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慧垂下头,没吭声。
“害怕也没用!如果你不自救,下一个就一定是你!”
苏嫣雪故意吓唬她,却不是危言耸听。
巧慧一听,忙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苏嫣雪看了巧慧一眼,慢慢走到凳子上坐下,“要我救你可以,但是你首先需要自救,如果你自己都不尽心尽力,那我也没办法!”
“娘娘您说,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做!”
“那好!我问你,我爹最近可有新指示给你?”
巧慧摇头,“没有新的指示,不过,奴婢听说侯爷最近新买了一万匹良驹,只是不知道要做什么用!”
苏嫣雪点了点头,“一有新消息,马上告诉我!”
“奴婢知道!”
“还有!”苏嫣雪又道,“因为你在宫里尚算比较面生,所以明天一早,就由你去把呈平郡主请到这里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郡主?”巧慧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苏嫣雪,随即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呈平一到,你就去想办法给苏侯送信,信上就写我请呈平在屋内密探,内容不详,我要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苏侯耳朵里,你明白了吗?”
巧慧点了点头,苏嫣雪看了她一眼,径自站起身走了出去。
只要苏侯得到这个消息,即便他想造反,现下也不会轻举妄动,这样一来可以拖延时间,二来,如果她没猜错,皇后之位的秘密他与齐王一定都知道,他得到这个信息,一定会猜测是她已失势,想与尚不是后妃、所以威胁不大的呈平联手铲平阻碍,这也就代表定远侯与齐王联手,但皇后之位只有一个,所以赢家也永远只有一个,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虎相争,以苏侯的性格,必定是先下手为强,而且一旦她让呈平出事,齐王也必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二人斗起来,那得利之人必然就是煜翔这个渔翁了!如果老天爷帮忙,计划顺利,这也算是她对他说谎的一点补偿吧!
翌日一早,巧慧便出了景和宫,苏嫣雪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去,又急忙唤来李德厚,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这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一夜未睡,她非但不觉得困乏,反而觉得精神很好,只是脸色憔悴了一些,瞧着颇具一个失宠妃子该有的模样。
简单地将头发梳了梳,又在脸上薄施了一些粉脂,苏嫣雪对镜左右看了看,满意一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就是要让呈平看到这一点。
“娘娘,郡主来了!”
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巧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坐在桌边沉思的苏嫣雪急忙站起身,笑着迎了过去。
“贵妃……哦,不,瞧我这记性,应该是德妃娘娘了,娘娘这一大清早就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呈平边说边打量着屋子,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想遮都遮不住。
苏嫣雪跟着呈平身后,慢慢垂下眸,“相信郡主也是个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那我就直话直说了,我要你帮我夺得皇后之位,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你要的东西!”
“哈!”呈平一脸不可思议地笑了,“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要我帮你?我怎么可能有那个本事?再说……你现在还有争夺皇后之位的实力吗?”
苏嫣雪淡淡一笑,却目露冷光,“现在讽刺的话,对我这种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已经没有作用了,我比郡主更能体会这宫里的人情冷暖,所以郡主大可以不必费这个口舌!郡主没听错,我确实需要你帮忙,当然,不全是因为你有什么能耐,更因为你的身份!”
看呈平开始认真地看着自己,苏嫣雪顿了一下,又道,“你我都清楚,在身份方面,我们都是同一种人,所以,皇后之位对我们来说,得之更难!因为皇上的顾虑很多,他不会轻易把一朝国母的位置交给一个叛臣之女,更不可能把这个位置交给一个对他极具威胁之人的女儿!但是你我也知道,皇后之位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爹知道的讯息,难道我爹会不知道吗?既然大家的目标都一样,联手不是更容易扫平阻碍吗?”
“既然目标一样,那我们就是对手,怎么可能联手?”呈平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嫣雪,又道,“而且,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把皇后之位给我?你怎么知道我爹不会为了我,不会为了皇后之位,用几成兵权当作嫁妆送给皇上?”
“目标虽然一样,但目的不一样,为了目标我们可以联手,达到各自的目的,我们就可以分道扬镳,这样不是很好吗?”苏嫣雪继续晓之以理,“至于兵权,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爹不会!皇上不是那种软弱好欺之人,他现在之所以还容得你爹,相信原因你比我更清楚!一旦你爹失了兵权,你觉得皇上会放过你爹吗?他还会容忍一个曾经怀揣着狼子野心的人徘徊在自己周围吗?”
呈平闻言,脸色变了变,但看着苏嫣雪的眼光,仍充满了怀疑,“好,即便你说的有道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苏嫣雪笑了,“这么大的事,你有所怀疑是理所当然的,我也不可能让你立刻就给我答案,反正我说这番话,已经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我沦落至此,早已经豁出去了,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能好好考虑!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呈平沉默地看了苏嫣雪半晌,似乎一直在思量她这番话的可靠与可行性,苏嫣雪只淡淡地回视着她,既不躲也不闪,尽量给她吃定心丸。
过了好一会儿,呈平转身欲往外走,然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你说我们目的不同,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苏嫣雪淡淡一笑,给了呈平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自然和你的目的不一样,目前,我只能说,我对权势不敢兴趣!”
“希望如此!”
呈平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待呈平走远,苏嫣雪才猛地松懈下来,那些极力压制的痛苦与疲惫又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折磨得人喘不过气。
“娘娘,”李德厚走了进来,“巧慧已经放走了信鸽,呈平郡主也直接往宫外的方向去了。”
苏嫣雪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凳子上坐下,李德厚见了,又蹙眉道,“娘娘,您为何要将此事告诉给定远侯?咱防他还来不及,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你知道有句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苏嫣雪看着李德厚,淡道,“我没有兵权,也不会打仗,再加上苏侯毕竟是我爹,我不能弑父,而皇上现在也是焦头烂额,无力一战,所以有能力为紫月报仇的,只有齐王!这一次,我不仅要揪出呈平,还我自己一个清白,我还要借机挑起苏侯与齐王的战端,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
“那……苏侯不会怀疑吗?还有那个齐王,他也不知道咱们要与郡主联手啊?难道还要想办法告诉他?”
苏嫣雪摇了摇头,“苏侯会不会怀疑,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他并不晓得我已经知道他的秘密,还以为我是他的乖女儿,所以,以我对苏侯的了解,他应该会派人来打探,只要你与巧慧不露马脚,他就不会再怀疑!至于齐王,用不着咱们去通知他,呈平自然会去,以齐王多疑的性格,他也会多方打探,仔细思量,这也是我要尽快告知苏侯的原因,他若没动静,齐王怎会相信?我不保证齐王一定会同意,但是到了嘴边的肥肉,很少有人会选择扔掉!”
李德厚明了地点了点头,再看苏嫣雪,不禁一脸的崇拜,“娘娘心思缜密,奴才真是望尘莫及,枉费了自己在这黑暗的皇宫混得这些个年头!”
苏嫣雪苦笑了一声,摇头道,“人被逼到一个份上,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这是一种悲哀,不值得学习的!”
看着苏嫣雪那张即使笑起来也让人觉得哀戚的脸,李德厚垂下头,使劲咬了咬牙,才将心下不断涌起的那股酸楚压了下去。这屋子里已经承载了太多的悲伤,他不能再添堵了。
苏嫣雪强迫自己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一张老旧的书案前,拿起百小乐送给她的那支油笔看了看,随即坐到书案后,拿过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起来。
很奇怪,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是昨日百小乐唱的那首歌,她却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苏嫣雪飞快地写着,不知是好久没用过油笔,还是在发泄情绪,只不过在写到最后一句时,苏嫣雪顿了一下,终是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改成了“希望你终能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