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旅宁翻着一份厚厚的“行动报告”和刚从法租界巡警那里转发来的“星河饭店枪击案”部分照片及资料,俞晓江站在他身后,李沁红笔直地站在他对面。
杜旅宁:“……天台上的人,大多遭到近距离开枪射击,而且,每一个都被凶手补过枪,这证明什么?”
李沁红:“我们内部有奸细。”
杜旅宁:“我们一定要把他给找出来,杀一儆百。但是,我们不能低估了内鬼的行动能力,这个人沉着冷静,干练,行踪掩盖得巧妙,至少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发现他的蛛丝马迹。”
李沁红:“他能顺利潜入侦缉队,足以证明他的战斗心理突破到忍耐的极限。他要天天面对自己的敌人,面带微笑,在工作上力求尽善尽美,眼睁睁看着我们消灭他们的肉体……而无动于衷?”
杜旅宁看着她,说:“你心中有目标吗?”
李沁红摇头:“我只是单纯地再想象这个狡猾的敌人,他把我耍得团团转……”她的眼底有喑哑的火苗:“他的智慧凌驾于我之上,他总是能得心应手地将我引入歧途而不自知,一旦爆发,就把我的弟兄们送上黄泉,阿次差点就没了命,我为此感到羞愧。”她低下头。
杜旅宁:“智慧是时间和经验所堆砌的,我从不苛责下属在工作上的完美,我只求你们能够在失败中不断地自我完善。我今天不听你诉苦,不看你的沮丧,我要听你讲,你手中曾经拥有的‘王牌’或是现在依然掌控在手的‘内线’,我需要你和盘托出,千万不要错过每一个细节,这些细节能够帮助我们找出问题所在。”
李沁红看着俞晓江。
杜旅宁:“俞秘书跟了我很多年,你大可放心。”
李沁红:“我手上有两张牌,其中一张牌已经成了‘死牌’,她就是原共党三组转变人员阿英。”
※上海闸北区郊外。
细雨沥沥,一群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就地挖坑,掩埋、处理学生们的尸体,一个个如花的生命被扔进臭水沟、荒芜的、阴森的泥浆里。
陈浩山监控着整个屠杀和掩埋过程,陈浩山看着手表:“快一点,一定要清理干净。”
黑衣人:“是,大佐。”
风雨中,黑衣人们翻土、铲泥,一锹一锹地砸在年轻的尸体上,头面被砸得破碎,泥浆灌满阴冷的水沟。
黑暗里,有一块画板遗落在泥浆中。阴风飒飒,孤零零的画板像一个幽魂在浑浊的泥潭里挣扎,哭泣……
※杜旅宁办公室。
李沁红在向杜旅宁讲述情况,俞晓江在旁速记。
李沁红:“我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化名阿春,是一个混迹于上海滩的包打听,一次偶然的机遇,他认识了一个中共谍报人员——阿英。起先,阿英利用他在英、法租界里的人脉关系,打听有关在租界被捕的共党,引渡的时间和具体关押地点,一开始的时候,阿春对她有求必应,直到这个女人渐渐爱上了他……”
(闪回一组画面)
◆字幕◆:二年前。
阿英很高兴地拿了件新织的毛衣走进阿春的房间,迎接她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阿英被捕,李沁红把她扔进了刑讯室。阿英在刑具下魂飞魄散,吓得昏厥过去。
阿春苦口婆心地劝降,阿英拼命地踢他、打他,李沁红冲进来,子弹上趟,对准阿英的脑袋,阿英尖叫。
阿英惊恐地在自首书上签了名。
侦缉队员全副武装冲进原地下党三组机关,一片枪火之下,三组人员死伤大半。
大雨磅礴,三组被俘人员在一面土墙下,英勇就义。
阿英拿到一份新的身份证明,悄悄离开上海。(闪回完)
杜旅宁:“她什么时候返回上海的呢?”
李沁红:“她回来,说实话,我也很奇怪。按道理,她应该避得远远的,因为共党对叛徒从来都是杀无赦的。”
杜旅宁:“你是怎么知道她回来的?”
