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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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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陆非寻身上竟然有这么多故事,我昨天……”

楚译立马看着苏靛蓝:“昨天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昨天看到张根同师傅和陆时庭先生在一块说话。”

楚译的表情立马变得不太好看。

“这一次香云纱染整出错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和陆时庭先生有关系?”

楚译讳莫如深,最后才说道:“哎,本来是私事不想说。其实吧,非寻哥都知道。”

苏靛蓝意外,楚译接着说:“去年出那件事以后,伯父都气病了,医生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非寻哥只好回德顺堂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也因为这件事,陆伯父和时庭哥产生了隔阂,不许时庭哥再碰香云纱。

去年的事故搞得作坊内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再乱改变香云纱的工序。按理说,张师傅就算再怎么急得跳脚,也不至于重蹈覆辙。我私下问过刘师傅,刘师傅说他没对张师傅说过那些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张师傅被人当枪使了。”

“可是德顺堂出事,对陆时庭有什么好处?”

“人争一口气,时庭哥也不是故意搞出去年的事情,他只是对待传统手艺的态度没那么端正,觉得这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既然香云纱现在卖得好,国家也支持非遗产品市场化,那就最大程度加大量产,他也不是故意要砸香云纱这块招牌。”楚译顿了一下,说,“去年非寻哥接手德顺堂以后,合作商又回来了,今年订单量比去年还多了百分之十,假如这是一场比拼的话,那么时庭哥又输了。”

楚译笑了笑:“所以时庭哥大概……不想让非寻哥这么顺利吧。”

可是……假如把香云纱泛化成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而这真的是一场比拼,那么输的应该不仅是香云纱染整工艺这个非遗技艺种类,而是整个国家吧?尤其是在这个非遗传承困境已经很凸显的时代。

苏靛蓝感慨:“幸好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说完,苏靛蓝又觉得不对,于是跟着楚译一起发愁:“但是矿物颜料的手艺传承,好像比香云纱染整技艺的传承更难,至少你们是抢着做,而我们家,我爸压根不希望我碰这门手艺。

“难啊,都难。”楚译道,“非寻哥私底下夸过你,他说香云纱染整工艺里有依靠自然资源的地方,例如薯莨和河泥。薯莨我们可以种植,河泥资源虽然这些年越来越匮乏,但还是有得用,尤其是非寻哥刚掌握的铁还原菌技巧,也可以有效预防未来河泥资源匮乏的局面,但是你们矿物颜料制作技艺的传承可就比我们难多了。非寻哥说了,现在国内很多好的矿物颜料矿脉已经枯竭,挖不出制作颜料的矿石了。”

苏靛蓝点头,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确实是这样。他夸我什么?”

“非寻哥夸你一根筋,有这个钻研的毅力不容易,现在像你这么认真,又这么傻的女孩不多了。”

“……”苏靛蓝骂了一句粗话。

“你真的确定他是在夸我吗?你是不是对夸人有什么误解。”

“呵呵。”楚译一直笑。

苏靛蓝真觉得这个五毛钱的天聊不下去了。

之后两天,苏靛蓝看陆非寻的眼神都有些幽怨,尤其是与陆非寻一起整理《东江丘壑图》的修复资料的时候。

咚咚——

陆非寻修长的手指叩击楠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刚才说的要点,你记住了吗?”陆非寻低沉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啊?”

“走神了?”

苏靛蓝用手懊恼撑住额头,看来人真的不能高估自己,越想找回场子,越容易丢面子。

“我在思考比较深奥的高层次问题。”苏靛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陆非寻故意问:“既然不是走神,那么我把刚才说的内容重复一遍。《东江丘壑图》的画心用的是宋朝的院绢,这幅画在乾隆年间,宫中的匠人曾修复过一次,当时重新装裱时,用的是什么纸?”

“乾隆时期的高丽纸?对!前人把高丽纸揭得很匀很薄,用来当锯条。”

陆非寻深深看了苏靛蓝一眼,不再勉强:“既然累了就休息一会,你这两天也记了不少资料。”

苏靛蓝松了一口气:“好!”

