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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华妃世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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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庄忙拦下我:“别去,怕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按一按眉庄的手:“放心,我瞧瞧就过来。”

我小心翼翼走近井边,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只见一张泡得惨白女人的脸正对着井口,我“啊”地一声,吓得倒退两步,靠在一棵树上。

眉庄和陵容赶紧跑近前,扶招呼我道:怎么了?

眉庄想要上前一看究竟,陵容扯住她一脸畏惧地往后退。我忙拦住眉庄:“不要去,有死人!”

眉庄吓得说不出话来,回过神赶紧对着刚才的内监:“快去禀告皇后娘娘。快去!”

我与眉庄、陵容大受惊吓,坐了半日才各自回宫。我正沿着永巷走,正见前头江福海带着四个内监过来抬着一架白色的担子行色匆匆。

他见了我,便打了个千儿,“莞贵人吉祥!”

我心有余悸,便问:“这是什么?”

江福海随口道:“上林苑井里捞出来的尸首,人都泡肿了。”他摇头,“可怜这丫头才十七岁。”

我忍不住问:“是什么人?”

江福海道:“是一个月前皇后娘娘赏赐给华妃的一个奴婢,长得清秀,皇上还夸过两句呢。皇后还当她是个有福气的,哪天被封了更衣都说不准。谁知道这样没福,失足掉进井里头死了。”

后头一个小内监插嘴道:“谁知道是不是失足呢?偏偏头上还有被打肿了的痕迹,被了打昏了扔进井里都有可能。”

江福海立刻后头申斥,“贵人面前,胡说什么!你当宫里谁是这么不容人的么?皇后都让我去问过了,华妃娘娘说是失足,那还有什么错的!”

那小内监讪讪不语。江福海忙朝着我笑:“尸首不吉,永巷风也大,怕迷了贵人,贵人赶紧回宫歇息吧。”他招手,“赶紧的,皇后娘娘吩咐厚葬了福子呢。”

我扶着墙根,只觉得胃里翻涌难言。回到莹心堂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分,槿汐等人见我良久不回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我回来都是松了一口气,说是皇后传下了懿旨,从明晚起新晋宫嫔开始侍寝,特地嘱咐我好生准备着。我听了更是心烦意乱。晚膳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便独自走到堂前的庭院里散心。

庭院里的禺州桂花开得异常繁盛,在澹澹的月光下如点点的碎金,香气馥郁游离。我无心赏花,遥望着宫门外重叠如山峦的殿宇飞檐,心事重重。

华妃对我和眉庄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似乎想拉拢我们成为她的羽翼又保留了一定的态度,所以既在昭阳殿当众出言打压又在上林苑中为我严惩夏才人出气。可是她那样刁滑,夏才人分明是说为训诫陵容才出手,华妃却把责罚她的理由说成是夏氏得罪我。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已树敌不少。从夏才人的态度便可发现众人的嫉妒和不满。只是夏氏骄躁,才会明目张胆地出言不逊和动手。但这样的明刀明枪至少还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明日头一个被选中侍寝受到皇帝宠爱以致频频有人在背后暗算,那可真是防不胜防,恐怕我的下场比夏氏还要凄惨!

一想到此,我仍是心有余悸。华妃虽然态度暧昧,但目前看来暂时还在观望,不会对我怎么样。可是万一我圣眷优渥危及她的地位,岂不是要成为她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那我在这后宫之中可是腹背受敌,形势大为不妙。爹娘要我保全自己,万一我获罪,连甄氏一门也免不了要受牵连!

这一惊吓就担惊受怕了一晚,早起精神便不大好,我站在廊下望着满地细碎凋落的金桂出神,风吹过身上不由得漫起一层寒意,忽觉身上一暖,多了一件缎子外衣在身。回头见浣碧站在我身后关心地说:“小姐昨日受惊吓了,午膳吃不下,晚膳也没用。今儿早上好歹要吃点东西。”

我叹气:“一时的惊吓倒不要紧,我是怕以后都要处在惊吓之中。”我扶着浣碧慢慢在廊中坐下,“浣碧,我觉得头好疼。”

流朱见我神色郁郁,想了想笑道:“小姐可还记得咱们在家时,常做桂花蜜糖么?院中的桂花这样好,不如我们折些来用糖腌了吃,好不好?”

