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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火箭4:八咫鸦 第三章 宣战各自的战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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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点点头评论道,没想到还有其他的新消息。

去山谷的浜松工厂出差的津野打来电话,说道:“我刚跟木户先生碰了面,听说了一件跟‘达尔文’有关的事。据说‘达尔文’的设计和组装都交给山谷了。”

佃感觉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他想到不久前去浜松工厂拜访厂长入间时对方的反应。

当时入间是这样说的——怀有这种想法的不只帝国重工一家。其他厂商,当然也包括我们,可能也在策划这类项目。

事实上不是“可能有”,而是“已经有了”。

而佃对此一无所知。

“原来是‘达尔文’啊……”

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隔岸观火的心情,不仅如此,还有种被排挤在外的疏离感。

该采取什么行动呢?佃思考着。

可是没有得到答案。

要是这种时候殿村在就好了。

虽然说这种话为时已晚,可他还是按捺不住这种心情。佃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3

“达尔文项目”的核心四人组晚上在自由之丘站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和食店里聚餐。代达罗斯的重田是这里的常客,老板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二楼安静的贵宾包间。

另外三个人是幽灵传动的伊丹、纪新的户川让,还有电视制作公司北堀企划的北堀哲哉。

“太成功了。节目播出之后,接到了大量咨询电话,来自哪儿的都有。你们可要加油啊,早点给出下一个捷报哦。”

北堀留着一头银色的长发,脸被烟酒熏得略黑,笑容像硬挤出来的似的。光看外貌他可一点儿都不像电视节目制作公司的社长,更像个职业不明的糟老头子。

“这个头儿开得很不错,接下来要趁势加把劲。”

重田的语气很平和,注视着虚空中一点的眼中却翻腾着激昂的斗志。

“真是的,你们这两个老同学太让人头疼了。”户川嘲讽了一句。

此人个子矮小,没考上大学,在it公司当了一阵子临时工后成立了一家公司叫纪新。他好像一直无法释怀一些事,时刻对社会感到愤怒,因此言行中常常带刺,看人的视线里总是透着轻蔑感。

正如户川所说,北堀和重田曾就读同一所知名公立大学。但与坐拥家业的重田不同,北堀家是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艰辛,是历尽艰难才上了大学的。可能正因如此,北堀思想偏左,总喜欢与强大的社会权力对着干。

在北堀心中,大企业便是恶,政府执政党是必须强烈批判的对象;相反弱者则是永远正确的,是需要救济的对象。这样的思维方式倒是与帝国重工对待城镇中小企业的态度不谋而合。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竟能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我悄悄问过以前的同事,听说帝国重工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说话人是幽灵传动的社长伊丹大。他以前是帝国重工的员工,隶属被誉为“名门”的机械事业部,后来因为批判企业体制的“刺头行为”被调到了总务部,并在那里遇到同样遭到排挤的岛津裕,与她一起成立了幽灵传动。后来二人在与代达罗斯进行资本合作的问题上意见出现分歧,进而决裂。现在幽灵传动的技术部负责人换成了冰室彰彦,冰室出身大厂东光公司,是伊丹在跟岛津决裂之前就看上了的优秀工程师。

“真是太痛快了。”

重田举起酒杯,伊丹也跟着举了起来。

啤酒真好喝。

活该——这两个字虽没有说出口,却化成伊丹满面的笑意。

这应该就是胜利的余韵吧,他感到十分满足和快活。

“你们可别以为帝国重工那帮人就这么完了。”重田低声道。

伊丹隔着酒杯,注视着他脸上的可怕表情,那是由怨恨、怒火和癫狂混合而成的神情。重田的情绪非常亢奋,伊丹的心情也随之高昂。

他心中也燃烧着对帝国重工的憎恨,还有对的场俊一的怒火。

这时北堀说道:“另外,上次那篇文章会照预定节奏,这周刊登。”

重田听罢,又换上欣喜的表情。

“上次那篇文章是什么?”户川不嘲讽别人的时候语气就会很直接。

“《波尔多周刊》会刊登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北堀说道。

户川露出惊讶的表情,重田被逗得大笑,伊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

我喝醉了吗?不,伊丹想,应该是受氛围的影响。这四个人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氛围,如同能麻醉精神的毒品,或许类似集体臆想症。

而这种氛围很快就会吞噬帝国重工,把的场俊一逼上绝路。在不远的将来,一定——

走着瞧吧,伊丹在心中默念,这话语宛如北堀吐出的烟雾一般缓缓上升,萦绕在空中,迟迟没有消失。

4

“这是你的失误。”这句话的场说了三次了。

帝国重工要开始研发务农机器人的消息登上了经济新闻,到这一步还算不错。只是早间的一档人气资讯类节目上大肆报道了“达尔文项目”,造成了远远超过他们的冲击。

本以为是独占市场,却突然出现了劲敌。

“你怎么事先不知道这事,问问外包商不是一下子就能打听到吗?”

