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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华妃世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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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才四更天就起了床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这是进宫后第一次觐见后宫后妃,非同小可。一宫的下人都有些紧张,伺候得分外小心周到。

流朱浣碧手脚麻利地为我上好胭脂水粉,佩儿在一旁捧着一盘首饰说:“第一次觐见皇后,小主可要打扮得隆重些,才能艳冠群芳呢。”流朱回头无声地看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我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淡淡地说:“梳如意高寰髻即可。”这是宫中最寻常普通的发髻。佩儿端了首饰上来,我挑了一对玳瑁制成**簪,既合时令,颜色也朴素大方。髻后别一只小小的银镏金的草虫头(1)。又挑一件浅红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穿上,颜色喜庆又不出挑,怎么都挑不出错处的。心知我在新晋宫嫔中已占尽先机招人侧目,这次又有华妃在场,实在不宜太过引人注目,越低调谦卑越好。槿汐进来见我如斯打扮,朝我会心一笑。我便知道她很是赞成我的装扮,心智远胜诸人。我有心抬举槿汐,只是与她相处不久,还不知根知底,不敢贸然信任,付以重用。

宫轿已候在门口,淳常在也已经梳洗打扮好等着我。两人分别上了轿,康禄海和槿汐随在轿后一路跟了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轿外有个尖细的嗓音喊:“凤仪宫到,请莞贵人下轿。”接着一个内监挑起了帘子,康禄海上前扶住我的手,一路进了昭阳殿。

十五名秀女已到了**,嫔妃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一按身份位次坐下,肃然无声。只听得密密的脚步声,一阵环佩叮当,香风细细,皇后已被簇拥着坐上宝座。众人慌忙跪下请安,口中整整齐齐地说:“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气度沉静雍容。皇后笑容可掬地说:“妹妹们来得好早。平身吧!”

江福海引着一众新晋宫嫔向皇后行叩拜大礼。皇后受了礼,又吩咐内监赏下礼物,众人谢了恩。

皇后左手边第一个位子空着,皇后微微一垂目,江福海道:“端妃娘娘身体抱恙,今日又不能来了。”

皇后“唔”一声道:“端妃的身子总不见好,等礼毕你遣人去瞧瞧。”

江福海又朝皇后右手边第一位一引,说:“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我飞快地扫一眼华妃,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华妃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凝唇,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缕鹿髻(2),缀满珠玉。衣饰华贵仅在皇后之下。果然是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

华妃“嗯”了一声,并不叫“起来”,也不说话,只意态闲闲地拨弄着手指上的一枚翠玉戒指,看了一会儿,又笑着对皇后说:“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玉不是很好呢,颜色一点不通翠。”

皇后微微一笑,只说:“你手上的戒指玉色不好那还有谁的是好的呢?你先让诸位妹妹们起来吧。”

华妃这才作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过头来对我们说:“我只顾着和皇后说话,忘了你们还拘着礼,妹妹们可别怪我。起来吧。”

众小主这才敢站起身来,我口中说着“不敢”,心里却道:好大的一个下马威!逼得除了皇后之外的所有妃嫔必须处处顾忌她!

忽听得华妃笑着问:“有一位夏才人,听说十分能干,还是选秀时皇后娘娘亲自要留的牌子?”

皇后含笑:“本宫能有什么主张,不过是皇上觉得夏才人的名字在春夏秋冬中占尽三季风光,意头祥瑞,又出身甚佳,容色艳丽。本宫不过是顺着皇上心意罢了。”

夏才人微微自得,眼风扫过我与眉庄,亦带了炙热的温度。她袅袅出列,行礼道:“华妃娘娘吉祥,嫔妾就是才人夏氏。”

华妃打量她两眼:“夏才人真会打扮,这身衣料就足见名贵啊。”

夏才人满面春风:“是皇后娘娘赏的料子,今日觐见,嫔妾特意穿上。”

华妃看皇后一眼:“夏才人对皇后娘娘知恩图报,是有心人啊。”

皇后微笑不语。

华妃又问:“沈小仪与莞贵人是哪两位?”

我与眉庄立刻又跪下行礼,口中道:“臣妾小仪沈眉庄”

“臣妾贵人甄嬛参见华妃娘娘,愿娘娘吉祥。”

华妃笑吟吟地免了礼,说道:“两位妹妹果然姿色过人,难怪让皇上瞩目呢。”

我与眉庄脸色俱是微微一变,眉庄答道:“娘娘国色天香,雍容华贵,才是真正令人瞩目。”

华妃轻笑一声:“沈妹妹好甜的一张小嘴。但说道国色天香,雍容华贵,难道不是更适合皇后么?”