“今天博物馆科技文保部的沈主任打来了电话,带来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先听好消息。”

“《东江丘壑图》的画心体检工作昨天完成了。好消息是原本博物馆认为它只有一处破损,这次却发现整幅画出了新的问题。画上固色用的胶质变性了,颜料从绢上游离而出,渗入绢中,整幅画在高倍数放大镜下,有些地方都变黑了,所以整幅画将进行整体修复,包括洗、揭、补、托、全。”

大坑没填好,又查出旧疾?

苏靛蓝欲哭无泪:“这算什么好消息?!”

陆非寻沉声:“《东江丘壑图》属于现存保存得较完好的文物,级别虽高,却一直不在待修复的名单中,这次扫描出许多新问题,就意味着国家会投入更多人力与物力去修复它,也意味着《东江丘壑图》有了调用国家珍稀修复物资的权限。”

苏靛蓝陷入沉思。

陆非寻说:“在文物修复里有一条原则叫修旧如旧,指的是修完的文物,应像从没损坏过一样。”

“这个我知道,这对修复古画的人要求很高,对修复的资源要求也很高。”

例如,宋代的绢本画,它的画心破了,最好的修复方式是寻找到相同质地的宋代绢帛,用文物修复文物。

“以前的人修复文物质量特别好,就是因为他们能用到很多特殊的修复材料,像宋代的绢、明代的锦、清朝的纸,那个时候这些东西还不算那么珍贵,可在今天,这些东西本身都已经是文物了。”

“的确,补绢时只有找到与画心质地、颜色都相近的绢帛或经纬线,才能做到修旧如旧。”

苏靛蓝兴奋道:“陆非寻,如果在《东江丘壑图》修复时,他们可以从库房里申请到宋代的院绢,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染了?”

“坏消息是博物馆里没有质地和颜色都与之相近的宋绢。”

“所以还是要染?”苏靛蓝苦着脸。

陆非寻似笑非笑,不回答。

“啊……”苏靛蓝陷入崩溃中。

“你这不是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这全是坏消息。”

之后几天,苏靛蓝忙进忙出,总是不见人影,期间有一次到陆非寻书房去,也只简短逗留了几分钟。

苏靛蓝去书房找陆非寻的目的很明确。

“我想从库房里拿一些丝绢出来做实验,可以吗?”

“可以。”

陆非寻答应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楚译十分想念苏靛蓝。

夕阳西下,陆非寻和楚译在草场上例行公事查看莨绸时,楚译忍不住问:“非寻哥,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吓到人家了?”

陆非寻看了楚译一眼。

“我是说……”楚译被陆非寻的目光吓得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改口道:“如果那幅画真修不好,她爸可能会被公诉,有个过失破坏文物罪,要判刑的,你干脆再多帮帮她……”

陆非寻身形挺拔,腿格外长,随便迈几个大步,就把楚译甩在后头了。

“非寻哥!”楚译只好小跑跟在后头追。

看清陆非寻是往西厢走的时候,楚译突然就怂了。

西厢房里有三间客房,都是平时接待来考察的客人用的,最近常住的只有苏靛蓝一个人。因为怕苏靛蓝不方便,还安排了刘叔的媳妇时不时过来照看一下,帮苏靛蓝买点东西。

陆非寻踏着霞光走进小院子的时候,看到的是苏靛蓝穿着背带裤,扎着高高的马尾,吃力搬着快递箱的样子。

一米六五的身高,搬着垒得比她半个人都高的箱子。

陆非寻伸手接过,苏靛蓝愣了一下,发现来的人是陆非寻的时候,笑得眼睛都闪闪发亮。

“怎么是你?”

“路过。”

怎么可能是路过?他这个点都会去草场上逛一圈,结束之后还会回到作坊里去看一看,作坊和西厢是两个方向。

苏靛蓝看破却不说破。

陆非寻问:“怎么穿成这样?”

苏靛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语气里洋溢着一丝兴奋:“最近忙着做实验,总是搬上搬下,穿裙子不方便,还是这样好一些。”

“做什么实验?”

“秘密。”

苏靛蓝的笑声,就好像要让听着的人痒到心里去似的。

陆非寻跟着她走进院子,看到树与树之间被拉上了一条细绳,绳上挂了不少小片的绢布料子,每一种料子看似一样,其实都不尽相同。虽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陆非寻却还是能敏感发现,这些绢布颜色不一。

“你最近都关在这边做这些实验?”