李沁红:“是她主动联系的我。”
杜旅宁:“哦?”他脸上泛起疑云。
(闪回)阿英坐在长廊下,李沁红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李沁红:“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阿英:“我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只有这样一直没有尽头地走下去,我落在深渊里,难以自拔。”
李沁红:“没人逼你回来送死。”
阿英:“我没想回来送死,我回来,是因为,我的身份居然还留在我们组织的档案里,他们在南京的一家医疗看护所找到了我,他们以为我是当年三组唯一的幸存者。当然,为了活命,我再次编造了谎言,我告诉他们,事发前一个星期,我被派到南京取一份秘密档案,由于事发仓促,我选择了隐藏下来。”
李沁红:“他们相信了?”
阿英:“是,他们要我重新回到上海,进入一组工作,我的直接领导人是一组组长方致同。”
李沁红一下来了精神:“你见到他了?”
阿英:“暂时还没有。你知道,我如果不回来,我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我必须回来,完成我的宿命。”
李沁红:“我会为你遮风避雨,条件是……”
阿英:“我会提供给你,你所需要的情报。只要我力所能及。”
李沁红:“我会给你一笔活动经费,你得有一个全新的代号,叫‘孤魂’怎么样?”
阿英:“孤魂最终会变成野鬼,我想成为一个影子,无所不在的、寂寞的‘孤影’。”
李沁红:“我请你喝一杯。”
杜旅宁、俞晓江在倾听李沁红的讲述。房间里异常安静。
杜旅宁:“她的确为你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李沁红:“是,她很聪明,总是旁敲侧击,打擦边球,而且,对于一组的情况守口如瓶。”
杜旅宁:“她不想过早暴露,她不想面对死亡。”
李沁红:“可是,死亡的宿命难逃。”
(闪回)阿英脑后中弹,她的尸体仆倒在黑暗的地下室通道里。
李沁红想到这里,面部抽搐了一下。
杜旅宁:“你在‘星河饭店’专门为她铺设了一条秘密通道是吧?”
李沁红:“是。阿英有不祥的预感,叫我准备替她收尸,我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告诉她,如有突发事件,从秘密通道撤离,为了保证她的绝对安全,我撤销了那条道路上的所有警戒,换句话说,那条秘密通道,除了她自己,没人在。”
杜旅宁:“凶手在。不客气地说,那不是专设的秘密通道,而是通向坟墓的一条不归路。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
李沁红:“事发前两天。”
杜旅宁:“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一些特别的话?”
李沁红:“她说……”
(闪回)阿英:“我给你一句忠告,千万不要爱上你的敌人,否则,你将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杜旅宁安之若素地听着。
杜旅宁:“这就是你怀疑杨慕次的真正原因,你爱上他了?你怕重蹈阿英的覆辙?”
李沁红的眼睛闪烁出一种迷茫、烦恼的目光。
李沁红:“我不知道,无法作答。”
杜旅宁:“你已经回答了。”
※丛锋被方致同安置在一只河船上。
方致同披着雨衣,丛锋钻进乌篷船。渔家女趁着夜色蹲在船头熬鱼汤。
方致同:“船上潮湿,有点冷。不过,很安全。”
丛锋远望河岸,一片河船,灯火通明,隐隐有女子放浪的笑声和若断若续的琵琶声,乌篷船在水中摇曳,荡起一丝涟漪。
※杜旅宁、俞晓江、李沁红在办公室继续他们的谈话。
杜旅宁:“阿英对他的直接领导有什么具体描述?”
李沁红:“她从不提及她的上线,她怕我邀功心切,一旦抓捕了她的上线,她会有暴露的危险,她不想冒险。”
杜旅宁:“错。亡命天涯的人最不在乎的就是冒险,她已经丧失了自己的立场,抛弃了原有的信仰,她再次选择回到过去,就是心甘情愿地选择再次冒险。”
李沁红:“目的何在?”