“非常抱歉。”

这也是财前第三次道歉了。然而的场并不领情,依旧怒火中烧。

事实上,“达尔文项目”也让财前吃了一惊。

事情当然不像的场所说,跟外包商打听打听就能得知,实际操作起来是很困难的。这类项目在公开前肯定是严格控制消息外泄的。

财前知道,的场会如此生气,原因在别处。

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想办法从京浜地区的众多外包商那边打探出,“达尔文项目”的核心成员都是些令人意外的熟面孔。在的场看来,那些人肯定是来者不善。

向财前提供进一步信息的,是现任机械事业部副部长的西野。他与财前同期入职,看来也对“达尔文项目”展开了调查。傍晚时分,西野打来内线电话,语气显得有些慌乱。

“财前,糟糕了,那个重田跟我们有点渊源,伊丹就更别说了,他以前在我们部门待过,是个格外精明、有头脑的人。”

西野稍微提了一下重田工业破产的事,这件事当时在公司里引发了一段时间的议论,财前一听就想起来了。

重田工业一直对帝国重工的削减成本要求置之不理,当时负责与其对接的就是伊丹大。由于屡次交涉都没有进展,伊丹便写了一份意见书,建议对该公司进行“遴选”——即终止合作。内部激烈讨论后,的场批准了那份意见书,重田工业走投无路,带着数千名员工消失在了商业浪潮中——

“曾经将重田工业逼上绝路的伊丹和重田本人联手了?为什么?”财前问。

“我也想知道啊。”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时发起挑衅到底是不是偶然。

“重田应该还有合作会的人脉吧?”

“不知道。不过他去世的父亲是合作会的重要人物,很可能一直保持着联系。”

另外,伊丹在帝国重工内部有不少旧相识,这边的情报可能已被尽数泄露给了“达尔文项目”,反过来,对方的研发情报却仿佛围着铜墙铁壁。

还有一个值得担心的地方财前没对西野说。

那就是纪新的户川。

北海道农业大学的野木曾怀疑纪新公司窃取了他的研发信息,若他们运用这些信息搞自动巡航控制系统,那么帝国重工是否还拥有优越性,就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单看第一波宣传,目前外界显然更加看好“达尔文”那边。

有人敲门,秘书探头进来说:“多野宣传部部长来了。”

“请他进来吧。”的场头也不抬地说。身材臃肿的多野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明天发售的《波尔多周刊》上有这么一篇文章。”

他把一份打开来的样刊放在会客茶几上,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秃头上的油汗。

在财前所站的位置也能看到文章的大标题——《城镇拖拉机“达尔文”的真相被帝国重工践踏的男人们的挑战》,副标题是“候选社长的精英下属亲自下场数千名员工流落街头”。

“这是什么?!”的场发出愠怒的质问。他气得脸颊发颤,红着眼看向多野。

“撤掉!”他突然怒吼一声,多野顿时一哆嗦。

“撤、撤不掉……”这句话他倒是说得很清楚,“前几天这家杂志的编辑部发来采访申请,我回答说当年的合作项目是机密,不能公开,但保证我司的一切操作合理合规,不曾引发任何问题……”

这到底是……财前心里纳闷,同时也因这越发剑拔弩张的气氛产生了危机感。

“这下子有点出乎意料了。”

夜里佃打电话给野木,拿着手机低下头道歉:“真对不起。”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声惆怅的叹息。

“也没办法,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打算责怪财前先生。只不过实在无法原谅纪新的户川社长啊。”

佃很明白野木的心情,同时也理解他不想把事情闹上法庭。

“我问个问题,纪新手上的技术,跟你持有的技术,水平一样吗?”

无人驾驶技术的研发信息被盗大约是在五年前,在那之后,野木应该一直在完善和提高该技术。如此一来,二者之间应该会出现仿如正品和假货般的差距。

“以现在的水平为标准的话,当时只算完成了七成吧。但也要看他们自己进行了什么改良。”

“你是想说搞不好他们的水平更高?”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野木说,“对了,刚才财前先生打电话给我,说《波尔多周刊》要刊登一篇文章,他没说具体内容,但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他嘱咐我别太介意。”

“爆料吗?”

佃觉得肯定又是“达尔文”搞的鬼,会是他多虑了吗……

“技术姑且不说,在市场营销方面,‘达尔文’比我们有优势多了。”

野木毫不保留地说出了感想。

“你说的没错。”

其实帝国重工有时会被如其名字般厚重的结构拖累,从而不擅长营销策略。

“如果只是营销策略不如人家,倒是还有挽救的余地。”

野木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束了通话。

第二天早晨八点刚过,佃就走出家门,到便利店买了一本《波尔多周刊》。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篇文章。先在便利店门口浏览了一遍,来到公司后又细读了一遍。

近十年前……

帝国重工单方面终止了与拥有数千名员工的重田工业的合作,重田工业宣告倒闭,社长重田登志行与员工们一道流落街头。当时发出最后通牒的人,便是现在帝国重工务农机器人项目的总负责人,的场俊一董事。其后重田从底层重新振作,收购了当时业绩低迷的代达罗斯并出任社长,通过严格的成本管理和专注低价发动机领域策略,实现了业绩的飞跃。