“你看出什么来了?”苏靛蓝不答反问。

“你晾起来的十五块绢布,分别是十五种浓稠度不同的薯莨汁染出来的丝布,这里一共有十三种颜色,其中有两组布料的颜色重复了。”

“连这个你都能看出来?”苏靛蓝激动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植物染料在染布的过程中一定要加入媒染剂,媒染剂运用的过程中,种类和剂量的不同会影响到布料的效果,例如上色程度、固色程度。温度不同,最终的颜色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差异。”

苏靛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陆非寻脚步顿了顿,主动说:“下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

苏靛蓝意外地看着陆非寻,红了耳根。

苏靛蓝以为陆非寻是心血来潮看看她,没想到他帮她搬完快递箱子以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苏靛蓝的心思都挂念在箱子上,实在等不到陆非寻离开,先忍不住干起了正事。

苏靛蓝拆开箱子,打开后里面出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荩草?葎草?飞机草?槐米、栀子、黄檗和核桃皮?”

陆非寻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

“你笑什么?”

“这个年纪的女孩只有网购核桃,少有网购核桃皮的。”真是个特例。

苏靛蓝笑着整理,把这些植物染料的原料清洗、归类、然后剁碎。

“这几天你都在弄这个?”

“是啊,研究如何染整绸布,还请人帮忙在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小锅。”

陆非寻沉默陪着苏靛蓝弄这些东西,苏靛蓝要烧火时,陆非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干柴,帮她把控火候。

“陆非寻,你也会烧火吗?”

“香云纱也是这样染出来的,之所以这门手艺需要经验丰富的师傅来把控火候,就是因为植物染料在染整过程中对温度的要求极严格,凉一些不行,太热也不行。”

微弱的火光倒映在苏靛蓝的眼里。

陆非寻看见了,沉声说:“小时候常做。”

苏靛蓝默默笑了,心动如擂鼓。

一整个晚上,陆非寻都在为苏靛蓝打下手,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在指导,指出苏靛蓝染绸过程中不规范的地方,解了她不少疑惑。

“为什么天然植物染料在染色的过程中,要不断的煮、浸、晒?如果在染布的过程中,不加入媒染剂会怎么样?”

“不加入媒染剂固色效果就会差一些,现在市面上的纯天然植物染料,主要用明矾、硫酸铜和硫酸亚铁做媒染剂。像茜草,用明矾固色效果最好。”

苏靛蓝在心里做小笔记,又问:“如果我想要用纯天然的植物,染出像《东江丘壑图》绢面那样的颜色,你推荐用什么植物来染?”

“荩草、槐米、栀子和黄檗都是黄色类的植物染料。”

苏靛蓝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了一摞树叶:“陆非寻,还有这个。”

“杨梅叶?”

“没错,前头院子里摘的。”苏靛蓝指了指外面,“我试了二十几种黄色系的染料,努力染出和绢面一样的颜色。为了试验成功,我连外头的杨梅叶都摘出来做试验了。”

陆非寻淡漠的目光都变得柔和。

“嗯。”

“我看书上有写到,杨梅叶可以染出茶黄色,可我无论怎么试验,只能染出淡琥珀色。”

“杨梅叶在染色的过程中也需要媒染剂助染,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想要染出茶黄色,加铜盐媒染剂,如果想要染出鲜米黄色,加铬盐媒染剂。”

“原来是这样。”苏靛蓝恍然大悟。

陆非寻突然很想伸出手,揉一揉苏靛蓝的脑袋。

“关于天然植物染料的染色,可以参考香云纱的染整技艺,有什么不懂的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你的号码。”

陆非寻伸出手,苏靛蓝拿出手机递给他。

陆非寻接过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存完之后,没说太多的便离开了。

等陆非寻走出院子,苏靛蓝赶紧打开手机看,陆非寻给自己备注姓名竟然是:非寻。

苏靛蓝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一丝丝甜意从心里往外冒。

确定陆非寻真的走了后,苏靛蓝再打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偷偷把另一个名为“陆大变态”的联系人名片删掉。

哪个少女不怀春,完了……她是真完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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