杜旅宁在想,他的目光转到俞晓江身上,杜旅宁示意俞晓江分析情况:“俞秘书。你来。”
俞晓江:“是,处座。”她走到上海市一张做有特殊标志的地图前,很冷静地说:“我认为阿英回上海,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逼回上海的。她的组织找到她,也许是原因之一,她很有可能已经受雇于第三者,对,她无路可逃,必须继续为某种神秘力量而工作,这种神秘地力量促使她的组织找到了她。”
杜旅宁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继续。”
俞晓江:“她为我们工作,也是受人操纵的,她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所以,她必须保护好自己,在这种神秘力量还没有允许她退出前,她必须以一个共党的身份留在上海,她为了生存,出卖着三方面的情报,以获取三方面的信任,如果,我没有分析错,她是一个三面间谍,或者三姓家奴。”
杜旅宁:“必须马上找到阿英的上线,李组长能否尽可能提供她上线的零星线索。”
俞晓江:“哪怕是零星的某句话,零星的碎片。”
李沁红:“她的上线叫方致同,一组的头目,是一个神枪手,专门负责运送共党活动经费,保护共党高层在京津沪的来往以及秘密会议,负责锄奸等行动方面的工作。此人的活动范围很广,喜欢住在烟馆、河船、通宵营业的澡堂,他疑心很重,每天都住在不同的场所,喜欢单独行动,喜欢不按规矩出牌,常常受到共党高层的批评,组织观念不强,有个人英雄主义。”
李沁红每说一句,俞晓江都在上海市地图上有烟馆的地方、有河流的地方等标注上红色的记号。
李沁红:“有用吗?”
俞晓江:“足够了。”她拿起一根教鞭,指着地图,说:“方致同的活动范围,烟馆、河船、通宵营业的澡堂。”
李沁红有些不屑地说:“俞秘书,你知道上海滩有多少个烟馆?多少只河船?多少个澡堂吗?他们各自分布在哪些租界?哪些街道吗?”
俞晓江微笑:“李组长少安毋躁。所谓的烟馆、澡堂、河船都是方致同一个人的隐蔽场所,但是,现在不同,现在他身边有一个共党特使。”
李沁红:“你怎么知道特使在他身边?”
俞晓江:“根据你的行动报告分析出来的。星河饭店的接头行动,是一次共党各科的联动,他们每一组都有行动的目标和各自必须完成的任务,据李组长的报告称,方致同拼死保护一人突围,按照他的行动线索,他是专门负责保护共党高层的保镖,所以,我推断,方致同保护的人一定是共党特使,负责‘雷霆计划’的一个神秘使者。”
杜旅宁:“共党在星河饭店得手后,各科就地疏散,隐蔽,所以,方致同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特使送往他们的安全屋。”
李沁红:“他们在哪里?”
俞晓江:“河船。”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夜。
荣升走到阿初的住所,他敲了敲门,阿初打开门,非常意外:“少爷?”
※梅花巷七号,夜。
荣华打扮得十分艳丽地走进屋,雪狼在门口迎接她。
雪狼:“你今天有约会吗?”
荣华笑:“有酒会。老余叫我穿得艳丽一点,害得我翻箱倒柜,才找了这么一件出来。”
雪狼:“这件旗袍穿在你身上,真是光彩照人。”
荣华:“紧绷绷的,浑身上下不得劲。”她示意盘扣太紧,想松一下。
老余从楼上下来,老余赞了一句:“魅力十足,电光四射。”
荣华赶紧把披肩往上拉。老余摇手:“恰到好处,河船上的妓女几乎都是这种打扮。”
荣华眨了眨眼,自嘲地说:“妙极了。”雪狼止不住大笑起来。
荣华:“我就知道不是去酒会。”
雪狼依旧在笑:“情报谬之千里,今后老余的话,只能听三分。”
老余:“好了,不开玩笑了。今天晚上,我们要把特使从河船上转移到安全地带。一组在东亚旅社给他准备了一间安全房……”
※杜旅宁办公室。
杜旅宁、俞晓江、李沁红继续讨论。
俞晓江:“烟馆、澡堂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很好隐藏,可是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比较麻烦,而且,烟馆和澡堂客流量很大,人员很杂。可是河船就不同了,宛如一个流动旅馆。相对比较安全。”
杜旅宁:“我们今晚布置下人手,把所有的河船都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李沁红:“处座,我亲自带人去。”
杜旅宁的眼光轻蔑地一瞟:“你不用去,我们一个也不用去。”
李沁红不解:“为什么?”
