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决。知道了吗?”照井说道。
说完,他就完全无视伊丹,开始查看手头的文件。
伊丹呆滞地回到座位上。他翻开策划书,看见的场的阅览印,以及红色圆珠笔写下的硕大的“不批”两个字。
没有评语,也没有说明。
几个同事偷偷朝这边张望,但没有人跟他说话。
不知何时,伊丹成了部门里的异类。
“叫你嚣张。”
不知谁说的话传到了耳中。
此时,伊丹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机械事业部的累赘。他就是一只反抗公司传统,然后遭到打击的自视甚高的丧家犬。现在这就是他的标签。在保守的帝国重工,一旦被贴上标签,就再也无法撕下。
不久之后,伊丹接到了调往总务部的命令。
“为了以后的新提案,先从零开始学习学习组织是怎么回事吧。”
他被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打发到总务部,负责处理无聊的事务工作。
被调离业务前线,不能做想做的工作,被赶到偏远的组织角落。
但他在那份策划案中设计的经营策略应该是正确的。
无论如何,伊丹心中所确信的都没有改变。
那帮人全都错了。他们全是大蠢货。
可是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等待伊丹的也只有万年不变的坐班生活。
是就此认栽,还是以行动,报复这个组织?
他每天都在纠结与苦闷中度过,但也没有舍弃回到机械事业部的一线希望。他有自信,知道自己熟悉那里的工作,肯定能比别人获得更多的成果。
伊丹调任没多久,就赶上新部门在八重洲的某酒店举办半期决算动员会。
聚会要求部门全体员工必须参加,大家聚在小宴会厅里,十分热闹。唯独伊丹没有心情,坐在会场一角,不跟任何人说话,独自喝着闷酒。
“哎哟,伊丹君,喝着哪?”
课长盐田拿着瓶啤酒在员工间穿梭,走到伊丹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宴会已临近尾声。
“啊,是的。”
伊丹倒也跟同事们保持着场面上的交流,这时,在盐田的催促下,他拿起身边只剩半杯、早已没了气的啤酒,一口喝光,把杯子送到盐田面前。盐田已经喝了不少,颤颤巍巍地给伊丹倒满。伊丹道了声谢,又喝了一口,将酒杯放回桌上。
“你被判终身监禁了。”盐田说。
伊丹忍不住抬起头,撞上了如同磐石般冷酷的目光,那是组织中人所特有的目光。
“你不可能回事业部了,放弃希望吧。要恨就恨那个照井。”
他说得如此直白可能是因为喝醉了,也可能以为会场嘈杂,谁也听不见。总之这句话毫无疑问发自真心,是组织对伊丹做出的“判决”。
盐田说完,又摇摇晃晃地走开了,留下伊丹呆呆地看着他。
“这里是帝国重工的墓地。”
这时,又传来一个声音。
伊丹转过头,发现一位同事站在斜后方,正同情地看着他。看来这人听到了盐田对他说的话。
“帝国重工的墓地?”
伊丹重复了一遍。
“对。”说话人叹了口气,继续道,“各个部门处理不了、不想要的人,都会被调到这里来。”
伊丹不知道这人的姓名,调来总务部的日子尚短,他还没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和长相。
只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而已。
“那个,请问你是——”
“我叫岛津,岛津裕。”
对方报上姓名,点了点头。是一个平易近人,给人感觉干脆利落的女性。
“哦,是你啊。”
伊丹以前就听说变速器研发小组有个叫岛津的天才女工程师,现在传闻和现实人物总算对上号了。
但伊丹心里马上浮现出疑问:为何天才工程师也跑到这座“墓地”里来了?
岛津本人解答了伊丹的疑问。她平淡却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的经历叙述了一遍。
“看来组织不需要天才。”
伊丹嘟囔着,没过多久,心里就冒出了堪称天启的主意。既然如此,只要创造一个需要天才的组织不就好了!
他想到了比被机械事业部完全否定的策划更为详尽、完善的经营计划。
无期徒刑——盐田的话让伊丹下定了决心。
他要离开帝国重工,自己创业。然后他要实施这个经营计划,让那些小看自己能力,只知道一味否定的人看看。
可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必须完成一件事。
那就是让天才岛津裕加入他的计划。
伊丹将经营计划完善到基本可以确认成功的地步后,择日找到岛津。
“跟我一起创建一个公司吧?”
岛津露出了听见朋友讲笑话的和善笑容。
“什么公司呢?”
那天下班后,伊丹跟岛津在居酒屋热情地聊了一整夜。
伊丹的经营计划,加上岛津的技术实力——两者是构成事业根基的要素。岛津提了不少问题,最后说:“公司要叫什么名字?”
“幽灵传动。”伊丹回答,“因为我们都是墓地里的人,我们是为了做变速器而从墓地里爬出去的奇怪幽灵。”
岛津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向伊丹伸出右手。
“知道了,一起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