我心中暗道:好厉害的华妃,才一出语就要挑眉庄的不是。于是出声道:“皇后母仪天下,娘娘雍容华贵,臣妾们望尘莫及。”华妃这才嫣然一笑,撇下我俩与其他妃子闲聊。

华妃位下是悫妃。皇帝内宠颇多,可是皇后之下名位最高的只有华妃、端妃、悫妃三人。不仅正一品贵淑德贤四妃的位子都空着,连从一品的夫人也是形同虚设。端妃齐月宾,虎贲将军齐敷女,入宫侍驾最早,是皇帝身边第一个妃嫔,又与当今皇后同日册封为妃,资历远在华妃甚至两任皇后之上,十余年来仍居妃位,多半也是膝下无所出的缘故,更听闻她体弱多病,常年见君王不过三数面而已。悫妃是皇长子生母,虽然母凭子贵晋了妃位,却因皇长子天生迟钝不被皇帝待见,连累生母也长年无宠。华妃入宫不过三四年的光景,能位列此三妃之首已是万分的荣宠了。

当今皇后是昔日的贵妃,位分仅次于家姊纯元皇后,一门之中出了太后之外,还有一后一妃,权势显赫于天下,莫能匹敌。当年与贵妃并列的德妃、贤妃均已薨逝。听闻二妃之死皆与纯元皇后仙逝有关,一日之间皇帝失了一后二妃和一位刚出生便殁了的皇子,伤痛之余便无意再立位尊的妃嫔,寄情的后宫诸女除有所诞育的之外位分皆是不高。

等到一一参见完所有嫔妃,双腿已有些酸痛。皇后和蔼地说:“诸位妹妹都是聪明伶俐,以后同在宫中都要尽心竭力地服侍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孙。妹妹们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众人恭恭敬敬地答了“是”。皇后又问江福海:“太后那边怎么说?”

江福海答道:“太后说众位的心意知道了。但是要静心礼佛,让娘娘与各位妃嫔小主不用过去颐宁宫请安了。”

皇后点了点头,对众人说:“诸位妹妹都累了,先跪安吧。”

一时间众人散去,我与眉庄、陵容结伴而行。身后有人笑道:“刚才两位姐姐口齿好伶俐,妹妹佩服。”三人回过头去一看,却是最不愿见的夏冬春,只见她款步上前,语含挑衅:“两位姐姐让奴才们拿着那么多赏赐,宫中可还放得下吗?”

眉庄笑了笑,和气地说:“我与莞贵人都觉得众姐妹应该同享天家恩德,正想回到宫中后让人挑些好的送去各位姐妹宫中。没承想夏姐姐先到,就先挑些喜欢的拿去吧。”说着让内监把皇后赏下的东西捧到夏冬春面前。

夏冬春看也不看,微微冷笑:“姐姐真是贤德,难怪当日选秀皇上也称赞呢。看来姐姐还真是会邀买人心!”

眉庄纵使敦厚有涵养,听了这么露骨的话脸上也登时下不来,窘在那里,气得满脸躁红。我心中不忿,这样德行的人竟也能选入宫中来,枉费了她一副好样貌!但是我与眉庄行事已经惹人注目,若再起事端恐怕就要惹火烧身了。正犹豫间,眉庄紧紧握住我衣袖,示意我千万不要冲动。

只见素日怯弱的陵容从身后闪出,走到夏冬春面前微笑说:“选秀那日冒犯才人纯属无心,后来妹妹日思夜想后悔不已。”

夏冬春傲然道:“我家的身份,岂是你小小县丞之女可比?真真是俗不可耐!”

陵容不愠不恼,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妹妹以为才人出身武家,必定武双全,果真姐姐如此勇毅,不失家门风范。妹妹本来对才人仰慕已久,可惜百闻不如一见。妹妹真是怀疑关于才人家世的传闻是讹传呢。”

夏冬春犹自不解,犹自得意洋洋絮絮地说:“我家家训一向如此。你若不信,大可去打听……”我和陵容、眉庄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身后的内监宫女都捂着嘴偷笑。世上竟有这样蠢笨的人,还能被封为才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夏冬春见我们笑得如此失态,才解过味来。顿时怒色大现,伸掌向陵容脸上掴去。

我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掌格开她的巴掌,气道:“你与陵容都是宫嫔,怎能打她?”