俞晓江微笑:“因为,我们行动的目的就是虚张声势,给共党发出一个危险讯号,行动一旦触及他们紧张的神经,特使就会主动上岸,离开流动旅馆,进入他们在市区的所谓的安全旅馆……所以,我们要把网松开,只打不追,让他们顺利抵达住所,让他们感到经历了一次危险,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一个小时后。河岸。
警车、卡车呼啸而来,河岸上许多特务开始登船临检。乌篷船上,方致同警惕地观察着河岸。
方致同告诉渔家女:“摆渡到13号花船。”
丛锋感到意外:“警察要临检,我们还向花船靠拢?”
方致同:“不是靠拢,而是必须上去,我们两个大男人,黑灯瞎火地猫在一只船上,远比在花船上寻欢作乐危险一百倍。你放心吧,接你上岸的人马上就到。我们算准了他们会有这一招。”
※花船上。
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戴着波浪假发的荣华带着“朦胧的醉意”、“脚步漂浮”、手上拿着高脚杯、嘴上叼着香烟在13号花船上寻找着“目标”。
方致同、丛锋此刻正和一名妓女打着牌。一名船妓旋坐在方致同的腿上,在给他点烟,荣华走了过来,她把手落在丛锋的肩膀上,眼睛看着方致同,方致同有意识地冲她一乐。荣华把手中的酒杯放下,靠近丛锋:“先生,不常见啊。”
丛锋有些紧张,方致同:“哟,秋娘啊,越来越漂亮了,这位可是从南京来的大老板,你好好照顾照顾。”
一名船妓愣愣地看着荣华。
荣华伸手把丛锋手上的牌放下:“走吧,先生,我们去岸上的酒馆喝一杯。”
丛锋在方致同的暗示下,站起来。荣华挽住他的胳膊,向船舱外走去。
有警察上船临检,荣华挽着丛锋不惊不诧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名小警察回头看了看,荣华转身一个飞吻,主动地问:“警察哥哥,你带钱了吗?”小警察脸红了,低头钻进船舱。
特务甲发现丛锋的表情有异,准备过来,特务乙拉住他:“上头有命令,只检不查……”特务甲十分不爽,心有不甘。
荣华和丛锋向前走着,荣华低低地说:“后面有尾巴,你我分开走,到前面第三个路口会合。”
丛锋与荣华分道扬镳。
特务甲独自跟踪而至,他看了看二人离去的背影,决定跟踪丛锋,他紧随丛锋而去。
特务甲走到小巷口,跟丢了目标,茫然不知所措,正欲退去,忽然脑后生风,被人一拳击中后脑勺,仆倒在地。
荣华把特务甲的衣服撩起来,取下他的手枪,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她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一下旗袍,招呼丛锋从巷内奔出。
※杜旅宁办公室,夜。
俞晓江向杜旅宁、李沁红讲述行动方案。
俞晓江:“他们接到特使,转往市区,很快会入住宾馆、饭店或者私人会馆,我们派人请上海市区各个旅馆的老板、值班人员配合协查,只要在今夜这个敏感时间段入住的单身旅客,都要记录在案,并上报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如隐瞒不报,一律视为通敌。而且,我们设立了高额奖励。奖惩有度,这样做的目的是,我们不用兴师动众,就可以穿插眼线,有迹可寻。”
※一个小时后。东亚旅社。
荣华的汽车停在旅社门口。荣华和丛锋观察了一下东亚旅社附近,没有可疑发现。雪狼从暗处钻上车。
雪狼:“一切正常。”
荣华对丛锋说:“你住在302号房间,房间是在一个星期前预定的,这是你的证件。”她把身份证明交给丛锋:“你是新加坡的华侨,来上海观光的。你英文怎么样?”
丛锋:“在英国待了三年。”
荣华:“那就没问题了,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旅行背包,你带上,我们就不跟你一起进去了。没有新的命令前,你就暂时住在这里。祝你今夜睡个好觉。”
丛锋下车,他背着旅行背包,走进旅社。
荣华、雪狼在车上透过旅社的大玻璃门留心观察。他们看见服务生替丛锋办理入住手续,有人带丛锋上楼,等了大约一分钟,荣华看见服务生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向外拨号码。
荣华:“不太对劲。”
雪狼:“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电话。”
荣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雪狼:“我进去试试,如果我入住这家旅社,他依旧往外拨电话,就证明,他们奉命监控所有的单身男客。”
荣华:“说得对。”
雪狼下车。
荣华继续观察。她看见雪狼在总台掏出证件来,服务生替他办理入住手续,紧接着雪狼上楼去了。服务生看着他的背影,一分钟后,服务生拿起了电话,向外拨号。
荣华戴上假发套,裹上披肩,带上枪,立刻下车。
荣华推开东亚旅社的门,服务生站起来。
服务生:“小姐要住店吗?”
