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知道多克韦勒这样的大块头完全吃得下这么多东西,但也可能是两人份的食物。打从进入多克韦勒家以后,他第一次燃起了贝拉还活着的希望。他考虑着多克韦勒是想把食物带到关在别处的俘虏,之后再回家,还是贝拉就在这里,只是自己还没找到。博斯想到多克韦勒家前面的那道水渠,多克韦勒也许把贝拉藏在水渠的什么地方了。
他把餐包放回副驾驶座,用手电筒灯光照着黑乎乎的地毯和副驾驶座两侧,没有发现任何能吸引他注意力或表明贝拉坐过这辆车的线索。
他让手电筒开着,照向卡车后部。手电筒灯光直指卡车车厢的远端角落和车棚,但还是没找到任何与贝拉或是“割纱工”有关的痕迹。但局长手机铃响时,多克韦勒显然在后门边做什么。多克韦勒打开车库门,但没想把车停进去。博斯还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卡车后部放着一部翻转的独轮车,一辆两轮推车和几件长柄工具——三把铲子、一把锄头、一把推式路帚和一把鹤嘴锄——还有几块做工时罩在家具、地板上的罩单。三把铲子不是同一型号的,一把有挖地的尖头,另两把有不同宽度的直边。博斯知道后两把铲子是用于铲取灰土碎片的。每把铲子都很脏——尖头铲上沾着深红色的泥土,直边铲上有许多和浴室里一样的灰色尘土。
博斯把手电筒照在独轮车的橡皮轮子上,发现轮轴上有大块的灰泥。多克韦勒最近多半在搞什么灰泥工程项目,博斯尽量不去想这是他在掩埋贝拉·卢尔德时留下的痕迹。浴缸里有很多带有同样灰泥的衣物,应该是不同时候换下的,这表明他正在进行一个长期的工程。多克韦勒没必要在贝拉失踪的八小时内多次换衣服。
但尖头铲上的深红色泥土却让他深思。尖头铲在任何时候都可能被弄脏。
博斯把推车推出车后门仔细打量。他觉得多克韦勒搬动家里和车库这么多箱子可能用的就是这辆车。这时他注意到两个橡胶轮之间的轴上有块标贴,标贴上写着:
圣费尔南多公用财产市政管理局
这辆推车是多克韦勒为了私用偷来或借来的。博斯心想如果够仔细,一定会发现卡车和车库的绝大部分工具都是从市政管理局工棚里的工作台上拿来的。但博斯不知道多克韦勒在车后门干的事情和推车有什么关系。
博斯觉得事态到了非常紧急的关头。他从卡车边后退,从兜里掏出手机。他把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滑动到字母“j”处,他在这个字母下保存着跟他共事愉快的法官的手机号码。这些号码有的是要来的,有的是对方主动给的。
他先打电话给罗伯特·奥尼尔法官。奥尼尔负责过一次长达四个月的谋杀案审判,那起谋杀案是当时作为探长的博斯侦破的。拨通手机后,博斯看了看表,发现还没到晚上十一点,这是法官们的休息时间了。过了这个点,即便事情再紧急,法官们也会因为拨来的电话而感到生气。
奥尼尔很快接了手机,语气里没有睡觉和醉酒的迹象。博斯得把这点记下来。他碰到过一个案子,辩护律师因为搜查证是法官在凌晨三点被博斯叫醒后签发的,对搜查证的有效性提出了质疑。
“奥尼尔法官,我是哈里·博斯,希望没吵醒您。”
“哈里,我还没睡,你最近好吗?最近我上床很晚,睡得就更晚了。”
博斯不知道奥尼尔“睡得很晚”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先生,您在度假吗?现在您还能通过电话批准搜查证吗?我们这儿失踪了一个——”
“哈里,就此打住。你肯定没看新闻。我已经离开法院,在三个月前退休了。”
博斯感到很羞愧,同时又有几分吃惊。从洛杉矶警察局退休以后,他很少关心福尔茨刑事司法中心的人员变动情况。
“您退休了吗?”
“我退休了,”奥尼尔说,“我上回听说你也退休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先生,我没在跟您开玩笑。现在我在帮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干活。我必须挂断手机了。这里的事态很紧急,很抱歉打扰到您。”
博斯很快挂断手机,这样奥尼尔就无法问东问西,浪费他的时间。他打开联系人列表,删除了奥尼尔的手机号,拨打了对他友好的第二个法官约翰·霍顿的手机。在洛杉矶的警察和律师中,霍顿法官以“开枪霍顿”而闻名。他有携带枪支的许可证,在一次对墨西哥黑帮的审判中,为了制止几个被告人之间的争吵,维持法庭秩序,他朝法庭的天花板开了一枪。事后他受到了县司法委员会和加利福尼亚州律师公会的责难,检察官办公室也指控他“非法使用武器”。尽管如此,每次在法官的选举中他都会以压倒性的胜利获得连任。
他的声音同样很清晰。
“哈里·博斯吗?我以为你退休了呢!”
“法官,退休后又返聘了。现在我在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做兼职,帮他们处理积案。但我现在打电话来是因为发生了调动全员级别的紧急情况——有位警官失踪了——我正在嫌疑人的房子外面,准备对房子进行搜查。我们希望找到女警时她仍然活着。”
“是位女警官吗?”
“是的,是个警探。我们认为系列强奸案的案犯七八个小时前掳走了她。我们按紧急事态下的标准处理办法粗略地检查了一遍他的房子。现在我们想进行深入搜查,寻找警官以及前面提到的强奸案的有关线索。”
“我明白了。”
“事态发展得很快,我没时间回局里提交申请书。我能否向你口头陈述一下相当理由,等明天早上再提交书面申请?”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一个坎过了,博斯用五分钟时间叙述了他们采取的步骤以及他们认为多克韦勒就是“割纱工”的证据。他还陈述了些其他信息,这些信息虽然与“割纱工”和贝拉被掳都没关系,但有助于法官了解大致情况从而批准搜查证。比如卡车里的挖掘工具、两人份的热麦当劳餐包、屋里的脏乱程度。他告诉霍顿,这些情况出现在前警官多克韦勒身上非常可疑。博斯很快说服了法官,霍顿批准了他对多克韦勒的房子和车辆进行搜查。
博斯热情地感谢了法官,承诺第二天就补上搜查证的书面申请。
“我可不会忘的。”霍顿说。
[1]mre,即“meal,ready-to-eat”,由美军开发的一种完备且轻量化的个人野战口粮,提供给在战斗中或没有提供完善供餐设备场域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