如今,几家城镇企业联合起来创立了“达尔文项目”,向宿敌帝国重工下了挑战书……

文章用热情的笔触描写了重田的悲惨遭遇和之后复兴的过程,同时将帝国重工塑造成无比冷酷的邪恶帝国。不仅刊登了的场俊一的真名,还附上照片,指责他是让几千名无辜员工遭遇不幸的大恶人。

山崎看完报道马上跑来社长室,说道:“这个重田登志行的遭遇的确挺悲惨的,不过把帝国重工写成这样也有点太过分了吧。网上也讨论得很火热呢,就像‘好人’达尔文向‘坏人’帝国重工发起挑战啊。”

“阿山,这可不是挑战这么简单的事情。”佃断言道,“这是向帝国重工宣战。”

5

“的场君,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啊。”

突然被这么一说,的场看着对方僵住了。

若是夜晚,透过帝国重工会长室的窗户能看到大手町美丽的夜景。此时是太阳下山前,满眼浓郁的金黄色,美得让人恨不得把这景色装进画框里。

会长冲田勇背对着夕阳,与的场面对面。

百叶窗全开着,坐着的冲田完全处于逆光之中,的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可以想象。在挖苦的话语和暴躁的语气背后,冲田始终表情淡然、优雅。

“你就不该插手那种新项目,还是太急功近利了啊。”

“不,事情不是那样的。”

可以否定,但不能给自己找借口,因为冲田不吃那一套。

“人生充满无法避免的风浪,要能攻会守,就跟踢足球一样。”

就读东大时冲田曾担任足球部主将,他时常将人生比喻为足球比赛。

“最关键的在于不要逆风而行。该攻的时候攻,该守的时候守,如此反复的过程中,就能找到决胜之机——藤间说还要再干一期。”

最后那句话让的场大受打击,但他很小心地不让心情体现在表情上。

上层人事变化迂回曲折,暗流涌动,公司内部政治局势堪比伏魔殿,不是的场一个人能抵抗的。既然藤间说“要继续干”,并且获得了批准,那就代表包含冲田在内所有高层的意愿。

“眼下是困局,你要是实在想干就干吧,不过我想你也不会故意去做火中取栗的事情。”

无须费心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很明显,就是就任社长一事要延期了。

“现在是雌伏之时。”

冲田说完便安静下来,仿佛连他这个人都消失了。

这表示谈话结束了。的场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走向从美丽画卷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6

早上的活儿干完了,殿村回到家中时是十一点半。

他把拖拉机开进仓库,停在阴凉处。发动机关闭后周围顿时恢复了乡间特有的宁静。

殿村摘掉草帽,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洗手,这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踩踏碎砂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裤和衬衫的陌生人站在那里。

来人脖子上挂着id卡,腋下夹着黑色文件袋,看起来三十出头,又瘦又高。

“您好。”声音略显轻浮。

“哦,您好。”

殿村应了一声,用毛巾擦擦手,用眼神催促对方说明来意。

“此前稻本先生他们邀请您加入农业法人了吧?”

看来他就是吉井浩,那个曾跟父亲交恶的农林协职员。

吉井的父亲是隔壁区的大地主,在当地很有影响力,有传言说是他把毕业后恰逢就职低潮、找不到工作的三儿子介绍进了农林协。

结果就成了这么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职员。

殿村是认可农林协的存在意义的,只是这种人很难对付。简而言之,其实是吉井这个人有问题。

“对,邀请我了。”

“殿村先生您是打算加入的,对吧?”

他的语气中不含一丝疑虑,甚至有点威压的意思。

“我不想加入。”

殿村的回答引得吉井的眼中闪过新的神情。

“为什么?”

吉井自然地找了个木箱坐下,等待殿村回答。

“因为我觉得没意义。”

“有意义。”吉井看了一眼拖拉机,“如果将这个地区的农户集中起来,搞一个大规模的农业法人,就很了不起了呀。拖拉机还能换新哦。”

看来吉井是听了稻本的讲述,来探殿村口风的。

“我不需要换新的,这个足够了。”殿村转身回到仓库,卸下拖拉机后方的爬犁,又说道,“你们的想法我听稻本说了,不过我觉得那样跟一个人做没什么区别。而且,我不想让我们家的米跟他们的米混在一起卖。”

“‘殿村家的米’吗?”吉井嘿嘿一笑,“你这样我很为难啊。这么任性地做决定,你觉得真的好吗?”

“我们看重的不一样,种出来的米味道和品质肯定也不一样。被强行混在一起,我也很为难啊。”

“你这样的人,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吉井的话突然变得粗鲁。

“你是个外行,还不懂如何种米吧?一个既没经验,也没相关知识的人,没了我们能做得下去吗?”

殿村天生性子软,又不善言辞,对方气势一上来,他就只能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却说不出话。

“总、总而言之,我不加入那个农业法人。”

吉井缓缓站了起来,目光犀利地看着殿村。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狂,殿村先生。”

扔下这句话后,他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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