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补充道:“关雅丽!”
梅姨愣了:“关雅丽?”
副官板着脸说:“怎么?关姑娘不给我们大帅面子吗?”
梅姨赶紧又笑了:“看您说的,哪能啊,我这就给您叫去。大帅您稍等。”说着,退了出去。
关雅丽很快就来了,酒菜也陆陆续续地上了一桌子,吴佩孚与副官对酌,看着对面坐着的关雅丽,关雅丽抱着琵琶弹唱道:
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小小船儿撑过来它一路摇呀摇,
为了那心上人起呀么起大早,也不管那路迢迢,我情愿多辛劳。
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一心想着他呀,我想的真心焦。
为了那心上人睡呀么睡不着,我只怕找不到呀叫我怎么好……
吴佩孚欣赏地看着关雅丽,里屋的栾学堂喝着酒,听着歌曲,不由得痴了。一曲唱罢,吴佩孚与副官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吴佩孚:“看你言谈举止,可不是一般风月场所的人。”
关雅丽头轻轻一点:“大帅过誉了,听说大帅也从不来风月场所,又怎知这里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呢?”
吴佩孚哈哈一笑:“果然有些性格,我可听说你是前清贝勒的千金,是位格格,没想到,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方。”
关雅丽:“大帅见笑了,这是雅丽的命。”
吴佩孚有些奇怪:“嗯?命?看你言谈举止,应该是有主意的姑娘,你也信命?”
关雅丽无奈地说:“不信又能怎么办?大帅当年也是行伍出身,后来不也领军几十万,威震华夏。”
“可如今,我老吴可是光杆司令了,我的命也不怎么样!”
“大帅南征北战,什么没见过,哪能被这小小的挫折难住,在雅丽看来,大帅是超然世外,已经不再在意这红尘中的打打杀杀了。”
吴佩孚示意她说下去。
“大帅的事我所知不多,可也知道您是上过美国杂志封面的大人物,只要您愿意,振臂一呼,必定应者云集。只是您已经没了争斗的心思,更不愿意再看生灵涂炭,这才大隐隐于市。”
吴佩孚点点头:“没想到你一个青楼女子,竟然有如此见识,难得难得,不错……打打杀杀的日子我是过够了!”
关雅丽站起来施礼:“雅丽言重,只怕让大帅难堪了。”
吴佩孚一摆手:“我看你可怜,这地方更不是你能待的地方,我想替你赎身,你意下如何啊?”
关雅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吴佩孚,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厉秋辰喝了好几杯茶,关雅丽没等来,梅姨也没影,大呼小叫了半天,梅姨才进来,告诉他关雅丽今天是领不走了,正在陪吴佩孚,厉秋辰只好悻悻地回去了,让梅姨第二天把关雅丽送去。
这边房间里,关雅丽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大帅,落难至此,我关雅丽早已无所求了。大帅要是有心为善,我必将铭记终生。大帅如为我赎身是为了您的私欲……雅丽恕难从命。”
吴佩孚非常意外:“难道我堂堂的吴佩孚,竟然配不上你?还是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关雅丽苦笑:“是雅丽不敢高攀。如果大帅要强人所难,雅丽必以死保全清白。”
副官假装发怒:“都落难到青楼,还挑什么吗?”吴佩孚赶紧制止副官,又对关雅丽说:“好你个泼辣的女子,不错不错,真是没看走眼。我想为你赎身,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的一个小兄弟。”
“您的兄弟?不知是哪位?”
吴佩孚对着里屋说:“出来吧,戏演完了,你还没看够啊。”
只见里屋的门慢慢开了,栾学堂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对关雅丽说:“关小姐,大帅是说着玩的。我知道二爷今晚上肯定来给您赎身,我怕您出事,就去求大帅。大帅这是来帮您脱身的。”
副官在旁边说:“我们大帅名声在外,什么时候逛过妓院?这小子,为了请我们大帅出山,坐在门口吃了十四个杠头!差点吃出人命来!”
