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把关夫人下了葬,栾学堂又挑着担子来到街上,厉秋辰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从对面过来,栾学堂礼貌性地问候他了一声。
厉秋辰嗯了一声,刚要走过去,忽然又站住:“小栾子,听怡香院的梅姨说你老是去找关雅丽,你小子是不是打关雅丽的主意呢?你以为你是谁啊?就你小子也配惦记关雅丽?”
栾学堂赶忙说:“我就是念着关小姐对我的恩情,不敢奢望。”
厉秋辰:“哼!我可告诉你,明儿个开始,雅丽就是我的人了!别让我知道你再纠缠雅丽,不然我把你的腿打断!”说完,拎着鸟笼子得意扬扬地走了。
原来厉秋辰也去了几次怡香院,还特意点了关雅丽给他唱曲儿,关雅丽本来不愿意,但梅姨逼着关雅丽去接待厉秋辰。关雅丽每次都冷冰冰地黑着脸,她越是这样,厉秋辰就越是喜欢,想得是心痒难耐。回去跟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汪夫人哭闹了几回,汪夫人拗不过他,只好给汪德甫施加压力,汪德甫无奈,只得给厉秋辰出这两千块大洋。
看着走远的厉秋辰,栾学堂就起急了,他知道,一旦关雅丽落到厉秋辰手里,那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可是他栾学堂又能怎么办?两千块大洋,他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忽然间,他想起有一次梅姨对他说,这北京城她只听吴佩孚吴大帅的。栾学堂想了想,打定主意,挑起担子就往大帅府上走去。
大帅府门卫森严,门口的警卫说什么也不让栾学堂进去,争执中,一个副官走了出来,栾学堂一看,正是当初给济丰楼送钱的那位,赶紧迎上去:“长官!”
那副官严厉地问:“干什么?”
栾学堂:“长官,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济丰楼的伙计。当年大帅到我们济丰楼吃饭,出门急忘了带钱,您给送过去的,还给了我一盒洋人的糕点。”
副官想了想:“哦……有这事。你不在济丰楼了?”
栾学堂连忙说:“不在了,不在了。”
吴佩孚在书房一边练字,一边听副官汇报,那副官把栾学堂的情况汇报完,接着又说:“这也太不像话了,让大帅您去赎人,这不是开玩笑吗?大帅您是什么身份啊!”
吴佩孚问:“他人呢?”
“在门口等着呢!看在当初帮过您的份上,我对他还算客气的。”
“让我赎人?找我办事的人不少,办这么奇怪的事,还真没遇上过!”
“他说只有您开口,人家才听,我估计是被谁给难为着了,没办法了,到咱府上来碰运气。”
“你说他现在卖杠头?”
“是,挑着两个大筐。”
“杠头是山东人的宝贝啊,实诚,顶饿,你告诉他,吃下二十个杠头,我就帮他这个忙。”
“大帅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让他知难而退。不答应说不过去,毕竟我欠着人情。可要答应,我现在要兵没兵要枪没枪,能待在这个院子我就知足了,何必出去揽这些闲事。”
“二十个?”栾学堂听到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栾学堂看了看筐里的杠头,又看看副官,将担子放在一边,拿起一个杠头看了看,张口就吃,吃几口,觉得干,就喝点水,吃到第十个的时候,就连门卫看着都犯呕了。
吴佩孚坐在花园的摇椅上,听着广播。副官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大帅,大帅……”
吴佩孚闭目养神:“怎么了?”
副官:“那小子……那小子吃了十四个,眼瞅着快不行了。”
吴佩孚一听,赶紧站起来:“快快,让他停下,再把胃胀坏了,赶紧叫亨利医生给看看,别吃出毛病来!”
栾学堂捂着肚子被副官带了进来,见到吴佩孚赶紧鞠躬:“吴大帅好。”
吴佩孚问道:“你小子,怎么样了?”
副官回答:“亨利医生给他吃了泻药,这一会儿都排了两次了。”
栾学堂赶紧说:“大帅,我还差五个半,我吃……我吃……”
吴佩孚:“还吃什么啊?我当年饿晕了头,也才吃了七个!好家伙,你吃了十四个!”