荣华快步前行:“我找人。”
服务生赶紧出来,欲加阻拦:“小姐,这里不能做生意。”
荣华头也不回,反手砸了他一枪托,服务生应声倒地。
荣华走上三楼,雪狼在等她。荣华一点头,雪狼赶紧敲响302号房间,丛锋打开门,荣华:“马上离开这里。”
丛锋拎上旅行包,出来。
此刻,荣华听见楼下有人推开玻璃门,她拿枪站在楼梯拐弯处,看见两个男子走进来,她朝雪狼一摆手,雪狼领着丛锋朝上走。荣华守在楼梯口。
两个特务一走进旅社,就发现异常,特务丙看见倒卧在地的服务生,他立即上前急救、问询。
特务丙:“喂,你怎么样?”
服务生:“我的头……”
特务丙:“单身男人住几号房?”
服务生:“一个302、一个305。”
特务丁拔出手枪,直奔三楼。
特务丁冲上三楼,荣华闪身出现,予以迎头痛击,一拳打飞他的手枪,特务丁与荣华近身格斗,荣华的枪口顶住了他的腰,一枪毙命。
特务丙听到枪声,心惊胆寒,在楼下喊:“怎么回事?怎么样了?”服务生吓得夺门而逃,特务丙摸索着前进,荣华尖叫一声。
荣华大声呼救:“来人啊,杀人了……”特务丙这才冲上楼道,他问:“怎么回事?”
荣华蹲在地上,指着地上的特务:“有人开枪。”她的手指向302号房间,特务丙持枪向302靠拢,荣华站起来,在他背后开枪,特务丙倒地。
荣华奔向上一层楼梯口:“快走!”
雪狼护着丛锋下来,三人飞奔而下。
※俞晓江站在地图前。
俞晓江用红色的笔划出一条弯曲的斜线,是一条丛锋有可能撤退的方向图示。杜旅宁和李沁红都在听她的讲解。
俞晓江:“他们一旦入住宾馆、酒店,就像走进了一个蜘蛛网,他们会面临选择、风声鹤唳,突发事件会导致他们草木皆兵,感到无处藏身。于是,他们会把特使带到自己的机关,或者是自己的家庭。这样,就完成了我们需要的步骤。”
李沁红:“我不明白,那样特使不就安全到家了吗?”
杜旅宁笑笑:“这个苏联来客,到上海的目的并不是观光旅游,而是针对‘雷霆计划’的,抓一个特使,对上海地下党没有太大的破坏作用,我们需要的是,竭力促成地下党与特使早日相聚,而后盯死与‘雷霆计划’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员,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要秘密约见某一个特定的人物,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在他们约见某个特定人物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俞晓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摧毁共党在沪的所有机关。我们的行动步骤是:打草惊蛇,网开一面,关门打狗,引诱之,包抄之,歼灭之。”
※汽车停在路边,雪狼和荣华站在车门旁商量事情,丛锋坐在车内。
雪狼:“我看所有的旅店都不安全。”
荣华:“我们不能冒险。”
雪狼:“我们带他回机关?”
荣华:“不符合规定。”
雪狼:“那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他满大街瞎逛吧?”
荣华:“我带他去书店。”
雪狼:“行吗?”
荣华:“不然怎样?放心吧,我把他安置在卧房,禁止他去密室。”
雪狼:“也只有如此了,希望能尽快搞到‘雷霆计划’,早日送他回去。”
荣华:“你回去向老余汇报,我带他回书店。”
雪狼:“路上小心。”
荣华:“你也是,再会。”他们在夜色中分手。荣华上车,开车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
有特务送文件过来给俞晓江。李沁红对于杜旅宁、俞晓江的作风和做法,都不太理解。
李沁红:“照俞秘书的说法,那要我们做什么?等待参加共党的聚会?袖手旁观?”