谁料夏冬春手上反应奇快,另一手高举直挥过来,眼看我避不过,要生生受她这掌掴之辱。她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人一把用力抓住,再动弹不得。

我往夏冬春身后一看,立刻屈膝行礼:“华妃娘娘吉祥!”陵容眉庄和一干宫人都被夏才人的举动吓得怔住,见我行礼才反应过来,纷纷向华妃请安。

夏冬春被华妃的近身内监周宁海牢牢抓住双手,既看不见身后情形也反抗不了,看我们行礼请安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华妃喝道:“放开她!”

夏冬春双脚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话也说不完整,只懂得拼命说“华妃娘娘饶命。”

我们三人也低着脑袋,不知华妃会如何处置我们。华妃坐在宫人们端来的坐椅上,闲闲地说:“秋来宫中风光很好啊。夏才人怎不好好欣赏反而在上林苑中这样放肆呢?”

夏才人涕泪交加,哭诉道:“安选侍出言不逊,臣妾只是想训诫她一下而已。”

华妃看也不看她,温柔的笑起来:“原来皇后和本宫都已经不在了呢,竟要劳烦夏才人你来训诫宫嫔,真是辛苦。”她看一眼地上浑身发抖的夏冬春,“只是本宫怕你承担不起这样的辛苦,不如让周公公带你去一个好去处吧!”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妩媚,可是此情此景听来不由得让人觉得字字惊心,仿佛这说不尽的妩媚中隐藏的是说不尽的危险。

华妃悠然眺望枫林醉霞,“今年的枫叶还不够红,可惜了。颂芝,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华妃身边的宫女颂芝一脸乖巧道:“奴婢听说听闻红枫要人血染就才红得好看。”

华妃嫣然一笑:“是么?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也算用她的血为宫里的枫叶积点颜色。”

夏常在失声:“一丈红?”

周宁海特别恭敬地弯下身道:“回禀夏才人,一丈红是宫中刑罚,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板子责打腰部以下部位,不计数目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去鲜红一片,那色儿可漂亮啦,所以叫一丈红。才人请吧。”

颂芝亦笑:“小主的血若真染红了上林苑的枫叶,那可是上辈子积下的福气呢!”

眉庄面色惨白,低声对我道:“如此酷刑,夏才人岂不成了废人!”

周宁海肃声道:“来人!拖她去慎刑司行刑。”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夏冬春已然昏死过去,被几个内监拖走了。

我的心“嘭嘭”乱跳,华妃果然是心狠手辣,谈笑间便毁了夏冬春的双腿。我愈想愈是心惊,静寂片刻,才闻得华妃说:“刚才夏氏以下犯上,以位卑之躯意图殴打贵人,让三位妹妹受惊了。只是……虽然法不责众,但此事终究因你三人而起,夏氏咎由自取,你们也不是省事省心的。好好闭门思过去吧。”

众人如逢大赦,急忙告辞退下。只听“哎哟”一声呻吟,却是陵容已经吓得腿也软了。华妃轻笑一声,甚是得意。

我和眉庄立刻扶了陵容离去,直走了一柱香时间才停下来。我吩咐所有跟随的宫人们先回去,与她们两个在上林苑深处的“松风亭”坐下。我这才取出丝巾擦一下额上的冷汗,丝巾全濡湿了;抬头看眉庄,她脸色煞白,仿佛久病初愈;陵容身体微微颤抖;三人面面相觑,俱是感到惊惧难言。久久陵容才说一句“吓死我了。”她害怕不已,“华妃要我们闭门思过,这……”

眉庄安慰道:“思过而已,别怕。”

我沉吟片刻说:“素闻华妃专宠无人敢掖其锋,却不想她如斯狠辣……”

眉庄长叹一声:“只是可惜了夏冬春,她虽然愚蠢狂妄,却罪不至此。”

我沉默良久,见眉庄眼中也有疑虑之色,她低声说:“以后要仰人鼻息,日子可是难过了……”

三人听着耳边秋风卷起落叶的簌簌声,久久无言。

陵容身子发软,声音哆嗦:“姐姐,我们回宫去吧。我害怕。”

我们三人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一个宫女的尖叫声。

陵容吓得手按在心口上,紧紧靠在我身边。

眉庄急忙护住我们:“什么事?”

一个宫女从不远处的一口井旁吓得慌慌张张跑过来,我忙一把拦住:“出了什么事?”

宫女吓得说不出话来,拼命摆手。后面跟着跑上来一个内监,吓得面无人色,勉强请了个安,“三位小主吉祥。”

眉庄正色:“好好说话,别吓着别人!”

内监整个人都筛糠似的哆嗦:“奴才是上林苑的,奉管事的命来查看上林苑各处的井里是否有水,结果才到了这里……就看就井里头……井里头……”他吓得说不下去。

我脸一沉,拍一拍眉庄和陵容的手:“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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