我没有心情,却又不愿扫兴,勉强笑:“你的手艺好,你做了,我自然吃。”

流朱欢快应了一声,便去找宫人们帮忙。

一群宫女摘桂花的摘桂花,熬糖的熬糖,一时间倒也十分有趣。

流朱站在风炉前,催促道:“快,再加点儿糖。”

佩儿笑嘻嘻扇着小风炉,一个用力过大,不慎打翻了浣碧手里的糖罐子。

浣碧跳着脚笑:“佩儿,看你毛手毛脚,糖都洒了。”

佩儿笑着抖开裙子上的蜜糖:“我来扫!我来扫!”

流朱只顾着看小风炉,口中道:“先别管那糖罐子,当心糖熬糊了。”说着又转身,指点折桂花的宫女们,“要挑刚开的桂花,半开的不能要了,吃着不鲜嫩。”

我坐在廊中,见佩儿丢了扫帚一人蹲在地上看看得起劲,不由站起,慢慢走过去,凑在一块儿看,“看什么这么有趣?”

佩儿指着地上说:“小主快看,这蚂蚁搬糖好奇怪呢!”

我弯腰一瞧,地上的蚂蚁背着蜜糖一路围着两株海棠树绕成个好大圆弧,却不按最省时的直线爬行。

佩儿吃吃地笑:“奴婢觉得这些蚂蚁真笨,舍近求远。”

我心下更觉奇怪,转头道:“小允子,你看那群蚂蚁远远避开海棠树根,像在怕什么,你把这蚂蚁绕开的地方掘开看看。”

好一会儿功夫,海棠树下挖开了一个大坑。一个乌黑用胶泥密封的小坛子露出来。

“这坛子真古怪。”小允子慢慢打开胶泥,凑过去,耸耸鼻子,“但是香得很哪。来,你们闻闻。”

众人嗅了嗅,纷纷说:“果真好香。”

康禄海惊喜:“棠梨宫本是芳嫔住着的,芳嫔小产犯事后被打入冷宫,当年却也得宠,里面是不是什么稀奇香料也说不准。”

浣碧道:“小姐爱香,不如看看什么稀罕香料?”

我是怕了昨日的遭遇,也不敢再好奇,由着小允子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裹着,最后打开却是大小不同的黑色块状颗粒,杂以棕黄色粉末。

流朱捂住鼻子,嚷嚷起来:“这么冲鼻子,还带点骚臭气。是什么啊?”

我正疑惑,忽然想到什么,不觉骇然,旋即极力镇静道:“不过是些散香,不值几个钱。浣碧收起来吧。什么时候用得着也说不准。”

众人有些兴致未尽。

我收敛笑容,勉强道:“起风了,这桂花糖明日再做吧。今儿挖出东西的事别说出去,没的叫人拿住了说闲话!”

众人唯唯答应了。

我吩咐道:“浣碧,我觉得冷,陪我进去吧。”等到走进寝殿,我瘫坐在床边捂着胸口,直如翻江倒海一般。

浣碧放下那包香料,着急道:“小姐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疲倦地一笑:“我觉得身子有点不爽快,命小允子去请太医来瞧瞧。记着,只要温实初温大人。”浣碧慌忙叫流朱一同扶了我进去,又命小允子去请温实初不提。

温实初很快就到了。我身边只留流朱浣碧二人服侍,其他人一律候在外边。温实初搭了脉,又看了看我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小主有发热的迹象,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我淡淡道:“我看了一些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温实初倒也镇定:“那就想办法忘了那些东西。”

我摇摇头,他立刻垂下眼睑不敢看我。我徐徐地说:“当日快雪轩厅中大人曾说过会一生一世对甄嬛好,不知道这话在今日还是否作数?”

温实初脸上的肌肉一跳,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一句,立刻跪下说:“小主此言微臣承受不起。但小主知道臣向来遵守承诺,况且……”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是无比坚定诚恳:“无论小主身在何处,臣对小主的心意永志不变。”

我心下顿时松快,温实初果然是个长情的人,我没有看错。抬手示意他来:“宫中容不下什么心意,你对我忠心肯守前约就好。”我声音放得温和:“如今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温大人肯否帮忙?”