俞晓江看了一眼情绪化的李沁红,她翻开文件夹,说:“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这是情报组刚送来的今晚行动报告,从清查河船开始,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迹,他们在前往泰安路的巷口,袭击了一名行动组队员。在东亚旅社,近距离开枪打死了我们两名外勤,然后逃窜而去,我们把他们活动的路线由点及面地展开,就能精确地分析出,他们大概会落脚的大致方向。”
李沁红半信半疑:“有效吗?”
俞晓江:“非常有效。”
杜旅宁:“李组长,我忘了告诉你,原来由刘副官兼任的情报组组长,从现在起由俞秘书兼任。”
李沁红斜着瞟了俞晓江一眼,说:“是,处座。”
俞晓江:“有关清查‘内鬼’的具体实施措施,将由我们情报组来完成,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参与了‘星河饭店’行动、活着回来的侦缉队人员,都将成为假定的嫌疑犯,包括我和处座。但是我们不会搞内部大清查,那样只会闹得人心惶惶,而且,‘内鬼’为了保护自己,很有可能陷害无辜,抓一个‘替罪羊’。我们会暗中查访,最重要的是,我们会设置行动上的圈套,以行动来甄别‘内鬼’,让这个隐藏在侦缉处的共党原形毕露。”
李沁红轻轻地“哼”了一声,问:“甄别时间需要多久呢?”
俞晓江:“指日可待。”
※荣华和丛锋来到荣华书店。
荣华隐隐约约看到书店里有蜡烛的光亮,她的心一下紧绷起来,用披肩裹住手枪,子弹上膛,猛地推开书店的门。
迎面看见荣升满脸笑容地站在书店正中,荣华的头有些晕眩,不知道大哥在唱哪一出,她错愕地张着嘴:“……大哥?”
阿初此刻推着一个点满蜡烛的大蛋糕餐车走过来,他笑容可掬地说:“happybirthdaytoyou!”
荣华醒悟过来,显然,跟在她身后的丛锋也瞬间明白了此时此刻的情景了。
荣升打开了电灯,白刺刺的光亮此刻却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阿初眼尖,看清荣华的表情后,他很机灵地走过来,抢先拥抱荣华:“manyhappyreturnsofthisspecialday.allourbestwishesgotoyouonyourbirthday.(祝你生日快乐,给你我们所有的祝福!)”他顺手把裹着手枪的披肩从荣华手上接过来,这一次,荣华领情了。
荣华:“谢谢。”
荣升走过来,拥抱荣华:“bestwishesforyoubirthday,mayyoulifelongprosperously.(祝你生日快乐,终身幸福。)”
荣华感动:“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荣升:“如果我让你今天才觉得有‘家’的感觉,是我的失职……”
荣华:“不,我很感动。”她再一次扑进荣升的怀抱。
荣升笑:“傻妹妹。”
丛锋在荣升的注目下,上前拥抱荣华:“congratulationsandwarmestwishesforyourbirthdayandeveryday.(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荣升主动和丛锋打招呼:“这一位一定就是老余了?”
丛锋不知怎样回答。
荣华走过来介绍:“我大哥荣升,我未婚夫老余,我弟弟阿初。”
荣升:“你好,未来的妹婿。常听他们老余、老余的叫,今天看起来一点也不老吗?”众人笑起来。
荣华不经意地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荣升:“三太太那里有一把备用钥匙,我们借来用了。你放心,我们就是临时征用了你的浏览大厅和厨房……”
荣华低头看蛋糕:“阿初,你做的?”
阿初:“当然。”
荣华:“你手艺不错嘛。”她示意阿初把手枪还给自己。
阿初:“我几天前刚实习过。”他把手枪还给荣华。
荣华把枪藏进长长的筒袜:“是吗?给谁做的?”
阿初替她遮挡藏枪的动作:“当然是我倾心的……女人。”
荣华:“你倾心的女人一定是根木头美人。”
阿初低声地说:“那我总算有根木头抱在怀里,不像你,身边的男人全是摸不着的影子。”
荣华低声地说:“好啊你,学会顶嘴了。”
荣升和丛锋聊着话,似乎很投机。
阿初:“他叫什么?”
荣华:“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