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死去之前,他已经跨越了海峡,在一家水晶店打过工,了解了沙漠的沉寂,见识了法蒂玛的那双眼睛。从很久以前离开家乡之后起,他的每一天都过紧张而充实。哪怕是明天行将死去,他的眼睛所见到的事物也比其他牧羊人的要多得多。男孩为此而感到骄傲。
突然他听到一声巨响,接着便被一阵他从未见过的狂风猛地吹倒在地。尘埃四起,几乎遮住了月亮。一匹巨大的白马扬起前蹄直立在他的面前,发出了一声吓人的嘶鸣。
男孩儿乎看不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当尘埃稍稍落定之后,他却感到了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恐惧。一个全身着黑装的骑手跨坐在白马之上,左肩上立着一只猎鹰,头上缠着裹头布,一条头巾遮住了整个的脸,只露出两只眼晴。看上去他好像是沙漠里传递消息的信使,但他的外表要比男孩一生中认识的所有人都更加强壮。
古怪的骑手从束在马鞍上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巨大的弓形长剑,钢刃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是谁竟敢解读老鹰飞翔的预兆?”骑手问道,声音如此洪亮,仿佛在绿洲的五万棵椰枣树中间激起了回响。"我敢。"男孩说道,并立刻回忆起圣徒圣地亚哥?马塔莫罗斯的画像来:圣徒骑在他的白马上,一些异教徒倒在马蹄之下。眼前的情景恰恰正是如此,只不过位置颠倒了过来。
"我敢。"男孩又说了一遍,然后便低下头,等候着承接剑的刺击。
"许多人的生命将会被拯救,因为你们不懂世界灵魂。"
然而剑并没有飞快地刺下来。那个怪人的手慢慢地向下移动,直至剑锋碰到男孩的前额。剑锋无比锐利,男孩的前额流出了一滴血。
骑手全然地一动不动。男孩也同样如此。男孩连一分钟也没有想过要逃走,内心深处涌起了一种奇怪的快意:他将为自己的天命而死。还为法蒂玛而死。总之,预兆是真实的。敌人就在眼前,故而他无需担心死去,因为存在着世界灵魂,很快他就将成为它的一部分。明天敌人也将同样成为它的一个部分。
那个怪人只是继续将剑抵在男孩的前额。
"为什么你要解读老鹰飞翔的预兆?“
"我只读了老鹰想要告诉我的东西。它们想拯救绿洲,你们将必死无疑。绿洲的人要比你们多。"
剑继续抵在男孩的前额。
"你是什么人,竟要改变安拉的旨意?”
"安拉创造了军队,也创造了鸟类。安拉向我展示了鸟类的语言。所有的一切都是同一只手写定的。"男孩说道,他想起了赶驼人的话。
怪人终于把剑从男孩的前额抽回。男孩感到了某种轻松。但他不能逃走。
"对预言要小心谨慎,"怪人说道,"事情一旦被写定,就无法加以避免。"
"我只看到了一支部队,"男孩说道,"并没有看到战斗的结果。"
骑手似乎对男孩的回答感到满意,但他仍然把剑握在手中。
"你一个外国人到一个外国来干什么?”
"追随我的天命。你是永远不会懂的。"
骑手将剑放进剑鞘,他肩上的猎鹰发出了一声怪叫。男孩开始放下心来。
"我需要试试你的勇气,"怪人说道,"对寻求宇宙语言的人来说,勇气是最重要的品质。"男孩感到吃惊。这个人正在讲着只有很少人才了解的事情。
"尽管你己经走了很远的路,但必须永不松懈。"骑手接着说道,"你必须要热爱沙漠,但永远不要对它完全信任,因为沙漠对所有的人都是一场考验:它检验着人们所走的每一步,并杀死那些分心走神的人。"
怪人的话令人联想起老撒冷王的话。"如果有人前来进犯,而且日落之后你的头还长在脖子上面,你就来找我。"怪人说道。那只曾握过剑的手现在握着一条马鞭。白马再次扬起前蹄,卷起一阵尘埃。
"你住在什么地方?”在骑手远去之时男孩高声喊问道。
握着马鞭的手指了一下南方。
男孩遇见的是炼金术士。
第二天早晨,两千名武装起来的男人埋伏在绿洲的椰枣树中间。太阳升到顶空之前,五百名战士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骑马从北方进入绿洲,表面上看似是一次和平的进军,但是白色披风里面却隐藏着武器。当他们接近绿洲中央的大帐篷时,取出了弯刀和步枪,向一座空帐篷发起了攻击。
绿洲的男人们包围了这些沙漠骑兵。不到半个小时,四百九十九个骑兵便横尸在地。儿童们被安置在椰枣林的另一端,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妇女们在帐篷里为她们的丈夫祈祷,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假如没有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绿洲似乎和往日一样正常。
只有一名战士免于一死,此人便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下午,他被带到部落首领们的面前,首领们质问他为什么要破坏传统。这位指挥官说,由于旷日持久的战斗,他们的人已经又饿又渴,精疲力竭,所以便决定攻占一座绿洲,以便能重新开始战斗。
部落主要首领说,他为这些战士们感到难过,但是传统永远不能遭到破坏。在沙漠里,惟一能够改变的只有随风而移动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