他道:“小主只需吩咐。”

我面无表情直视着明灭不定的烛焰,低声说:“我不想侍寝。”

温实初一惊,转瞬间苦笑:“微臣虽然心中不愿小主侍寝,但小主既已入宫,侍寝便是迟早的事。为前程计自然早些更好。”

“我实在害怕,这个时候侍寝……温大人,你看一样东西。”

甄嬛看一眼浣碧,浣碧取出包裹着的香料放在桌上,温实初一看,不由大惊色,“小主怎么有这样的东西?”

“棠梨宫的海棠今年春天开始便不开花,我今日机缘巧合在树下挖出此物。听闻棠梨宫从前住的芳嫔无故小产,想来即是这些东西的缘故。可见宫中勾心斗角有多厉害,芳嫔只怕至今尚不知自己折损谁手。”

温实初面色微变:“幸好小主发觉得早,若此物一直在棠梨宫中,只怕对整个棠梨宫中的女子都有大碍。(停一停,怜惜)微臣无福陪伴小主一生,但若能守护小主一世周全,也便是成全了当日的承诺。”

我松口气:“我的病不要紧吧?”

“受惊发热,重在疗心。若是好生医治,不出半月也就好了。不过小主的意思既是要好好调养,微臣便会开一个好好调养的方子来。”他取过香料收好,“这些麝香仁是麝香之中药性最强者,小主不宜收在身边,还是交予微臣,他日入药,也算了了一桩罪孽。”

我不安:“实初哥哥,我真害怕……”

温实初深深看我一眼,沉声道:“别怕。”

他从容道:“小主好生休息,臣开好了方子会让御药房送药过来。”

我吩咐流朱:“送大人。”又让浣碧拿出一锭金子给温实初,他刚要推辞,我小声说:“实是我的一点心意,况且空着手出去外边也不好看。”他这才受了。

浣碧服侍我躺下休息。温实初的药很快就到了,小印子煎了一服让我睡下。次日起来病发作得更厉害。温实初禀报上去:莞贵人心悸受惊,感染风寒诱发时疾,需要静养。皇后派身边的刘安人来看望了一下,连连惋惜我病得不是时候。我挣扎着想起来谢恩却是力不从心,刘安人便匆匆起身去回复了。

皇后指了温实初替我治病,同时命淳常在和史美人搬离了棠梨宫让我好好静养。我派槿汐亲自去凤仪宫谢了恩,开始了在棠梨宫独居的生活。

病情一传出,宫中人人在背后笑话我,无不以为我虽貌美如花却胆小如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众人对华妃的畏惧更是多了一层。

开始的日子还好,华妃以下的妃嫔小主还亲自来拜访问候,华妃也谴了宫女来看望,很是热闹。一个月后我的病仍无好转之象,依旧缠绵病榻,温实初的医术一向被宫中嫔妃称赞高明,他也治疗得很殷勤,可是我的病还是时好时坏的反复。温实初只好向上禀报我气弱体虚,不敢滥用虎狼之药,需要慢慢调养。这一调养,便是没了期限。消息一放出去,来探望的人也渐渐少了,最后除了淳常在偶尔还过来之外,时常来的就是眉庄陵容和温实初了,真真是庭院冷落,门可罗雀。谁都知道,一个久病不愈的嫔妃,即使貌若天仙也是无法得见圣颜的,更不要说承恩获宠了!好在我早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虽然感叹宫中之人趋炎附势,却也乐得自在,整日窝在宫中看书刺绣,慢慢“调理”身体。

我虽独居深宫,外面的事情还是瞒不过我,通过眉庄和陵容传了进来。只是她们怕碍着我养病,也只说一句半句的。可是凭这只字片语,我也明白了大概。夏才人事件和我受惊得病后,华妃的气焰已经如日中天,新晋宫嫔中以眉庄最为得宠,侍寝半月后晋封为嫔,赐号“惠”。其次是良媛刘令娴和恬贵人杜佩筠,只是还未成气候。旧日妃嫔中欣贵嫔、丽贵嫔和曹容华也还受宠。眉庄入宫才一月,还不足以和华妃抗衡,所以事事忍让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妃嫔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不断,人们在争斗中也渐渐淡忘了我这个患病的贵人。

注释

(1)、草虫头:金玉制成的草虫形首饰

(2)、薛琮称缕鹿髻为“有上下轮,谓逐层如轮,下**,上轮小,其梳饰此髻时必有柱。”从以上的描述上看,缕鹿髻不可谓不复杂而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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