
“我们根本没有推迟,”“诺珀”说,“我们怎么能那样干呢?我们不知道是否……我的意思是,做那样的事情不太对头。”
“我明白。好了,那个管弦乐团,那些花,所有那些东西,怎样了?”
“那个管弦乐团在国内各地游荡,埋怨自己,埋怨别的每一个人,快把可怜的加德纳赶到精神病院里了。那些花早就谢了。”
“好了,‘诺珀’,我们将聚在一起,尽量在四旬斋戒节把那场舞会给办了。我觉得,到了那时候,我的身体会康复的。”
佩吉以恳求的眼神看着哈里森,希望得到他的指点,但对他来说,似乎少说为佳。哈里森离开时一直在想,疾病是不是让蒙提完全丧失了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