关雅丽不敢相信地看着栾学堂:“你……你何苦如此?”
栾学堂:“这里就不是您能待的地方,您这么下去,关贝勒、关夫人肯定闭不上眼。再说,我哪能看着您被二爷带走,您的性子,非得出大事不可。”
关雅丽款款施礼:“谢谢你小栾子,谢谢大帅。”
吴佩孚:“我这个人急人所难的事做过不少,像今天这样的事还真是第一次,有趣!我说关小姐、小兄弟,我看你们两个,嗯,还真是一对璧人!”
栾学堂脸一红:“大帅,可别瞎说啊。”
“怎么?没看上关小姐?那你连命都不要为了什么?”吴佩孚又对关雅丽说,“关小姐,你与我这小兄弟也算认识多年了,他可是个人精,又有股子我们山东人的倔劲儿,我看好他,这小子将来准保有出息!跟着他,你可不亏啊!”
栾学堂急了:“大帅,您这是?”
吴佩孚不让栾学堂说话,直追问关雅丽。
关雅丽低着头,十分窘迫,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佩孚兴致高昂地要给两个人做媒人。
关雅丽看了看栾学堂,栾学堂冲她连连摆手。吴佩孚和副官看着关雅丽,等着她的决定,关雅丽低着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弄得几个人面面相觑。
关雅丽抬起头,俏丽的脸上挂满泪珠,却十分坚毅地说:“大帅,您说话算话,您要是肯保媒,我就敢嫁。”
旁边的栾学堂已经语无伦次了:“关小姐?我,我只是想帮您的忙,我……我可无娶妻的意思啊,我……”
关雅丽侧头看向栾学堂,勉强笑了笑:“小栾子,你是嫌弃我关雅丽?还是你心里惦记着珍珍?”
栾学堂尴尬地说:“我……我哪能嫌弃您啊?我现在连跑堂的饭碗都丢了,用什么养活一家子人啊?”
吴佩孚一拍胸脯:“多大点事,你小子的本事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想做生意,我给你介绍路子;想从军,我介绍你认识张学良!”
栾学堂赶紧摇手:“大帅,您这样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你小子,连我都看出来了,关小姐对你可是情意绵绵,你要是不识抬举,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让我来不就是要带走关雅丽吗?你要是答应,我就帮你这个忙,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白来一趟!”
吴佩孚极力想促成这桩好姻缘,而栾学堂则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梅姨惊愕地看着吴佩孚:“大帅,您要给雅丽赎身?”
吴佩孚指了指栾学堂:“不是我赎,是他。”
梅姨有些迟疑:“大帅,按说您开口了,我哪能不给您面子啊,可是您知道雅丽跟店里是签了卖身契的……”
吴佩孚:“听说了,给她赎身要两千大洋?”
梅姨:“是两千大洋。”
吴佩孚一拍桌子。梅姨吓得一哆嗦,赶紧说:“别人是两千大洋,您来了,给一千两百个大洋就成,我跟掌柜也有个交代不是。”
吴佩孚再次拍了一下桌子。梅姨吓得脸都白了:“八百,八百大洋!吴大帅,不能再低了,再低您就砸了我的饭碗了。”
吴佩孚一笑:“早说嘛,就按你们的规矩办。”说完,摘下胸口的怀表,递给栾学堂:“拿着!这是瑞士万国金表,明天你送到懋隆,给他们何掌柜当了,不多不少,就当八百大洋!拿了钱,就给这边送过来!”
栾学堂还想推辞,被吴佩孚应塞了过去,栾学堂只好接过怀表:“大帅,您放心,这块金表,将来我一定给您送回去!”
厉秋辰走在路上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吴佩孚从来不逛窑子,今儿怎么就来了?这里面一定有诈,想到这里撒丫子就往回跑。刚到怡香院门口,就看见吴佩孚和栾学堂几个人带着关雅丽上了车,厉秋辰气得啐了一口唾沫:“臭要饭的,又是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