栾学堂:“只要大帅肯帮忙,吃死我也认了。”
吴佩孚:“你小子我记得,你到底遇上什么难事了?”
栾学堂:“请大帅帮忙去怡香院赎人。”
“怡香院?”吴佩孚似乎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
副官解释道:“大帅,是八大胡同的妓院。”
吴佩孚顿时火了,一拍桌子:“放肆!你拿我寻开心呢!”
栾学堂扑通跪下:“大帅,我是真没办法才来求您,人家要两千块大洋赎金,我一个卖杠头的哪有这钱?老鸨说了,她只听您的话,只要您去了,一句话就能把人领出来,所以我才来找您。求您了,大帅。”
“你要赎的是什么人?莫非,你看上里面的姑娘了?年纪轻轻不要把心思放在那上面!”
栾学堂赶紧实话实说:“大帅有所不知,当初我刚到北京,就是个叫花子,饿得发昏,还被人打,是关小姐给了我一个白面馒头救了我一命。我从来也没机会报答关小姐。关家出了事,关小姐自己把自己卖到怡香院筹钱替父还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大恩人在妓院里被人家欺负。”
“有这样的女子?”吴佩孚听得入神,旁边的副官听了也颇为动情。
栾学堂赶紧回话:“按说我也不该来找大帅,可害关小姐卖身到妓院的厉秋辰厉二爷一直想要得到关小姐,今晚上就会去妓院赎人。”
“你说的厉秋辰是不是济丰楼那个厉二爷,逼着我脱下外衣的那个?”吴佩孚想要确定一个这个名字。
栾学堂点了点头。
吴佩孚叹息一声:“你小子,我不是成心说你,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栾学堂不明白吴佩孚的意思,旁边的副官说道:“我们大帅清誉举国皆知,什么时候去过妓院!”
栾学堂有些犯难,人家是大帅,不可能为了一个小老百姓毁了自己的清誉,正犹豫呢,就听吴佩孚喊了一声:“更衣!”
副官有些吃惊地说:“大帅?您真去啊?”
吴佩孚:“这小子为了那个丫头命都不要了,我能不去看看吗?起来吧!怎么说我也欠你一个人情,全当这次还清了。”
厉秋辰已经拿着两千块大洋来到了怡香院,正在一个房间跟梅姨商量赎身手续,龟公走了进来,在梅姨耳边说了几句,梅姨脸色忽然变了:“他怎么来了?”然后对厉秋辰说:“二爷,来了个贵客,我得去招呼一声,您喝茶,赎身的文书我让柜上先起草。”说完匆匆忙忙出去了。
吴佩孚和副官穿着便服在另一个房间里坐着,看了看屋里的摆设,问旁边站着的栾学堂:“你这么尽心帮人家关小姐,关小姐领不领情啊?”
栾学堂:“我栾学堂绝对别无他求。”
吴佩孚:“是吗?那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关小姐值不值得你拿命换,你到里屋去。”
栾学堂依言到了里屋,掩上门。梅姨也进来了,看到吴佩孚赶紧走了两步:“这不是吴大帅吗?底下人跟我说您来了,我都不敢相信,真是烧了高香了,咱怡香院啥时候也没招待您这样的大人物啊!”
吴佩孚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梅姨:“看您说的,您可是天天上报纸的人,我不认识我爹也不敢不认识您啊。”回头对龟公说:“吴大帅可是稀客,您哪能喝这种茶?赶紧换了!”
龟公赶紧端着茶水出去。吴佩孚被梅姨弄得还有些不习惯:“茶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只好看看副官,副官接着说:“重要的是姑娘!”
梅姨满脸堆笑:“这还不好说,我这就给您安排,我多叫几个姑娘您选着,这八大胡同,您来我们怡香院就对了,我们这儿的姑娘可都是……”
吴佩孚一摆手:“我就奔着一个人来的!”
梅姨愣了愣:“谁这么有幸能让吴大帅垂青啊?”
吴佩孚:“有个唱小曲的,叫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